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穆清媱是被漫寒叫醒的。
“姑娘,章太傅他們派了小厮過來,問姑娘要不要去開蘭院看看。”
“去那做什麽?”
“章太傅說,今日最後一場科考,您去看看有沒有需要改善的地方之類的。”
穆清媱想了想,起身下床,“也可以,之前說要分出不同考場,他們應該都弄好了吧?”
“是。”漫寒幫穆清媱拿衣服,“第一場科考結束之後,章太傅他們就先按照每個人不同的意願把名單列出來了。今日那些學子會提前到開蘭院看重新排出的位置。”
穆清媱點頭,“恩,我去轉一圈吧,估計他們幾個老頭怕出什麽問題。”
“是。”
簡單洗漱之後,穆清媱吃了東西,和邱氏說了一聲直接出門。
剛出宅子大門,一輛熟悉的馬車緩緩走近。
穆清媱嘴角上揚,小跑兩步迎上,“晏梓臨。”
馬車應聲停下,晏梓臨直接推開車門,看到穆清媱,對她伸手,“上來。”
穆清媱點頭,将手放到晏梓臨手心,順着他的力道坐上馬車。
“你怎麽知道我要出門?”穆清媱坐到晏梓臨身邊,轉頭問。
“本王打算帶你去個地方。”
“開蘭院?”
“先去開蘭院,之後會出城。”
穆清媱挑眉,“出城?”
“恩。”
穆清媱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也不多問,“好吧,那我就等着看王爺大人要帶我去哪。”
兩人說笑間,馬車繞過幾個小胡同,從後門進了開蘭院。
晏梓臨帶着穆清媱進了其中一個小院子,章太傅等人都在。
“丫頭,你看看我們安排的,可好?”
井院長将一張紙拿出來遞給穆清媱。
“可以,這和咱們一開始說的一樣,隻要别搞錯了名單就好。”
“這一點丫頭放心,我們幾個老頭可是對了兩遍才确定下來的。”
穆清媱看他們三人明顯憔悴了許多的臉色,笑着調侃,“再堅持一天,接下來還有更忙的事情等着你們。”
章太傅三人看穆清媱那幸災樂禍的表情,無語。
“你這小丫頭,也不說幫幫我們三個老頭。”
“就是,這主意可都是你出的。”
“閱卷的時候,你可要幫着我們。”
穆清媱攤手,“這可不是我的事,我看你們精神抖擻,再熬半個月應該沒問題。”
三人互相看了看,羅太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小丫頭,你小小年紀,眼睛就花了?”
“就是,一點不知道同情老人家。”
“噗~”看他們三個那幽怨的眼神,穆清媱笑出聲,“跟你們說着玩的。這次武考不是往後推遲了一些嗎?這些倒是不着急整理出來。”
穆清媱看看屋裏其他人,“這麽多人呢,半個月時間,差不多能統計出來,你們不用那麽累。”
井院長笑眯眯的走近,“本來還想騙你這丫頭和我們一起幹活,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哼!我就知道。”
“跟我們一起去考場轉轉吧,我覺得這場科考對學子們來說有些難。”
都是沒做過官的學子,估計大部分都是紙上談兵。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知道有多少學子是完全沒有希望的。
穆清媱點頭,也知道這最後的一場科舉對那些學子來說是有些爲難。
之前幾場還好,要麽和之前差不多,寫自己心中所想。
要麽就是一些書本上都會有的知識。
而這次,讓他們将自己想象成官員來處理一些實際的案件。
這,真的是考驗能力的時候。
晏梓臨沒有出去,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翻看着那些學子的試卷。
穆清媱看了他一眼,沒出聲,跟着章太傅一起出門。
整個開蘭院分不同的小院子,上面标記着号碼,學子就是根據不同的院子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章太傅手上拿着一張紙,看了看,“這邊,十九号院子,裏面坐的是要做刑部尚書的學子。”
穆清媱挑眉,“刑部尚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現在的董大人就是刑部的尚書,也就是董嬌的祖父。
董滁也算是熬了大半輩子,才有能力坐上這個位置,
章太傅點頭,“不錯。這個院子裏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官家公子,心氣高一些也是正常。”
“确實。”
穆清媱跟着章太傅進去,此時房間中坐着四五十個學子。
在萬千學子中,這些人确實不算多了。
“章太傅,您記得一個叫葛景同的學子嗎?”穆清媱想到和董嬌定親的那個葛公子。
章太傅眉頭動了動,捋着嘴角的胡子,“葛景同,好像也是官家的子弟。”
說着話,章太傅從自己袖口裏拿出幾張紙,還遞給穆清媱兩張,“丫頭,你也幫着找找。”
穆清媱眨眨眼,她就是随口一問,不用這麽認真吧?
不過,看着遞過來的紙,穆清媱還是掃了一遍。
“這裏。”
章太傅找到,指着一個名字,“他想要做知府,從四品,也不錯。”
“恩,現在看來是不太實際。不過,以後還真有可能。”
葛景同的父親是從二品的省巡府,他這個想法也算可以。
“走,咱們去看看。”
“恩,老夫看看院子......在十二号,那邊。”
穆清媱點頭,和章太傅繼續走。
中間偶爾會遇到進來的學子,全都向穿着官服的章太傅行禮,還好奇的看一眼穆清媱這個出現在開蘭院的女子。
穆清媱沒有在意那些學子的眼神,半低着頭跟章太傅往前走。
“見過太傅。”
“見過太傅......”
“太傅大人,穆清媱,你怎麽在這?”
聽到自己的名字,穆清媱轉頭,挑眉,“你是穆慧茹的兒子?”
夏浩曠抿唇。
他好歹是穆清媱的表哥,穆清媱這是什麽話?
“是。”
“哦。”穆清媱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的意思,拉了一下章太傅的衣服,繼續往前走。
“章太傅,他去哪個院子?”
“叫什麽名字?我看看。”
“呃~”穆清媱揉揉鼻子,“您還是别看了,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
“咦?不知道叫什麽?”那怎麽還打招呼?
“咳咳,這其中有些曲折,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章太傅沒有多問,看了看夏浩曠走的方向,“再往裏都是大過從四品的官。老夫看他穿着一般,并不是什麽官家子弟。”
章太傅看着穆清媱,想着她剛剛說的穆什麽的兒子,“難道是你們本家的人?”
穆清媱回身看了一眼已經看不到人影的小路,輕笑,“他的心思倒是不小。”
随後又對章太傅道,“他是我生身父親的妹妹的兒子。”
章太傅喃喃,“你爹的妹妹,的兒子,那不就是你表哥嗎?”
穆清媱扯扯嘴角,“章太傅真聰明,答對了!”
章太傅胡子翹了兩下,“被你這麽一誇,還真是讓人高興。”
穆清媱轉頭,忍俊不禁,“是嗎?原來章太傅喜歡被誇啊。”
“去去去,你這個小丫頭,正經點。”
穆清媱挑挑眉,看看一本正經的對幾個學子點頭的章太傅,輕笑。
兩人轉進一個院子,裏面的屋子裏已經坐了不少學子。
穆清媱并沒有跟着進去,而是站在窗外看了看。
“章太傅,這些人看上去都是官家子弟。”
“恩,确實有不少官家子弟。”
穆清媱眼神大概掃了一遍,沒有看到葛景同,應該是還沒進來。
“咱們走吧,我再去前面看看。”
越往前走,官職是越低的,人數也比較多。
由此可見,大部分人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往前面走的時候,遇到一個熟悉的人,齊安,那個曾經住在他們家幾日的學子。
齊安對章太傅行禮之後,對穆清媱也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
穆清媱點點頭,沒說什麽,和章太傅繼續往前走。
到達那些考核縣令官職的院子,裏面人明顯很多,而且開放了好幾個房間。
“穆丫頭找什麽呢?”章太傅看穆清媱東張西望,明顯是在找什麽人。
“嘿嘿,我家二姐夫就在這邊,我要看看,然後替我二姐鼓勵一下二姐夫。”
“哦?之前聽你說過,你說叫什麽名字,老夫幫你找找他的位置。”
“不用不用,能看到就看到,找不到就算了。”穆清媱也不是刻意找人,就是進來了,順便過來看看。
章太傅也不勉強,陪穆清媱在幾個房間外面走動。
章太傅穿着官服,在這群學子中很顯眼,而穆清媱這個唯一出現在開蘭院的女子更是萬衆矚目。
所以,一進院子的魏汲立刻就看到了她。
愣了一下,魏汲猶豫着要不要過去打招呼。
看着很多進門的學子都去給章太傅行禮,他也不好沒有規矩。
“章太傅......小,不對,清媱。”
他在家習慣叫小妹,有時候也直接叫穆清媱的小名。
“嘿嘿,二姐夫,你不是早就出門了,怎麽進來這麽晚?”
穆清媱看着魏汲,抿唇笑。
魏汲臉上不自然劃過,“人太多。”
穆清媱哼哼兩聲,知道他和穆清妍在一起,也不多說。
章太傅仔細看了看魏汲,淡淡點頭。
“章太傅,我家二姐夫可是個人才,到時候你可要多多照顧。”
“恩,一切看考核結果。”
“哼!不通情理的老頭。”
“你這丫頭,是誰之前說不用照顧的?”
“我沒說。”臉不紅心不跳的否認。
“......你這丫頭。”
“嘿嘿,開玩笑開玩笑。”穆清媱轉頭,“二姐夫,你好好考哦?加油!”
魏汲撓撓頭,知道穆清媱的性子,也不在意,對章太傅躬身,然後去找自己所在的房間。
章太傅怕别的學子誤會自己和穆清媱偏向魏汲,也和後面幾個來行禮的學子多說了些閑話才放他們走。
穆清媱看着,“還真是小心。”
“這麽多眼睛看着,你這丫頭以爲呢。”
穆清媱擡腳往外走,“走吧,我看這樣挺好,以後按照這個形式來就好。”
章太傅看了一眼,點點頭,“雖然比之前麻煩,但也真的像你這個丫頭說的一樣,全面了許多。”
“恩,選拔人才本來就很麻煩。我看那些武考也應該有一定的要求,光是武功好,人品若是不好,到時候苦的可是百姓。”
章太傅輕歎,“哪有那麽容易,凡事還是慢慢來吧。”
“恩。武考我就不參與了,我也不熟悉那些。”
晏梓臨若是有心,說不定會參照這個形式有所改動。
兩人随意的說着話朝後面院子走。
基本上沒什麽問題,穆清媱也沒多說什麽,隻讓章太傅他們有事再去找她就好。
之後,穆清媱和晏梓臨一起坐上馬車離開。
“晏梓臨,咱們現在直接出城嗎?”
“恩,時辰差不多了。”
“還要看時辰?”
“對。”
穆清媱好奇的眨了眨眼。
“到了。”晏梓臨對穆清媱輕輕一笑,眼底的寵溺溢出。
穆清媱很享受晏梓臨這樣的眼神,臉上的笑容不覺放大。
晏梓臨推開車窗,朝外面指了指。
穆清媱看到隔着幾顆小樹的官道上,一個小公公和十幾個護衛牽着馬站在路邊。
“咦?那是,皇太妃府的人?”
“恩。”晏梓臨點頭。
“他們在等什麽人?”問着話,穆清媱想到什麽,“難道......”
晏梓臨點頭,“對。”
“不會吧?太皇太妃把他們接到京城了?”
“恩。已經到了。”
穆清媱轉頭,幾輛華貴的馬車在龐大的護衛護送下漸漸映入眼簾。
穆清媱蹙眉,“這陣勢有些太大了。”
晏梓臨嘴角冷笑溢出,“不知所謂。”
察覺到晏梓臨語氣中的殺意,穆清媱收回視線,看着眼前男人眼底還未收起的暗芒。
“晏梓臨,太皇太妃确實有些過分了。”
“無妨,她仗着的也就是本王母妃這一點。”
“這一點就夠了。你在大瀚可是堪比帝王的人,你母妃接娘家人都這個陣仗,百官會怎麽看你?”
太皇太妃就一點兒也不爲晏梓臨着想嗎?
還是,太皇太妃以爲她是晏梓臨的生母,這點兒架子也是應該的。
晏梓臨眼底不屑劃過,“她的尊容是父皇給的,那麽,本王身爲父皇的兒子,他留下的江山自然要幫他守好。”
穆清媱眼底是複雜,“王爺大人,我幫你一起守。”
其實也沒那麽嚴重,晏梓臨手握重兵,在朝堂根基也穩固。
主要就是太皇太妃的身份不好讓他出手。
現在隻希望太皇太妃不要做出什麽過舉的事情,否則......
晏梓臨肯定不會有什麽事,她擔心的是王爺的名聲。
晏梓臨低頭,看着眉眼彎彎的小女人,心情豁然,“好。”
“王爺應該不是帶我在這邊看人吧?咱們還去哪裏?”
“保密。”
穆清媱微微傾身,兩手抵在晏梓臨胸前,靠近他,“晏梓臨,不會有什麽驚喜吧?”
看着穆清媱眼底的期待,晏梓臨神色閃了閃,嘴角彎起,“丫頭想要驚喜?”
“難道不是?”她猜錯了?
“本王不是說了,不能說。”
“哼哼!那我就期待一下。”
晏梓臨颔首,擡手把人摟住,“你給伯母留個信吧,咱們明日回。”
“啊?今日不回京嗎?”
晏梓臨點頭,“對。”
穆清媱心中猜測着要去的地方,點頭,“那讓漫寒去給我娘說一聲。”
“好。”
馬車沿着官道一直往北走,穆清媱在馬車中和晏梓臨撒歡說笑。
中午兩人在馬車上用膳,休息,這種感覺,好像從大乘國回來的那段日子。
一直到天色将黑,馬車停在一處空曠的山坡。
穆清媱下馬車之後,懵懵的看着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王爺,您打算帶我在這喝西北風嗎?”穆清媱感覺到一陣冷風吹過,靠到晏梓臨的懷裏縮着。
邢寒拿了兩件披風過來,晏梓臨拿起其中一件給穆清媱穿上。
穆清媱這時候才注意到除了他們坐着的馬車,還有幾輛馬車和不少護衛。
“什麽意思?”
晏梓臨隻笑笑,不說話。
“丫頭,本王想吃你做的飯了。”
穆清媱:......“好。”
看着點燃起的火把,穆清媱将帶來的食材收拾好,簡單的做飯。
然後,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穆清媱和晏梓臨一起進馬車用膳。
穆清媱一邊用膳,一邊看着對面的男人,臉上都是疑惑。
這天都黑了,到底要幹什麽?
難道就爲了來這吹風?
不過,晏梓臨不說,穆清媱也就不再問。
簡單吃完飯,兩人在馬車中随意的說着話。
夜色漸深,穆清媱困的眼皮一張一合的,迷迷糊糊的問,“晏梓臨,你真的沒什麽事啊?”
隻記得,聽到的是晏梓臨輕柔的笑聲和一聲‘睡吧’。
之後,穆清媱就直接睡着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是晏梓臨在輕輕叫她。
穆清媱睡眼惺忪的動了動腦袋,趴在晏梓臨胸口,“王爺,讓我多睡一會兒,早膳我就不吃了。”
“呵呵~丫頭,現在是子時。”
“哦,那不就是半夜,你要幹......恩?子時?”穆清媱意識漸漸清醒,努力睜開眼睛,看着晏梓臨。
“本王抱你下去。”
“等等。”
“怎麽了?”
“是不是有驚喜,是不是?”穆清媱眨着眼睛,有那麽一些些的小興奮。
晏梓臨看着瞬間精神的穆清媱,嘴角止不住揚起大大的弧度,“丫頭,既是驚喜,本王自然不能說。”
“嘿嘿,對對。”穆清媱笑着,透着幾分傻氣。
晏梓臨寵溺的揉了揉穆清媱的頭發,用披風将人裹好,推開馬車。
穆清媱轉頭,“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