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大廳裏程非瑤低着頭,不敢看對面的季光赫。
心裏緊張,也找不到什麽話聊,程非瑤隻好端着杯子喝水。
季光赫在看着穆清媱兩人出去的時候就一直垂眸坐在椅子上。
心中輕歎,眼底神色複雜難辨。
其實,他一直都不覺得自己對哪個女子有感情。
隻除了,那個曾經站在他面前,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小農女的小丫頭。
說起來,他明明先見到的那個小丫頭,偏偏......
不過,身爲臣子,他确實應該守好自己的心思,做一個合格的少将軍。
至今爲止,他要找的藥材還未有任何消息。
希望,待京城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能親自去找。
不管如何,他能爲那個小丫頭做的,也就隻有這一點了。
啪~
“啊!”
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季光赫回神,然後看到蹲在地上撿碎片的女子,起身,蹲下。
想也不想的将程非瑤的手拉住,“别動了,傷口不深,稍微包一下就好。”
“......我~”程非瑤感覺到手被拉住的瞬間,心都随着顫抖了一下。
“你......”
季光赫擡眸,看程非瑤就這麽認真的看着他,眼底的緊張,羞澀,清晰的傳出。
季光赫眸子微動,垂眸,眼底一絲了然劃過。
輕輕松開程非瑤的手,聲音如常,“先坐下,不要亂動。”
程非瑤臉色一紅,胡亂的點頭,“嗯嗯。”
季光赫站起身,看了看空空的院子,心中更加确定了某件事。
眼底複雜劃過,嘴角不由露出幾分酸澀,随着抹平。
“來人......”
穆清媱趕過來的時候,看程非瑤用帕子包着手指坐在凳子上,季光赫站在不遠處。
“非瑤,跟我過來。”穆清媱拉着程非瑤朝自己的房間而去。
讓她坐在凳子上,穆清媱找了藥箱。
“就是一個小口子,沒什麽大問題,你别沾水,兩日就能好。”
程非瑤點頭,“恩。”
“你怎麽還自己撿了碎片?丫鬟不在院子裏也不能自己動手啊。”
她剛剛聽漫寒說了大概,所以才從廚房跑回來。
程非瑤扯出一點笑,“我就是太緊張了,手一滑,杯子掉在地上了。下意識的就蹲下撿了。”
也是因爲季光赫在,她沒控制好力道,撿的時候就直接割破了手指。
穆清媱能想到當時她的心情。
在喜歡的男子跟前,會緊張是難免的。
“好了,咱們出去吧,飯菜馬上就好,一會兒用完膳咱們一起出去轉轉。”
“去哪裏?”
“哪裏都可以呀。”穆清媱将藥箱收起來,“你可要把握好機會。”
現在知道季光赫和火舒絕對不可能,她倒是沒有之前的猶豫了。
原來還覺得兩人過多的接觸會不好,現在是完全沒有什麽顧慮了。
程非瑤抿唇,“清媱,我,我......”
“放心放心,下午咱們一起,不會把你和季光赫單獨放在一起。”
“恩,那就好。”
她真的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
穆清媱拉着程非瑤出來,這邊大廳中,晏梓臨和季光赫正坐着。
“咱們去吃飯吧,下午沒事的話一起随意的逛逛。”
“好。”
四人一起朝花廳走,那邊漫寒讓下人将飯菜端上桌。
“我隻簡單的做了幾個菜,剩下的都是下人做的。”穆清媱拉着程非瑤坐下。
“沒關系,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受傷了,多吃點頭補補,回去可不要跟程老夫人告狀啊,萬一程老夫人心疼你,以後不讓我跟你玩了怎麽辦?”
“不會的,祖母才不會這樣。”
“哈哈,我說着玩的,快吃飯。”
“好。”
吃飯的時候,幾人倒沒怎麽說話。
大概是因爲程非瑤和季光赫不熟悉,也找不到能夠共同聊的話題。
簡單吃完,四人一起朝大門走。
“咱們去哪?”程非瑤問。
晏梓臨和季光赫也看向穆清媱。
“這個,要不,你們跟我一起去善堂那邊吧。善堂好像住了不少學子,再往南走我記得有一片鄰着湖的梅花林,咱們去看看梅花。”
“小丫頭,這個時候,梅花應該都要凋謝了。”
“肯定能留下一點吧?就算沒有,咱們看看湖也行。要不然,帶上釣魚的東西,到時候我給你們烤魚吃。”
季光赫挑眉,“這個倒是可以,那你别忘了帶上調料。”
“好,我讓漫寒去拿,咱們先上馬車。”
四人說着話一起出了宅子。
穆清媱和程非瑤坐在一起,在晏梓臨不滿的眼神中,把車門關上。
季光赫看着,輕輕一笑,不甚在意的跟着晏梓臨坐上後面的馬車。
四人先行,漫寒帶着兩個護衛準備東西。
大約兩刻鍾以後,幾人到了距離善堂不遠的湖邊。
空曠的湖邊,能夠看到遠遠的梅花林。
“裏面好像有不少人。”穆清媱站到晏梓臨身邊,不确定的道。
晏梓臨看向林子裏,“是有不少人。”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來這裏約會。”穆清媱覺得自己看到的應該沒錯,那些都是一男一女在一起。
以前還真是不知道,原來男女約會都喜歡跑來林子嗎?
想想又很正常。
兩情相悅的男女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單獨約會,那麽,這種遠一些的林子就是最合适的了。
“我看,以後可以在這附近修建些亭子出來,倒也算是成人之美的好地方。”
晏梓臨挑眉,“丫頭可知這是誰的地方?人家會不會讓你建亭子?”
“說的也是,我都忘了這一點。”穆清媱轉頭,“晏梓臨,你不是王爺嗎?你肯定能查到啊。”
晏梓臨轉眸,看向季光赫,“他......”
穆清媱随着轉過去,“季光赫,這是你家的?”
“不是。”
穆清媱瞥嘴,輕哼,“晏梓臨,什麽意思?你騙我玩呢。”
季光赫走近兩人,“這是火家的地方,小丫頭不如問問火舒。”
“火家的?”
晏梓臨颔首,“恩。本王那時候還想買下來當作善堂的後院。後來知道是火家的,他們一家也不在京城,所以就作罷了。”
“原來是這樣。”穆清媱點頭,“那就算了。就算買下來,我也很少會來,還是不折騰了。”
“怎麽能叫折騰,小丫頭若是喜歡,直接跟火舒說一聲,她肯定會同意的。”
“你怎麽知道她會同意?”
“那個丫頭大大咧咧的。何況,她現在在你們莊子住着,她也不喜歡這樣的地方,說不定就會直接送給你了。”
穆清媱挑眉,“哦?火舒這麽大方?”
“差不多。”
那邊程非瑤聽言,微微垂眸。
他對火舒這麽了解,真的不喜歡嗎?
“不說她了,這地方我暫時還是不要了,你們是想去林子轉轉,還是在這邊釣魚?”
“看你這小丫頭,本公子都可以。”季光赫不甚在意的道。
穆清媱看了看晏梓臨,很想和晏梓臨一起去林子,但又覺得把季光赫和程非瑤單獨放在這裏不合适。
“這樣吧,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這邊釣魚,我和非瑤一起去林子轉轉。”
晏梓臨眼神幽幽的看着穆清媱,突然有些後悔帶季光赫去穆清媱的院子了。
穆清媱眼睛彎起,走到程非瑤身邊,“我們女子愛美,去看看花兒,你們就在這邊釣魚,晚上的夥食全靠你們了。”
晏梓臨搖頭,但也沒什麽意見。
這麽安排,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去吧,不要走遠了。”
“好。”
穆清媱對兩人揮揮手,轉身拉着程非瑤一起進了林子。
梅花林已經沒有多少的梅花了,枝幹都是光秃秃的感覺。
好在林子夠大,兩人随意的逛着,能夠看到影影綽綽的人,但都沒怎麽碰到。
大概是出來幽會的男女都有意的避開人走。
“非瑤,你娘最近跟你提過相親的事情嗎?”
“恩。給我看了兩張畫像,還讓我注意一下最近科舉的公子。”
“要不,你把你的心思跟你娘說說。”
程非瑤吓了一跳,“那怎麽可以?我娘若是知道我喜歡季光赫,肯定把我關在府中不讓出門。”
穆清媱擰眉,也是。
現在在外面來看,季光赫和火舒是即将定親的人。
而她也不好将真實情況說出來。
“對,是我糊塗了。這件事先别急,科舉之後還有一段時間呢。”
“恩。”
“我覺得伯母應該不會着急,你就算及笄了,也可以稍微晚一年成親。”
況且,程非瑤的家世,根本不愁嫁人。
問題就是,能不能嫁給那個喜歡的人。
今日看季光赫那個樣子,對程非瑤好像真的是無心。
這要怎麽才能讓兩人在一起呢?
穆清媱心裏還真是有些發愁。
兩人随意的說着話在林子裏轉悠。
這邊坐在湖邊釣魚的兩人也随意的說着話。
“季光赫,看出丫頭的用意了嗎?”晏梓臨淡淡問道。
季光赫扯了扯嘴角,“看出來了。”
“本王覺得那程家小姐還不錯。”
“臣會考慮。”季光赫淡淡應下。
晏梓臨轉眸,眸底神色認真了幾分,“需要本王賜婚嗎?”
季光赫眼皮一跳,收起嘴角的玩味,低頭,“不用,臣知道該怎麽做。”
“那就好。丫頭挺喜歡程家小姐。你知道,那丫頭成王妃之後,能說話的人并不多。”
“臣明白。”
明白王爺那隐晦的提醒,明白王爺發覺了他的心思,明白身爲臣子應該怎麽做,更明白,他今後要注意分寸。
程家小姐,确實從各個方面都很合适。
最主要的還是,程非瑤和小丫頭能聊得來。
晏梓臨收回視線,看向湖面,就像剛剛什麽都沒說一般。
季光赫心中思緒亂千,最後淡淡勾唇,幾分酸意,幾分灑脫。
穆清媱和程非瑤兩人跑了一圈回來,手上還摘了不少帶着花苞的枝桠。
“等回去放在花瓶裏,我也風雅一回。”
晏梓臨看了一眼,“本王府上有個琉璃瓶,是南陽小國送來的,丫頭喜歡嗎?”
“琉璃的?是那種透明的嗎?”
“差不多。”
“好,到時候我看看。”
“恩。”
“王爺和季光赫釣了多少魚?”
“一條。”
“呵呵,還真不少。”
晏梓臨輕扯唇角,“比本王手指大上那麽一些。”
穆清媱無語,“咱們還是回去吧,白準備了那麽多東西,你們隻釣了一個小魚苗。”
“大魚太聰明了。”
“不,是因爲它們不缺吃的。”
剛剛在林子裏,她和程非瑤看到有人将帶來的點心扔到湖中。
“可能吧。”
“把魚放了,咱們走吧。”
“好。”
一行人收拾了東西,這次晏梓臨和穆清媱單獨坐一輛馬車。
後面程非瑤自己坐馬車,季光赫騎馬跟在馬車邊。
“你跟季光赫說什麽了?”
穆清媱覺得季光赫好像和中午不一樣了。
剛剛還主動幫程非瑤拿過手上的花。
晏梓臨垂眸看了看躺在腿上的人,“沒說什麽。”
穆清媱滿臉不信,狐疑的看了晏梓臨一眼,也不多問。
又是什麽不能說的吧?
她不知道就算了,也不用那麽操心。
“去主街用膳還是回院子?”晏梓臨幫穆清媱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
穆清媱手上拿着一根花枝随意的擺弄着,“都可以。”
“那就去主街吧,本王帶你去一家你沒去過的酒樓。”
“有什麽特别的嗎?”
“沒有。丫頭不是希望季光赫與程家小姐多相處嗎?”
穆清媱轉頭,“可是,季光赫現在和火舒......”
“無妨,不會有人看到。”
穆清媱眼簾微動,也不多問,“好。”
兩輛馬車直接到了主街的一家酒樓,一行人是從後院進去的。
之後直接進了一個獨立的院子。
說是院子,裏面除了周圍的路,全都是湖水。
而湖水中央隻有一個亭子。
邊上停着一艘小船。
晏梓臨拉着穆清媱上船。
穆清媱轉身,想着扶一下程非瑤,就看到......
季光赫先上了船,臉上帶着輕笑,對程非瑤伸手。
程非瑤好像愣了一下,而後臉頰绯紅,還是伸出了手。
穆清媱轉身,裝作沒看到。
小船漸漸靠近亭子,幾人進去。
這個亭子看上去不大,裏面空間卻不小。
“還真是不錯,我都不知道京城還有這樣的地方。”
晏梓臨側目,“丫頭喜歡?”
“恩,還不錯。”
“先坐吧,這邊的菜色也還不錯,丫頭嘗嘗。”
“好。”穆清媱坐下,看那邊程非瑤臉頰還是紅紅的,伸手将她拉到身邊。
“非瑤,你之前來過這裏嗎?”
程非瑤點頭,“跟我哥哥來過兩次。”
“好啊,你都不知道帶我來這麽好的地方?”
“這裏要提前打招呼才可以,不是誰想來就可以來的。”程非瑤随着說話,臉色慢慢恢複正常。
“這樣啊?”
“對。是這裏的規定,若是想要插隊,就會被扔出去。”
“這是誰開的?”穆清媱問着話,轉頭看晏梓臨。
那邊晏梓臨和季光赫站在亭子邊,看着遠處。
程非瑤點點頭,“是王爺和季少将軍兩人的酒樓,也是在主街占地最大的酒樓。”
穆清媱眨眼,“我竟然沒來過。”
“王爺大概是覺得沒什麽特别,就沒帶你來。”
“有可能。”
穆清媱仔細的看了看亭子,裏面擺設的東西還挺齊全。
幾人沒說幾句話,那邊就有人撐船将幾個食盒送過來,然後擺上桌。
“還挺香。”
穆清媱看着,感覺有不少都是熟悉的菜色。
好像,有一些是自己寫給晏梓臨的,全都出現在桌子上了。
“晏梓臨,你用我的創意竟然都不跟我說一聲。”
晏梓臨坐到穆清媱身邊,“本王記得,某個丫頭曾經跟本王說過,提供菜譜,讓本王開酒樓。”
穆清媱眨眼,“我說過?”
她怎麽不記得了?
“恩,确實說過。”
穆清媱擰眉,“是嗎?”
“是。大概是去年的四月份。”
“恩?”
“别想了,嘗嘗味道如何。”
“哦,好吧。”
不管說沒說過,菜譜确實是她寫的。
反正以後肯定和晏梓臨是一家子,這些事情就不計較了。
“還不錯,比我做的差了那麽一點。”
“恩。”
四人簡單的用完善,邢寒過來。
“王爺,司大人今日去找了屬下,讓屬下對司秀曼負責。”
他今日下午去胡欣兒下榻的酒樓,從酒樓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司大人。
這麽看來,司家應該是一直在注意着自己和王爺的行蹤。
若不然,怎麽會這麽巧的遇到單獨外出的自己?
晏梓臨眸子微眯,也想到這點。
“看來,本王身邊該清理一下了。”
暗衛肯定沒問題,随行的小厮和明面上的護衛卻不敢保證。
“屬下會私下裏查這件事。王爺,司家如何處理。”
晏梓臨手指淡淡敲着桌子,“邢寒,你确定自己的心思了?”
“是。”邢寒拱手,“屬下之前認識胡欣兒,覺得她還不錯。”
“恩,那就讓王妃幫你辦這件事。至于那個司家的小姐,你去......”
邢寒聽完,面無表情的臉上劃過笑意,“是,屬下現在就去辦。”
穆清媱挑眉,不關心司秀曼會如何。
“晏梓臨,我不會給人提親,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準備。”
“身爲王妃,這些理應交給丫頭來辦。”
“可我還不是王妃。”
“那本王先把你娶了?”
“滾!你想得美......”
***
翌日
“姑娘,司家小姐司秀曼昨晚在京城最大的青樓公開拍賣初夜,最後被一個江湖人帶走,至今還未找到。”
“江湖人?不是晏梓臨安排的人?”
昨日晏梓臨讓邢寒破壞司家的名聲,将司秀曼送去了青樓。
原本沒想怎麽樣,不過就是想逼司大人收回之前的話。
現在看來,計劃有變啊。
“不是。邢寒說,昨晚那人扔下十萬兩銀票就将人抱走了,現在還未找到下落。”
“看來,京城出現了一個高手。”連邢寒都沒追上。
“是。王爺已經派人私下去查了。”
“恩。先不管那些了,咱們去王府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