傍晚時分,穆合南與惠娘住的院子裏。
向氏幾人在半下午的時候就走了。
隻不過,人是走了,院子裏和廚房裏折騰的東西就像被賊光顧了一般。
惠娘等他們離開之後出來看過一眼,之後就氣的在床上抹了半天的淚。
穆合南回到家之後,一進院子就先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腥味。
再看看院子裏東倒西歪的東西,臉色一變,快速的往正屋跑,嘴裏還驚慌的喊着,“惠娘,惠娘,你在家嗎?你有沒有出事?”
跑到兩人休息的房間門口,穆合南被鎖着的門擋住,怎麽敲都不開。
穆合南臉色更是難看了,“惠娘,你在裏面嗎?惠娘,你說話呀,你在不在裏面?”
“惠娘”
穆合南着急的喊着還不斷的砸門。
“别敲了!穆合南,你滾!”惠娘帶着哽咽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穆合南舒了口氣的同時又不明所以,“惠娘,出什麽事了?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給我打開門咱們說啊。”
惠娘就站在房間門口,眼裏帶着冷意,說話的聲音也染上幾分怒意,“門是開不了了,你走吧,你的衣服都在外面了,我跟你過不下去了!”
穆合南轉身看着桌子散落的各種衣服,剛剛他進門就是因爲看到這些才以爲惠娘也出了事。
“惠娘,到底怎麽了?家裏進了賊人嗎?你有沒有怎麽樣?孩子還在不在?你快讓我看看你啊。”穆合南在門口急的團團轉,死活就要進去看看。
“孩子?明日我就一碗絕子湯喝下,跟你穆家人把關系撇的幹幹淨淨,省的三天兩頭的來禍我!”
“惠娘,不行,你千萬别想不開?那可是我的兒子,你不能把他給打掉啊。”
穆合南趴在門上,輕輕的敲了敲,内心着急,卻還是穩住性子的哄着惠娘,“你跟我說發生了什麽事?誰來咱們家了?”
剛剛惠娘話中的意思是穆家人怎麽了?難道有誰過來了嗎?
說到這個,穆合南心中一凜,想到早上大哥他們問自己邱氏的住處的事情。
難道
“還能是誰!你娘和你那個好大哥,好姐姐,好弟弟,你們一家子,就是成心不讓我好過啊!”
“穆合南,我跟你說,從現在開始,咱們沒關系了,你現在就拿上你的東西離開,再也不要來找我了。我受夠了你們這一家!”
惠娘說完就用帕子捂着眼睛哭出聲。
穆合南聽言這下更急了,連連承認錯誤,“惠娘,你先别生氣,你千萬别生氣,這件事我知道,都是我的錯,全都怪我,你千萬不要傷心,你可懷着我的兒子呢。”
“惠娘,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全都怪我,我下次回村子的時候一定好好說說他們,讓他們再也不來了。”
“你說不來就不來?他們聽你的就好了!”惠娘對着穆合南吼,沒有松口的意思。
“穆合南,你走吧,我不想跟你過了,我不想再讓你們穆家人折騰了!”
“惠娘,惠娘,你聽我說,你聽我說”穆合南額頭上都冒出汗來了,更是知道向氏的性子,肯定不會聽自己的話。
“這樣,惠娘,你說怎麽樣吧,你說什麽我都聽,隻要你别把我趕走,我都聽你的。”
惠娘眼珠子輕轉,吸了吸鼻子,“真的都聽我的?”
“絕對都聽你的!”穆合南保證道。
惠娘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開門,“那等你休工的時候咱們就搬家,換個地方住。你也不準跟他們說咱們住的地方。”
穆合南看到惠娘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神特意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會兒,連連點頭,“好好好,你說搬就搬,等我休工的時候咱們就搬。”
話落,穆合南上前摟着惠娘。
惠娘身子一躲,瞥了穆合南一眼。
這一眼,在穆合南看來是打情罵俏的魅惑眼神。
其實惠娘是真的瞧不上他。
“别碰我!你看看你穆家的人,來折騰我就算了,走的時候連家裏的剩的那點大米都拿走了,這是想餓死我們娘倆啊!”
“哎呦哎呦,好惠娘,别哭了,别哭了,咱們搬家,明日一下工我就去找新院子,馬上就搬。”
惠娘含着淚看他,“真的。”
穆合南忙不疊點頭,“真的真的,惠娘快坐下休息,我這就給你和兒子弄吃的。”
惠娘輕哼,順着他的力道進屋,然後還不忘将向氏他們這一天的所作所爲說給穆合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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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黑,穆清媱幾人住的院子中。
一大群人圍着兩個桌子吃火鍋,連穆清苧也起來了。
穆清苧還在吃藥,隻跟着吃一些清淡的蔬菜,看着大家熱鬧。
穆清媱主要也是想讓她調整一下心情,看看身邊這些關心她的人。
穆清苧很理解大家的心意,也沒有愁眉苦臉的面對大家。
朱氏她們就問問穆清苧的身體,說幾句寬心的話,多餘的也不問。
和方家的事情還沒有定論,穆清苧現在準确的說還是方萬的妻子。
但是大家心裏也都明白。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穆清苧和方萬是絕對不可能了。
“我帶了煙花,想不想看?”
大家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晏梓臨湊到穆清媱身邊小聲問。
“煙花?”穆清媱眼睛一亮,随着點頭,“好啊,那咱們一起出去看。”
穆清媱說完,興奮的去拉穆清苧,“大姐,有煙花看,我去給你拿件衣服披着,咱們一起去。”
“啊?”穆清苧還沒反應過來,被穆清媱拉着進房間,然後翻出了一件厚實的棉衣給套上了。
“嘿嘿,大姐不冷了吧?”
穆清苧看她這調皮的樣子,緩緩勾唇,直接笑開,“你呀,什麽時候準備的煙花?”
“這個嘛不能告訴大姐。”穆清媱嘿嘿笑着拉穆清苧出門。
晏梓臨輕歎着,看穆清媱像個小女孩似的期盼着外面的煙花。
也不介意剛剛穆清媱冷落了自己而去關心穆清苧的舉動。
穆清媱喊着大家全都聚到了大廳門前,轉身看向晏梓臨,眼神詢問什麽時候開始。
晏梓臨勾了勾嘴角,眼底不經意的閃過寵溺,對邢寒擡了下手。
邢寒拱手下去,沒多久就出現幾個黑衣人抱着煙花出來,放在院子的空地上點燃。
随着劈裏啪啦,乒呤乓啷的聲音起,煙花竄飛到天上炸開,照亮半邊天空。
穆清媱看着,仿佛回到了現代春節的時候。
煙花如此相似,可她身處的環境已經天翻地覆。
“好漂亮啊!”
“小妹,快看,好好看”
“哇!那個好大好漂亮!”
“哦~”
随着煙花越放越多,院子裏的幾個孩子也興奮起來,蹦跳着尖叫,開心的不行。
穆清苧看着煙花,眼角默默流淚,轉頭,眼裏帶着笑意,聲音哽咽,“小妹,謝謝你。”
穆清媱幫她把眼角的淚珠擦掉,“不客氣。”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擡頭看天上。
“大姐,你看,人生多美好。有美食,美景,還有身邊的親人。我們要好好的珍惜當下的生活,珍惜身邊的每個人。”
“嗯。”
穆清媱沒有回頭,眼睛一直看着天上的煙花,有些感慨,有些傷懷,“人生短短幾十載,不應該爲了那些傷心的事,不值得的人浪費精力,大姐趕緊好起來,幫我管着廠子。咱們一起造出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東西,讓整個大瀚朝都來搶着要。”
“到那個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想要巴結上姐姐呢。”
“所以,大姐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和我,和娘,還有二姐,咱們一起創造出一份屬于咱們家族的生意!”
“大姐,你願意幫我嗎?”穆清媱轉頭看着穆清苧的眼睛,輕聲問。
穆清苧聽着這一番話,心中一股熱血湧出,恨不得現在就能投身到穆清媱說的那些工廠中去。
“嗯!”
“小妹,大姐一定不會被擊垮,更不會爲了一個人渣毀了自己的人生。”
“我一定好好的幫你,到時候讓方萬這個畜生後悔!”
從穆清苧醒來,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說那麽多話,第一次主動提到方萬。
穆清媱知道她還是在意的,還是恨的。
畢竟這個時代的女人隻要嫁錯了人,幾乎等于被毀了一輩子。
穆清苧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輕易的抹掉這件事。
“大姐,你有這個想法就太好了。隻要你能振作起來,你能想開,咱們一家人攜手好好的把工廠開起來。”
穆清苧重重點頭,眼裏都是雄心壯志,“好!等收拾了方萬那些人,我就住到荒地,幫小妹做很多事情。”
說完這些,穆清苧深吸口氣,眼神透着堅定,“小妹,咱們明日就去衙門,我要早點讓他們一家得到報應,早點讓方萬身敗名裂!”
“這,大姐想好了嗎?”穆清媱本來想讓穆清苧多休息幾日再說的。
穆清苧有現在的變化她很欣慰,但是也擔心穆清苧的身體。
這還沒完全好呢,她若是明日見到方家人激動起來,身體不知道會不會再不好。
穆清苧搖頭,“小妹放心吧,從方萬對我動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拿他當自己的相公了。現在更是想通了,我不想讓他們一家好過。”
“大姐,就算這樣也不用這麽着急,咱們可以等你完全好了。你覺得呢?”穆清媱征詢的問。
穆清苧還是堅持,“就明日吧。我不想娘和你們爲了我的事情被困在家裏什麽都做不了。”
“小妹不是說了嗎?要帶我去荒地看你蓋的廠子,我想早點去。”
穆清媱看她這般堅持,尊重她的意思,也相信穆清苧其實沒有那麽脆弱。
以前那麽苦那麽難的日子都過來了,穆清苧的内心肯定有着屬于她的堅毅。
“好,我支持大姐,明日我們都陪你去。”
穆清苧緩緩的笑着,深吸口氣,“我去告訴娘和二妹。”
“嗯。”
看着穆清苧轉身去找邱氏,穆清媱嘴角勾起。
雖然能看出來穆清苧心裏還是有傷,有痛,最起碼她願意堅強的面對。
“穆清媱。”
耳邊低沉的聲音響起,穆清媱轉頭,“嗯。”
晏梓臨細細的打量了幾眼穆清媱的眉眼,而後移開視線,輕緩開口,“小小年紀,懂的還真多。”
穆清媱輕輕瞪了他一眼,也随着晏梓臨的視線看向天空中的煙花,沒有接他的話。
“謝謝你,晏梓臨。”
謝謝他,對自己的事情那麽關心。
知道家裏出了事,立刻就帶着各種藥材和哄人開心的東西趕了過來。
也謝謝他願意爲了自己的姐姐準備這些煙花。
更謝謝他願意爲自己家人出頭。
穆清媱心裏很清楚,她能這麽順利的在縣城開起這家鋪子,能買下那麽大一片荒地,全都離不開晏梓臨的幫忙。
若是沒有他,就算沒有丁妙菱的算計,她這間鋪子也會遭到很多小餐館的針對。
最重要的是郊外的荒地是絕對不可能那麽順利買下,她也拿不出那麽多的銀子買下那麽大的地方。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心裏一隻很有底氣的規劃着所有的事情。
就是因爲她心裏知道有晏梓臨這個王爺在。
不管出了什麽事情,晏梓臨都可以幫她解決。
回想這一切,穆清媱在心裏歎氣。
她是很喜歡這種身後有人罩着的感覺。
但,若是和晏梓臨談情說愛,做他那幾十或者幾百個女人之一。
穆清媱是絕對拒絕的!
晏梓臨看着旁邊的穆清媱,眼底神色晦暗難辨。
這個丫頭,嘴上說着感謝,心卻一直不願對他敞開。
他堂堂王爺,爲了她,連哄女人開心的事情都做了,穆清媱還不願正面自己嗎?
“穆清媱。”
“嗯。”
“本王準備的煙花是送給你的。”
“哦,我剛剛已經向王爺道謝了。”
“就這麽簡單?”晏梓臨有些不滿。
“王爺想要銀子?”穆清媱看着他,挑眉。
晏梓臨嘴唇微動,“别裝傻。”
穆清媱眼簾微動,移開視線,“那王爺當我是真傻吧。”
晏梓臨氣結無語。
怎麽突然發現這個小丫頭這麽的會氣人?
“本王對你這麽好你感覺不到嗎?”晏梓臨不想再這麽和穆清媱保持着朦朦胧胧的感覺了,決定今日就和她說清楚。
穆清媱很想轉身就走,卻感覺今日的晏梓臨好像有些執着。
“來來來,我送你出去。”穆清媱話音落,擡腳找到邱氏,跟邱氏說了一聲就沿着院子的牆邊往外走。
晏梓臨神色微動,擡腳跟上。
院子裏看煙花的人沒察覺,也隻有邢寒和漫寒兩人跟了出去。
走出大門,穆清媱沿着馬路往僻靜的地方走。
晏梓臨快走兩步與穆清媱并排。
邢寒和漫寒兩人跟在身後很遠的地方。
兩人走了很遠,來到一處湖邊,穆清媱随意的坐在湖邊的石塊上,身子後仰,兩隻手撐在後面,仰望着天。
轉頭,看着筆直站在不遠處的晏梓臨,聲音淡淡,“想說什麽?”
晏梓臨看着懶散,随性卻有着一股獨特氣質的穆清媱,眼神輕閃,上前一步,直視着穆清媱的雙眸,“你能察覺到本王對你的特殊。”
穆清媱身子坐好,對晏梓臨點頭,承認這一點。
“你也知道本王,對你生出了些許的情愫。”晏梓臨抿唇之後還是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穆清媱再次點頭。
“那你爲何裝作不知?”這一直是他心底的疑惑。
穆清媱歪着頭,同樣看着晏梓臨,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王爺覺得咱們之間的身份應該怎麽形容?”
晏梓臨眸色微晃,沒有出聲。
穆清媱勾了勾嘴角,“天差地别!”
“王爺了解我嗎?”穆清媱又問。
晏梓臨眉頭微動,依然沒開口。
了解?
他從沒想過這個詞。
穆清媱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王爺覺得我喜歡的生活是什麽樣子?”
晏梓臨盯着穆清媱嘴角的淺笑,啓唇道,“難道不是衣食無憂,奴仆成群?”
穆清媱搖頭,“不是。這些東西我憑着自己的手藝就能實現,不一定非要依靠王爺。隻不過其中過程不同罷了。”
“那你想要的是什麽?”晏梓臨又往前走了幾步。
穆清媱看向天空,“自由,尊重,真心,唯一,平淡。”
“就這些?”
晏梓臨不明白這些詞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穆清媱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神情悠遠,深長。
“自由。能夠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受到任何束縛。”
“尊重。就是愛我的那個人必須尊重我,讓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
“真心。将來娶我的那個人必須是真心的愛我。”
“唯一。我未來的夫君必須隻能娶我一個人!”
“平淡。我就是普通的百姓,想要的生活也是平淡如水,過不了那種被人算計的生活。”
晏梓臨聽完,沉默。
他從來沒想過,穆清媱會有那麽多的想法。
他以爲,天下間所有的女人都希望能夠嫁給一個位高權重的夫君,擁有無人敢欺的身份,擁有富足精緻的生活。
而這些是他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他遇到了一個想法如此與衆不同的女子,并且還對她生出了情愫。
自由,若是進了攝政王府,是不能經常在外面抛頭露面。
尊重,身爲攝政王,他從來不知道女子也需要這個東西。
真心,他不知道現在對穆清媱的這份好感算不算真心。
唯一,身爲王爺,他從來不認爲自己隻會擁有一個女人。
平淡,進了攝政王府,幾乎不可能有這種生活。
原來,她想要的,自己全都不符合。
他們之間真的是天差地别。
但是,他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他想要穆清媱進攝政王府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他又不确定這麽做了之後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穆清媱總是能做出讓他出乎意料的事情,他不敢賭。
“走吧,今日談話到此結束。”穆清媱不管晏梓臨心底是如何想的,她這輩子隻會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話落,穆清媱也不管晏梓臨會不會跟上自己,擡腳當先往回走。
晏梓臨轉眸,看着漸漸走遠的穆清媱,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神色間帶着些許的不确定和茫然。
直到穆清媱的身影消失,晏梓臨收回視線,垂眸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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