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如常的開業,一切也越來越穩定。
穆清媱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鋪子裏研究她手裏的圖紙。
努力回想着需要用到的工具,還要标記尺寸,這真的很不容易。
其實需要的工具并不多,就是最原始的簡單工具。
主要是穆清媱不是特别了解這方面的東西。
前世見到親戚家做粉條的時候穆清媱還不到十歲,她要仔細回憶都有什麽工具。
經過好幾日的修修改改,穆清媱畫出了一些需要的工具,送去鐵鋪讓人多做出幾個。
鋪子裏也沒什麽事了,家裏娘和大姐已經搬去荒地了。
之前朱嬸說台甯村的幾個嬸子好像就是這兩日會過來,到時候和她們一起去荒地。
此時的台甯村。
“什麽?廠子?!什麽廠子?”向氏聲音極大的瞪着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刁氏低了低頭,眼裏帶着嘲諷,“邱氏她們娘幾個買了幾百畝的地,開了工廠,現在招工呢。王家還有劉家他們最近都在安排家裏的房和地,這兩天就要去了。”
說着這樣的話,她心裏别提多嫉妒,多後悔了。
當初要是知道邱氏她們有這一天,她肯定偷偷的幫着她們母女,這會兒說不定自己也有底氣離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家。
說烏煙瘴氣都是客氣的了。
這麽些年,家裏一個傻子小叔在,她的女兒省吃省喝下來的全都進了他的肚子。
再加上向氏這蠻橫不講理的婆婆,把她和邱氏以及家裏的孫女都當成下人一般的使喚。
現在倒好,邱氏母女離開慕家以後,穆合南和寡婦搞在一起,穆合東的胳膊受傷。
再三天兩頭的聽着邱氏母女如何如何。
現在她們穆家在整個台甯村可成了笑話。
前段時間這娘三還跑去縣城打邱氏母女那間鋪子的主意。
呵~回來的時候把自己搞得跟剛從那臭水溝出來似的。
想到這事,刁氏心裏的火氣就壓不住。
那些臭氣熏天的衣服全都是她們娘倆洗的,向氏連跟手指頭都沒動。
“老大,老大,你在哪呢?”向氏聽刁氏說完這些話,滿院子的喊穆合東。
“娘,相公他出去了,說去看看地裏種下的莊稼。”
“這天都快黑了,看什麽莊稼?”向氏臉上的急色顯而易見,說着話往大門口走去,準備去地裏找穆合東。
那日他們娘幾個到縣城鬧了那麽一通。
結果什麽好處都沒得到,還被穆清媱那個死丫頭耍的團團轉。
前幾日聽說他們的鋪子重新開張了,向氏就氣的好幾天沒吃好飯。
現在聽說邱氏她們有幾百畝地,還準備開廠子,她能坐住就怪了。
刁氏看着匆忙出門的向氏,心裏冷哼。
穆合瑞那個傻子自從縣城回來以後就纏着穆合東要吃的,每日自己去村口找個驢車坐上去說去縣城。
被穆合東黑着臉拽回來好幾次。
結果向氏倒好,次次都袒護着那個小兒子。
穆合東現在受不了,隻能躲到外面去。
好在用不幾日,穆合東也要去上工了。
“娘,你說咱們去求求嬸嬸,她會不會收下咱們?”穆婷婷一直在廚房裏,刁氏剛剛說的話她全都聽到了。
她現在很想逃離這個家,不想留在這裏伺候那個叔叔。
上次她反抗過向氏以後,向氏現在看她越發的不順眼,讓她幹的活也更多了。
這還是穆合東在的時候,要是等爹去上工了,向氏說不定會像原來對待邱氏她們那樣,連吃的都不想給她了。
這兩個月家裏吃的可都是粗面。
若是能去外面上工,就算是給穆清媱那個病秧子做工她也認了。
“婷婷,娘也想走,可是”刁氏歎氣,再多的後悔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了。
她心裏明白,就算她們娘倆去一趟也沒什麽用。
最近幾個月發生那麽多事,她雖然沒在場,也能從向氏罵罵咧咧的話中聽出個大概。
尤其是,邱氏跟穆合南都和離了,她跟穆家是真的沒有關系了啊。
“娘,咱們去求那個,求穆清媱,求穆清苧也行,她最好說話了,不管怎麽說,咱們都是一家人。”穆婷婷實在不想留在家裏了,她現在隻想離開。
“婷婷,以後别這麽說了,邱氏她們已經和慕家斷絕了關系。”
穆婷婷臉上欲哭無淚,滿是頹喪。
她心裏知道,可還是希望能有點關系,這樣她就可以借着這點關系去找穆清媱她們。
“娘,我們去吧。我們去道歉,去下跪,給她們磕頭,怎麽樣都可以,隻要穆清媱讓咱們留下就行。”
穆婷婷急得眼淚直接流下來,“娘,祖母因爲上次的事情,一直冷臉對我。等爹去上工,祖母說不定也會把我給賣了。”
這不是沒有可能,穆清苧就被向氏推出去過兩次。
刁氏聽言,跟着掉淚,也不想那麽多了,點頭,“好,等你爹去上工的時候咱們也跟着去,到時候去找穆清媱,娘跪下求她,讓她留下咱們。”
從村裏那些人的傳言中,那工廠是穆清媱作主,一切都是她說了算的。
所以刁氏就決定去求穆清媱。
穆婷婷見刁氏同意,臉上露出笑容,點頭,“嗯嗯,咱們去求她。”
那邊出門的向氏,穿過村子準備去地裏找穆合東。
遇到很多從地裏幹完活回家的人,大家看到向氏都議論紛紛,“哎呦,這要是好好的對人家母女,得多大的福氣啊。”
“誰說不是呢。這事還真沒地說理去,要是有人那樣對我,我發達了肯定也不會管她。”
“你還是算了吧,你想有這福氣也得攤上這麽一個能幹的孫女啊。”
“我看也是。趕明兒那丫頭說不定來村裏招工,到時候我們家可都搬過去,别忘了給我照看院子和地。”
“去你的,我還想去呢,說不定我還要找你幫我看着家裏呢。”
“咱們都有可能,有的人是肯定去不了。”
“是啊,那一兩銀子的工錢呢,一家子都能幹活的,好好幹個幾年就發了。”
“可不是”
向氏一路上挂着陰霾的臉色,也不理會幾個跟她打招呼的人。
“真是的,都這個時候了,她還給咱們甩臉子。”
“那可不是甩臉子,她那是笑不出來。”
“也是。攤上我,我也笑不出來。”
“走了走了,回家還得做飯去,咱可沒有那個悠閑的命。”
向氏一個人生着悶氣往地裏走,找遍了自己家的地都沒見到穆合東。
天色黑沉下來,向氏又帶着滿肚子火氣往家走。
看到蹲在家門口的穆合東,向氏臉色直接黑了,“老大,你去哪裏了?我去地裏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你。”
穆合東的臉色看上去也不好看,面對向氏滿腔的怒火,他隻沉悶的嗯了一聲。
“你嗯什麽嗯?我問你去哪了?”向氏看他這個态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穆合東站起身,看着向氏,眉頭狠狠的擰着,“娘是不是聽說了邱氏她們開廠子的事,才急着找我?”
“那當然了,邱氏她們真的開了嗎?外面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向氏問着話的時候希望穆合東能說不是。
她這一路心都在吊着,就怕這不是流言,就怕這是真的。
要是邱氏她們真的開了廠子,有幾百畝地,她非得吐血不可。
穆合東現在也是一肚子懊悔,“是真的,村裏都傳遍了,還能是假的嗎?”
“啊?真,真的?怎麽可能?”臉色居然一變,“老大,幾百畝地,那得多少銀子?”
穆合東臉色發黑,久久沒出聲。
他剛剛去了穆清媱她們以前住的那個院子附近,心中五味雜陳。
穆合東覺得自己應該是做錯了,他以前不應該放任着向氏那樣對待邱氏母女幾個。
那樣的話,也許
想到這些,穆合東就忍不住在心裏罵自己,卻也無計可施。
現在穆清媱已經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了。
穆合東這幾日也仔細的想過了。
若是他們再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倒黴的肯定是他們。
“老大,你說話呀,老大”
“娘,她們買地至少花了兩千兩。這都不算什麽,你知道蓋出一個工廠和蓋出那麽多人住的院子得花多少銀子嗎?”
每每想到這個,穆合東自己都覺得不現實。
剛剛他聽了很多人的傳言,若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
“兩千兩!”向氏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口涼氣。
她根本想象不出來那是多少銀子。
穆合東扯了下嘴角,“娘,若是算上她蓋的房子,工廠,還要雇傭那麽多人,低于一萬兩肯定下不來。”
“什麽?一,一萬兩!?”向氏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出來,這會兒聽到一萬兩,腦子直接空白了,連思考都不會了。
穆合東點頭,“是啊,一萬兩。說不定更多。”
向氏一個農村的婦人沒什麽見識。
穆合東在縣城十幾年,就算沒有那麽多銀子,他的見識在那裏,稍微算一下也能知道。
雖然他也覺得不可信,但這些話是秦平和朱氏兩口子說的,爲的就是将那幾家給邱氏母女送過一些吃的人家接過去。
穆合東想着,當初他們若是能稍微善待她們母女,現在
想到這裏,穆合東歎氣,搖搖頭。
一切都已成定數,後悔也沒用了。
向氏反應了半天,終于回過神,張了好幾次嘴都沒發出聲。
在穆合東轉身準備進家門的時候,向氏才說出一句話,“她們,哪來那麽多銀子?”
穆合東腳步站住,隻微微回了下頭,“娘,您還記得上次咱們去的時候在她們家見到的那個拿劍的女子嗎?”
“啊?見到了。”向氏懵,說這個做什麽?
“娘,那個女子比縣衙的衙役還厲害,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她能聽穆清媱那丫頭的話,說明那丫頭肯定攀上了什麽大人物。”
“娘,以後别去找她們的麻煩了,我明日就回去上工。”
向氏想說話,擡了擡手準備叫住穆合東,卻也不知道該問什麽,看着穆合東進了家門。
穆合東這是受了打擊,然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最後就是認命了。
穆清媱開工廠的消息不僅傳到了台甯村,同樣傳到了穆慧茹的耳朵中。
前幾日知道穆清媱的鋪子重新開張了,并且還更加火爆,穆慧茹就氣的差點把自己的牙咬掉。
現在知道她們開了工廠,用不多久可能還會招人,給磚瓦房住,每月最低一兩銀子的工錢。
最重要的是,穆清媱蓋了一個學院!
隻要在那邊上工的人家孩子都可以在裏面讀書。
穆慧茹在意的不是别的,就是這一點。
可以在裏面讀書,可以省下多少的銀子啊!
她簡直想抽自己的耳光了,怎麽就那麽沉不住氣,怎麽就耀武揚威的跑去縣城落井下石了!
她後悔,她痛恨自己,卻已經沒有辦法挽回,她隻能想盡辦法去彌補,想着有什麽辦法将自己的兩個兒子送去那邊的學院讀書。
到現在,她唯一能用的借口就隻有去求她們了,畢竟她還是和穆清媱幾人有血緣關系的。
對,她們有血緣關系,她們是親人,是親人
南诏縣,邱氏小館門前。
一大早,鋪子還沒有開門。
刁氏和穆婷婷兩人就出現在了大門口。
兩人是一大早跟着穆合東進的縣城,說沒來過縣城,想來縣城看看。
穆合東想了許久,最後點頭。難得的是,向氏知道兩人要跟着也沒說話。
于是刁氏兩人就順利的跟着出門了。
穆合東囑咐母女倆逛一圈就回去,還給了她們一些銅闆。
刁氏應聲,答應的非常好。
但是在穆合東轉身去上工之後她就帶着穆婷婷打聽邱氏幾人的鋪子。
穆合東昨日和向氏說的話,她們根本不知道。
況且,刁氏一直記得穆婷婷說不想被賣的話。
她心疼自己女兒,别人不疼,她來疼。
母女倆眼花缭亂的看着縣城豪華的鋪子,一路來到邱氏小館的門口。
當看到那個寬敞大氣的門面,穆婷婷眼裏的嫉妒更深了幾分。
她想象中,邱氏幾人的餐館頂多就是一個不大又陰暗的小鋪子。
沒想到,現在看在眼裏,這間鋪子比她想象中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門還沒開,門前的涼棚裏稀稀拉拉的坐着幾個客人。
娘倆漸漸走近,聽着裏面的人在議論鋪子裏的吃食。
“哎呀,我這幾日每天都來吃那個涼皮,真是好吃的沒話說。”
“我喜歡那個涼面,辣辣的,有嚼勁。”
“他們家石鍋魚也好吃,上次和幾個朋友吃過一次。”
“是嗎?回頭我也嘗嘗。”
“你”
刁氏母女聽着他們的話,坐在棚子最邊緣,等着鋪子開門。
“馬上就能開了,我是來這兒涼快涼快,裏面的冰盆可是足足的。”
“哈哈,花五個銅闆,你能坐一上午。”
五個銅闆!?
刁氏心裏一驚,這也太黑了,進去坐着還要花銅闆啊?
刁氏摸摸被她藏得嚴實的十幾個銅闆,有些肉疼。
說話間,鋪子大門打開。
涼棚的客人見此紛紛起身進門。
刁氏也拉着穆婷婷跟着進去。
母女兩人進門後,一個小二招呼着她們坐下。
兩人左看右看,沒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僵硬的坐在一張桌子上。
“兩位客官,請問吃些什麽?”小二熱情的招呼着她們。
刁氏收回亂看的眼神,搓了搓手,“那啥,這位小哥,我問一下,穆清媱在這裏嗎?”
那小二不動聲色的打量了母女兩人一眼。
兩人身上的衣服帶着褶皺,一看就是不經常穿的。
進來後就四處張望,明顯在找什麽人。
現在還沒點菜就問穆清媱。
小二想着,這是不是又是老闆村裏的什麽鄰居啊。
不怪小二這麽想,上次那兩鄰居來店裏的時候,這小二就在。
心裏一堆想法,小二面上還是帶着微笑,“客觀,我們老闆今日有事出去了,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刁氏臉色變了一下,穆婷婷也微微皺眉,心想,穆清媱是不是故意躲着她們的?
她肯定是從哪裏看到了自己和娘過來,所以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不等刁氏再開口說話,穆婷婷就語氣不好的道,“不可能,穆清媱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怕我們吃她的東西不成?”
“婷婷。”刁氏對穆婷婷搖頭,讓她不要說話。
她們今日是來求穆清媱的,不能使性子。
穆婷婷抿唇,知道自己有點沖動了,于是不再說話。
小二心裏呵呵,面上保持微笑,“客觀,我們老闆今日是真的不在。老闆的一個朋友今日成親,我們老闆去了西胡同那邊,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刁氏聽小二說的很是誠懇,笑着點頭,“哦哦,這樣啊,沒事,沒事,那我們吃飯,吃飯。”
刁氏說着話,看牆上那些寫的菜名和标價。
可惜,她不認字。
尴尬的笑笑,“小二,你們這最便宜的是多少銅闆?”
“客觀,咱們這新出的涼皮和涼面都是五文錢一碗。”
“五文啊。那哪個好吃?”刁氏想着,五文錢買一碗,她和婷婷兩個人一起吃就好了。
“都好吃,看您喜歡。”
“那我們來一碗涼皮吧。”刁氏說着話将銅闆拿出來遞給小二。
“客觀,隻要五個銅闆,不用給那麽多。”小二看着手裏的十個銅闆,笑着還回去五個。
“啊?”刁氏疑惑的看了小二一眼,剛剛那些人不是說
她也沒好意思問出口,點頭,“好好,謝謝小二哥。”
“不客氣,客觀您稍等。”小二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
刁氏在小二走了以後才有時間看這個鋪子。
“真好。”
穆婷婷微微撅着嘴,臉上表情也不太好看。
她覺得這家鋪子太氣派了,比自己想的好了太多。
在她心裏,自己一直比穆清媱強很多倍,她不應該有一個這麽好的鋪子。
兩人一直看着這個又大又好的大堂,直到小二将她們點的涼皮送來。
“婷婷,快嘗嘗。”小二多拿了一個碗給她們,刁氏用筷子單獨分出一些,剩下的全都給了穆婷婷。
穆婷婷也不客氣,接過筷子就大口吃起來,根本不管刁氏碗裏那點能不能吃飽。
“娘,真好吃。”
刁氏也點頭,“是好吃。”
可惜,太貴了。她們吃了這一次,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吃到呢。
不到一刻鍾,母女倆的碗就吃的幹幹淨淨。
穆婷婷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巴,卻也知道刁氏兜裏沒有多少銅闆。
想着等以後上工掙了銀子,她就每天來吃。
“婷婷,走了。”刁氏站起身,叫上穆婷婷一起出門。
穆婷婷跟着走出去,回頭看了看這間鋪子,想着自己以後要開一家比這更好的鋪子。
“娘,咱們去哪?”
穆清媱她們不在,總不能等到天黑吧?
“西胡同。”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見到穆清媱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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