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媱和邱氏說了許久的話,心中疏解不少。
不過,對于那個如何問,邱氏都不說的事情,穆清媱也是無奈。
“漫寒,晏梓臨還在太皇太妃的府中嗎?”
剛剛漫寒跟她說了情況。
太皇太妃在京城有個單獨的府邸,距離王府不遠。
太皇太妃不住在攝政王府中,而是單獨住。
這也就說明,太皇太妃和晏梓臨之間的關系真的沒有那麽好。
另外,太皇太妃今日早上剛到,沒有休息,王爺一直沒有出府就算了,太皇太妃還讓人叫了施竹筱和她的姑母一起過去。
不僅如此,衆皇子,公主等人也都去了太皇太妃的府邸請安,一直到現在都未出府。
穆清媱看看臨近午時的太陽,輕輕吐口氣。
漫寒看着,剛要開口,一個暗衛飛身接近,将一張紙條遞給漫寒。
“姑娘。”
“給我。”
穆清媱拿過紙條,展開......
“讓我去皇太妃府?”穆清媱眯了眯眸子。
這是晏梓臨讓人傳的紙條,也就是說,等會兒會有皇太妃府的人來傳話。
提前告訴她一聲應該是想讓她有個心裏準備。
“漫寒,備馬車。”
“是。”漫寒應聲,沒有馬上轉身,“姑娘要不要換身衣服?”
“不用。”穆清媱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太皇太妃肯定知道她的身份,她根本不需要特别裝扮,那樣反而顯得惺惺作态。
漫寒應是,轉身去備馬車。
剛準備好馬車,還沒出院子,那邊就有一個小太監到了宅子門口。
看着這簡樸的門面,小太監眼底劃過不屑,但他掩飾的極好。
守門的人是攝政王府調來的護衛,根本沒把他放在眼中。
在小太監說完話之後,護衛讓他等着。
“你,本公公可是太皇太妃派來請那個小,請穆姑娘的人,你們竟敢如此無禮。”
“這位公公,王爺說了,這扇門,等同于攝政王妃的府門,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小太監氣的嘴唇哆嗦,冷哼,卻聰明的沒有多說。
這京城中是王爺的地盤,王爺重視那個小農女,太皇太妃能夠無視她,而作爲下人的他卻不能。
穆清媱在護衛通傳的時候剛好到了前院。
邱氏等人也都知道了穆清媱要去見太皇太妃。
“媱丫頭,記着娘說的。”
“恩。”
“去吧,王爺在那邊,娘倒是不怎麽擔心。”
“好。”穆清媱點頭。
沒再多說,穆清媱直接坐上馬車出門。
一直等在門口的小公公也沒說什麽,轉身跟上。
邱氏看着馬車走遠,手緊緊攥起,掌心微濕。
白路輕輕摟住邱氏的肩膀,“别擔心,孩子心裏有數。”
“恩。”就是怕穆清媱心裏有壓力,她今日一早知道太皇太妃回來的時候就努力壓下自己的情緒。
她雖然勸說着穆清媱不要多想,但是,面對的人畢竟是太皇太妃。
唯一讓她心裏安慰的就是晏梓臨絕對會護着穆清媱。
“咱們先回去,等着媱丫頭回來即可。”
“好。”
穆清媱閉着眼睛,想着等會兒太皇太妃會問她什麽,自己要如何回答。
還有,關于她和晏梓臨定親的時候,若是太皇太妃反對,她又要如何。
在一片混雜的思緒中,馬車到了皇太妃府的門口。
“奴才見過王爺。”
“見過王爺......”
穆清媱聽到外面請安的聲音,不安的情緒微微平緩,擡手,還沒碰到車門,馬車門從外面被打開。
“晏梓臨。”
“丫頭,本王接你進去。”
“恩。”
看着晏梓臨伸過來的手,穆清媱将自己的手放到上面,彎身走出車廂,而後被晏梓臨抱着放到地上。
對晏梓臨笑笑,穆清媱看着嶄新的牌匾,燙金醒目的大字,嘴角彎起。
太皇太妃還真是夠高調的。
今日一大早剛到,府門上的牌匾都煥然一新了。
“進去吧。”
“好。”
兩人一起進門,所過之處皆是跪地的下人。
穆清媱看着,微微擰眉。
太皇太妃身邊的下人未免有些太多了。
不僅如此,這些下人的衣服看上去也都不錯。
而且,府中裝飾華貴的耀眼。
穆清媱斂眉,心中微動,卻沒有出聲。
晏梓臨也什麽都沒說,一直拉着穆清媱的手朝正廳走。
兩人還沒進到大廳,裏面就傳來了說笑聲。
“本太妃可不年輕了,哪有你們這些小丫頭精神。”
穆清媱聽着說話聲,眼簾微動。
這是太皇太妃的聲音,聽上去應該是個溫柔的人。
晏梓臨牽着穆清媱的手進大廳,大廳中說笑聲沉寂下來。
穆清媱從晏梓臨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微微屈膝,“見過太皇太妃。”
“恩,起來吧。”太皇太妃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不知是喜是厭。
“多謝太皇太妃。”穆清媱起身,眼簾微擡,看向正在打量她的太皇太妃。
穆清媱眸子微動,垂眸。
雖然隻看了一眼,但不得不說,太皇太妃極美。
明明已經三十多歲,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個二十出頭的夫人。
太皇太妃面色如常,甚至還帶着淺淺的笑意,眼底卻藏着太多不被人看清的情緒。
“你就是穆清媱?”問話,聲音中帶着幾分威嚴。
穆清媱點頭,“回太皇太妃,是。”
“恩。梓臨跟本太妃說了要娶你的事情。”
穆清媱垂眸,沒有出聲。
太皇太妃看了晏梓臨一眼,“今日梓臨與本太妃商議過了,你們定親的時間就在六月份吧。”
穆清媱眼底微訝,轉頭看向晏梓臨。
晏梓臨淡淡點頭。
“是。”
太皇太妃嘴角輕勾,“本太妃對你完全不了解,三日後府中會宴請京中許多人來,屆時,你也過來吧。”
穆清媱隻能應是。
心裏對于太皇太妃這麽容易就同意她和晏梓臨的事情,感覺像是在做夢一般。
她原本還以爲,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太皇太妃沒有說具體六月份的哪日,穆清媱原本想問,見晏梓臨沒有出聲,也保持沉默。
和穆清媱簡單說了幾句話,太皇太妃又和大廳裏幾個公主說話。
晏梓臨拉着穆清媱的手,轉身出門。
“晏梓臨......”
“六月六号,時間已經定下。”
穆清媱看了看周圍的下人,跟着晏梓臨進了一個亭子,才開口問出心中疑惑。
“晏梓臨,太皇太妃就這麽容易同意了?”
連她的出身都沒提一個字。
“恩。本王将父皇的聖旨拿出來,母妃自然不會說什麽。”
穆清媱眼底還是帶着不确定,“總覺得有點太容易了。”
晏梓臨摸摸穆清媱的腦袋,“别多想,母妃就是說想見見你,我才帶你過來。”
穆清媱點頭,“你一上午都在和太皇太妃說這件事?”
“不。”晏梓臨眸色深了深,“母妃休息了一個時辰,還說了其他事情。”
“什麽事?”穆清媱好奇的眨眼,心中又想到邱氏那個表情。
晏梓臨眼神輕閃,“本王不想騙丫頭。但是,這件事不适合在這邊說。”
“恩?”
穆清媱聽着,心裏更加好奇,“那咱們現在出府?找個适合說話的地方?”
“不。母妃說了,中午在這用膳。”
穆清媱蹙眉,“那麽多人?”
“恩。”
“可是......”穆清媱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你留下用膳,在外人看來,是母妃特地将你留下。”
“就爲了我的面子,你才讓我留下?”
“算是吧。”晏梓臨說的話有些模棱兩可。
抿唇,想着上午太皇太妃說要單獨和穆清媱說話的要求。
他當時拒絕了,母妃說隻是說說話,若不然就拿穆清媱的身份來反對兩人之事。
他雖然覺得自己母妃不會說什麽好話,但是,讓丫頭知道母妃有什麽目的也好。
“晏梓臨,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母妃說下午想單獨找你說說話。”晏梓臨捏了捏穆清媱的手,“不過你放心,你們說話的時候,本王會在院子裏等你。”
穆清媱眨眨眼,“單獨說話?”
太皇太妃會說什麽?
“丫頭放心,本王已經安排好護衛守在院子周圍,你不會有事。”
“守在周圍?”穆清媱無語。
晏梓臨這是有多不信任太皇太妃?
就隻是說說話,他還安排護衛守着。
隻是,既然不放心,幹嘛還要同意自己單獨和太皇太妃說話?
“丫頭,你知道的,本王看中的隻有你。”
穆清媱眼簾輕顫,心裏明白晏梓臨害怕太皇太妃做出什麽對她不利的事。
“晏梓臨,你放心,有你在,我不會有事。”
“恩。”
“走吧,該用膳了,咱們去花廳。”
“好。”
穆清媱看着那邊一群人簇擁着太皇太妃朝花廳的方向走。
她認識的就是幾個公主,還隻是見過,根本就沒怎麽說過話。
另外就是施竹筱,還有她旁邊長相和施竹筱有幾分像的夫人。
穆清媱猜想,那個女子應該是施竹筱的姑母吧?她在施竹筱之前每年去城羅觀陪太皇太妃。
走在一群人後面,穆清媱淡淡看着。
施竹筱平日裏說自己和太皇太妃如何如何的親近,這會兒反倒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心不在焉?
難道是知道她要和晏梓臨定親,太皇太妃也同意了這件事,所以,情緒消沉?
穆清媱不解,隻默默跟在晏梓臨身邊。
花廳中,分了兩個桌子。
男女分開用膳,穆清媱自然和太皇太妃一起。
午膳沒什麽特别,除了施竹筱偶爾看過來的幾個挑釁的眼神。
衆人簡單用過膳之後,太皇太妃說先去休息,讓大家随意。
晏梓臨帶着穆清媱一起出了花廳,轉到一條小路。
“去見太皇太妃嗎?”
“恩。”
穆清媱點頭。
“丫頭别想太多,若是有什麽事,你直接大聲喊,或者,用藥。”
穆清媱擡眸,“用藥?”對太皇太妃嗎?
晏梓臨神情淡淡,“恩,後果本王來擔。”
穆清媱抿唇,心中其實是複雜的。
晏梓臨在她和太皇太妃兩人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偏向她,這一點,穆清媱非常高興。
隻是,這個男人到底被太皇太妃傷到什麽程度?才會不顧忌親生母親分毫。
而且,從剛剛在大廳,還有在花廳,母子兩人甚至一句話都沒說。
穆清媱想象不到母子倆坐在一起商談事情的情景。
“晏梓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晏梓臨眼簾垂下,看着緊緊抓着自己的小手,嘴角緩緩上揚,眼底的陰霾漸漸變淡。
“好。”
兩人一起到了一個僻靜的院子,太皇太妃身邊的一個老嬷嬷站在房間門外。
看到兩人進大門,迎上來,屈膝,“王爺,穆姑娘。”
“恩。”
“穆姑娘進去吧,太皇太妃在裏面。”那嬷嬷說完,又恭敬的對晏梓臨行禮,“王爺請放心,太皇太妃隻是和穆姑娘說說話,您請去偏殿喝茶。”
“不用,本王在院中等着即可。”
老嬷嬷聞言,沒有多說,“是。”
穆清媱看看晏梓臨,“等我。”
去見晏梓臨的母妃而已,怎麽搞的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好。”晏梓臨點頭,看着穆清媱轉身。
老嬷嬷跟着穆清媱走到門邊,在她進去之後,将門關上。
穆清媱進門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太皇太妃,在大殿中間位置站定,穆清媱屈膝,“太皇太妃。”
“恩。”太皇太妃淡淡抿了口茶水,“本太妃叫你過來是因爲梓臨說過隻會娶你一人。”
穆清媱緩緩擡頭,等着太皇太妃接下來的話。
“本太妃還沒同意這件事。”太皇太妃放下杯子,看着穆清媱的眼神深邃了幾分。
“在來京城之前,本太妃讓人打探了不少關于你的事情。”
穆清媱微微蹙眉,太皇太妃的聲音繼續傳出。
“本太妃不管你是如何接近梓臨的,又是爲何接近梓臨。”
“但是,你确實不比京中大家閨秀差,除了身份,做王妃是絕對有資格的。”
“隻是,你的出身在那裏,本太妃對這一點有意見也是正常。”
“将來王府裏的事情,你能不能安排好還真不好說。所以,本太妃想安排個人在你身邊幫着你。”
穆清媱神色微閃,擡眸,“太皇太妃的意思是?”
“你覺得以梓臨的身份,隻娶你一個農家出身的女子合适嗎?”
聞言,穆清媱緩緩勾起嘴角,眼神也是清清淡淡,看着太皇太妃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
對于想往她男人身邊塞女人的所有人,她都不會笑臉以待。
“太皇太妃是想給王爺納側妃?屆時府中的事情也會交由側妃來打理?”
她沒理解錯的話,是這個意思吧?
幫着她?
還不如直接說,代替她。
“不錯。”太皇太妃對于穆清媱輕慢的态度表示不滿。
“還請太皇太妃恕罪,這件事,民女暫時無權作主。”
太皇太妃分明就是看不上她。
暫且不說安排了誰進王府。
隻說将府中管事的權力交由側妃,而她雖然有王妃的身份,卻沒有王妃的權利。
不僅如此,有第一個女人,就會有無數個女人,這一點,還真是讓她膈應。
而她現在和晏梓臨真正說起來還是毫無關系的男女。
太皇太妃雖說跟她說這些話,但是,那語氣完全沒有商量的意思。
反而像是直接告訴她一聲,讓她勸說晏梓臨似的。
穆清媱的話,讓太皇太妃意外了一下。
“既如此,那本太妃就直接作主了。到時候你與梓臨成親的時候,竹筱跟着入府爲側妃。”
穆清媱心口一窒,眸子眯起,而後緩緩低頭,“太皇太妃還是直接跟王爺說這件事吧。”
她若是直接反駁,太皇太妃指不定會說她什麽。
她若是成了王妃,還能直接反對。
現在,還真沒那個資格。
“怎麽?你這是不同意本太妃的安排?”
“自然不是,民女剛剛說了,這件事由王爺說了算。”
太皇太妃輕輕看了穆清媱一眼,眼底閃着意味不明的光。
“你是未來的攝政王妃,王府後院的事情自然要你點頭才可以。”
穆清媱扯了扯嘴角,半低着頭,不出聲,知道太皇太妃的話還沒說完。
“當然,你若是沒什麽意見,本太妃也能爲自己的兒子作主納側妃。”
穆清媱内心呵呵,那剛剛那些問話就等于是廢話。
太皇太妃淡淡的看着站在殿中不出聲的穆清媱,眼底冷笑劃過,開口,聲音如常。
“穆清媱,本太妃知道你心中不願。隻是,梓臨是本太妃的兒子,本太妃自然不願委屈了自己的兒子。”
“特地叫你過來問問你的意見也是看梓臨看重你。不過,你出身不高,不懂規矩,本太妃不會怪你。”
“這滿京城的貴公子,哪個身邊不是正妻和側室都有。你早晚都要接受這一點,也要學着爲梓臨安排這些事情。”
“本太妃不管你之前和梓臨是如何說的,你既然決定嫁給梓臨,有些必要的規矩還是應該知道的。”
“另外,這件事本太妃就交給你去辦了。梓臨若是不同意,你身爲未來的王妃,應該勸說一二。”
穆清媱在太皇太妃話落的時候輕笑一聲。
太皇太妃愕然,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視線轉到穆清媱臉上,看到她臉上的那絲帶着冷意的笑。
太皇太妃眸子眯起,聲音沉下幾分,夾雜着幾不可聞的怒意,“你笑什麽?”
穆清媱身子站直,手随意的放在兩側,直視着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在很早之前我就和晏梓臨說過。他如果娶我,這輩子就隻能娶我一人。他若是想納妃之類的,那,我肯定遠離,絕不嫁他。”
“您現在讓我勸說晏梓臨納側妃?”
“請恕民女做不到,也不會去做。”
“這件事,我在一開始就告訴晏梓臨了,要如何選擇,在于晏梓臨。”
太皇太妃眯着的眸子漸漸恢複自然,眼簾微微垂下,眼底思索着,“這件事,你一開始就跟梓臨說了?”
“是。在王爺表明心意的時候。”
“梓臨對你表明心意?”太皇太妃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恍然。
穆清媱點頭,“是。”
“這麽說,梓臨也說過隻會要你一人的話?”
“對。”
“是嗎?”太皇太妃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沒笑,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對穆清媱擺擺手,“你退下吧,本太妃知道了。”
穆清媱蹙眉,不知道太皇太妃是什麽意思,但也沒有再說話,屈膝,轉身離開。
院子裏的晏梓臨看到出來的穆清媱,眼底的緊張消失,迎上穆清媱,拉着她的手離開。
穆清媱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老嬷嬷輕閃的眼神,假裝沒看到,跟着晏梓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