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光赫的房間裏,床上一片大紅,連躺在床上的程非瑤也換上了一身紅色衣服。
屋子裏兩根紅色的蠟燭放在角落靜靜燃燒。
程夫人已經盡力将帶來的一切紅色東西用上。
季光赫簡單收拾之後,也是穿着大紅色錦衣。
雖然和大婚的衣服相差甚遠,但是,這樣能讓程夫人覺得欣慰他也無所謂。
季光赫隔着床幔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走到房間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一壺酒,一個瓷瓶。
季光赫面上帶着淺笑,看不出情緒的笑容。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伸手拿起桌上的瓷瓶,眼底複雜劃過。
思緒飄飛,腦海中過眼雲煙一般的想起自己認識那個小丫頭的經過。
有些不可思議,他卻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心。
也許是因爲那些從未吃過的美食,也許是因爲那種從未見過的随意,也許是因爲那與衆不同的思想,也許......
記不清楚是在哪一刻心情完全不同,但離開京城的那段時間确實非常想念那個不該想的人。
在知道自己找的藥材是給那個人的時候,他恨不得跑遍整個大瀚有可能找到藥材的地方。
隻是,這份心注定要埋藏,他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心中所想。
想着,眼底幾分苦澀。
季光赫又倒了杯酒水,仰頭喝下。
一杯接着一杯,在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之後,季光赫感覺自己有些不清醒了。
他大概是醉了。
“恩~好熱......”
很小的聲音,很小的動靜,從床上傳來。
季光赫欲喝下的酒停在唇邊。
看了看手上的杯子,季光赫緩緩一笑,放下。
将一直攥在另外一隻手上的瓷瓶拿出,季光赫倒出裏面的藥丸,毫不猶豫的放到口中。
端起手邊的酒水,仰頭,混合着淡淡的藥香味下肚。
“唔,好熱......”
又一道細密的聲音,季光赫站起身,擡腳,緩緩走向床邊。
就這麽定定的看着床上那個不安的人,季光赫轉身脫掉自己的鞋,上去。
床幔也随着放下,遮住裏面的春光。
***
時間緩緩流淌,在天将破曉的時候,季光赫身子動了動,準備将程非瑤送回她的房間,爲的是怕别人看到。
季光赫一動,程非瑤眉頭微蹙,慢慢睜開眼睛。
腦袋有一些昏昏沉沉,身上好像沒什麽力氣,腰腿發酸,某個地方還有些疼痛。
理智慢慢回籠,程非瑤心猛的一跳,轉頭,眼眸漸漸睜大。
“季,季,你......”
因爲太過受驚,加上腦子還是有些發懵,程非瑤腦中瞬間空白,舌頭開始打結。
在這昏暗朦胧的床帳裏,心下意識的跳的快了許多。
程非瑤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沒穿衣服,身子一僵,臉瞬間通紅,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你昨日中了春藥,所以,我幫你解毒。”季光赫臉上帶着淺笑,看着有些犯傻的人兒,眼底一絲笑意溢出。
過了昨日,程非瑤就是他的妻子,是要和他相伴一生的女子。
所以,他不會辜負眼前這個女子。
不是因爲任何人的希望.
而是,他的責任,以及,那份莫名的不同感覺。
“我中了春藥?”程非瑤聞言,慢慢回想昨日發生的事情。
她除了記得自己身體漸漸沒什麽力氣,還覺得好熱,之後就回了院子。
再然後,穆清媱說沒事,讓她安心,她就不太記得後來的事情了。
再次模糊的記得事情的時候,她隻覺得自己好像被火燒一般。
恍惚中,她知道有人在身邊,那就是......
這麽說的話,昨晚她和季光赫已經,已經......
想着自己沒穿衣服,身上隐隐的不舒服,這些都代表着某件事真的發生了。
程非瑤身子縮了縮,慢慢将自己縮到被子裏,心裏是忐忑的,是害怕的。
她不知道季光赫會怎麽想她,她不知道以後要如何面對季光赫。
還有,這件事都有誰知道,會不會已經傳開?
第一反應是害怕,卻也因爲那個人是她心裏喜歡的人而感到絲絲慶幸。
不過,她已經失了清白,這......
程非瑤想着,心裏又開始害怕,不安。
季光赫看着程非瑤縮在被子裏許久沒動靜,擡手想讓程非瑤出來。
在手即将碰到被子的時候,又轉了方向。
隔着被子放在程非瑤的背上,輕輕拍着。
程非瑤感覺到,身子抖了一下,僵住不動。
“瑤兒,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向程大人保證過,會盡快娶你進門。”
“你,你說娶我?”程非瑤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對。”季光赫手還是輕輕拍着程非瑤,讓她漸漸放松。
“你被下藥,這件事不能怪你。昨日我和程大人他們保證過,以後會好好對你,絕對不會辜負你。”
程非瑤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同,卻也不是很舒服,感覺季光赫是因爲得到她的身體才被迫負責。
她不希望是這樣,她想要的是季光赫的心。
“我,你先走吧。”程非瑤感覺自己的臉滾燙。
而且,季光赫現在和她躺在一張床上說話,她覺得自己沒法見人了。
“呵呵呵~”季光赫輕笑,突然發現程非瑤有幾分可愛,“這是我的房間。”
“啊?那,你,我......”
季光赫身子微動,靠近程非瑤,“瑤兒,我們以後會是夫妻,你要适應才行。”
感覺到季光赫的靠近,躲在被子裏的程非瑤身子又不敢亂動了,手心緊張的全都是汗。
等等!
季光赫剛剛叫她,瑤兒?
刷!
程非瑤原本就紅的臉幾乎能滴出血來。
不過,也幸好沒人能看到。
那一聲‘瑤兒’,代表了兩人關系的密切,卻也提醒着程非瑤昨晚發生過的她不知道的事情。
“季光赫,你,你先起來,我,我要回去。”
她要回去好好的冷靜一下,想想自己以後要如何面對季光赫。
“瑤兒,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會好好待你。”季光赫的手緩緩移到被子邊緣,往下拉了拉。
程非瑤感覺到,身子又縮了縮。
“瑤兒,你會悶壞的。”季光赫的聲音帶着幾分笑意,幾分柔和。
程非瑤突然間就覺得自己的心像吃了蜜一般的飄飄然。
那樣溫柔的跟她說話的人是她心裏的那個男子,她有些懷疑是在做夢。
“瑤兒?”季光赫見她沒動靜,又叫了一聲。
“恩。”程非瑤淡淡應了一聲。
季光赫眼底劃過幾分寵溺,想要讓程非瑤出來又怕她害羞,手也不再動。
他這會兒心中隻有眼前的女子,生怕傷她分毫。
這種轉變,不代表他花心,而是,眼前的女子全身心的喜歡他。
而昨晚......
那些最真實的心意,他很明白,也很動容。
所以,他會調整自己的心态,将全部的感情都投放在一人身上。
“我先起床,你也要盡快起來,在天亮之前把你送回房間,不能讓别人看到。”
“你放心,這件事除了你的家人,還有就是王爺和那個小,和王妃,别的人都不知道。”
提到穆清媱,季光赫心中微微波動,卻沒有了原先的那種酸澀。
而稱呼也應該改變一下了。
程非瑤聞言,心中稍安,“我知道了。”
輕輕回應了一聲,程非瑤聽到一聲輕笑,然後感覺到隔着被子有一隻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之後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然後就是腳步聲。
“我先出去,外面天馬上亮了。”
“恩。”
程非瑤應下,聽着腳步走遠,然後開門,關門。
慢慢将腦袋從被子裏出來,程非瑤看着紅色的被褥、床幔、蠟燭,眼底羞澀劃過。
忍着身體的疲軟,程非瑤快速的穿上自己的衣服,然後下床......
隻是,床邊好像沒有她的鞋子。
程非瑤腳伸了伸,想要下床找,猶豫了幾次沒落下。
吱呀~
房門被推開,程非瑤快速縮回自己的腳,低頭,臉也随着變紅。
季光赫進門,說着話走到床邊,“我忘記了,昨日漫寒抱你過來的,你沒穿鞋子。”
看低着頭欲縮回床裏的程非瑤,季光赫伸手拉住她,然後攔腰将人抱起,“我送你回去。”
程非瑤輕呼一聲,手不知道該往哪放,腦袋偏過去,不敢直視季光赫。
季光赫看着,狹長的眸子染上笑意。
抱着人兒走到屏風前,“自己拿下披風蓋起來,外面有些冷。”
程非瑤點頭,伸手拿起披風,蓋在自己身上,包括臉。
完全遮住自己,程非瑤才輕輕舒口氣。
季光赫能聽到,淡笑,轉身出門。
避開護衛,将程非瑤送回她的房間,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又折身離開。
聽到動靜的漫寒起身,然後去敲了敲穆清媱的房門。
“姑娘,程小姐回來了。”
穆清媱輕輕恩了一聲,帶着剛睡醒的迷糊。
“漫寒,你去燒熱水,送到非瑤房間,我馬上過去。”
“是。”
交代完,穆清媱揉揉眼睛,慢慢坐起。
晏梓臨動了動,睜開眸子,也随着起身。
“你再睡會兒?”
“丫頭不在,本王睡不着。”
“哼哼,矯情。”
晏梓臨不在意的笑着,翻身下床。
将自己的衣服穿好,然後給穆清媱穿衣,動作看上去非常熟練。
穆清媱也習慣了,反正裏面穿着裏衣,而且兩人現在真的快要像老夫老妻一樣了。
兩人簡單洗漱,穆清媱沒管晏梓臨,自己去了程非瑤的房間。
程非瑤正躺在軟榻上,她現在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做夢一般。
她發現季光赫突然間對她那麽好那麽好,好的有些不現實了。
隻是,這确實是真的。
聽到腳步聲,程非瑤回神,臉上有幾分緊張,趕緊拉了毯子蓋住自己。
“非瑤。”
聽到是穆清媱的聲音,程非瑤輕輕松了口氣,“清媱,進來吧。”
“恩。”穆清媱推開門,看着躺在軟榻上,臉頰绯紅的程非瑤,走近,拿起她的手,把脈。
“已經沒什麽事了。”
程非瑤臉上劃過不自在,輕輕恩了一聲。
“你别害羞,這件事又不能怪你,是那個下毒的人。”
“我知道。”
“你先躺一會兒,等會漫寒送來水你洗個澡,這兩日好好休息,我肯定會幫你讨回公道。”
“恩。”
穆清媱看她不好意思,沒再多說别的。
那邊漫寒剛好将熱水準備好,叫了雅月一起,将熱水提到房間。
雅月昨日隻知道自家小姐身體不舒服,回來之後就被打發着做各種雜事,卻沒見到過程非瑤。
現在看到已經有些精神,氣色也不錯的程非瑤,雅月高興的忙前忙後。
“小姐,奴婢給您洗澡吧。”
“不用,我......”
程非瑤想到穿衣服的時候自己身上那些印子,她怎麽可能讓雅月看到。
“你們都出去,非瑤的身體還有些虛弱,這個時候是泡藥浴,隻能我來看着,馬虎不得。”穆清媱開口幫程非瑤解圍。
剛剛程非瑤頓住,應該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雅月聞言,眨眨眼,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不解。
小姐看上去很好啊?
“你先下去吧,我現在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清媱說泡完藥浴就基本沒事了。”
程非瑤吩咐了,雅月不再多說,躬身行禮,“是。”
“清媱,我自己洗就可以。”
穆清媱聳肩,“我不看你,你自己進浴桶,不過,小心點。”
程非瑤點頭,“我知道。”
要是平時,穆清媱看就看吧,她也無所謂。
這個時候,她真的不想讓穆清媱看到她身上的印子。
程非瑤掀開身上的毯子,下軟榻,腿一軟,勉強走了幾步,伸手捂住自己的腰。
穆清媱看着,上前扶住她,“你隻把外衣脫了,穿着裏衣下水,然後在裏面脫掉。”
程非瑤看自己這個狀态,也隻好如此。
外衣脫掉,程非瑤隻穿着裏衣,然後穆清媱扶着她進了浴桶。
看着程非瑤坐在桶邊,然後将衣服脫了放在穆清媱拿的盆子裏。
“你沒穿肚兜?”穆清媱看着盆子裏的全部衣服,挑眉。
程非瑤臉色漲紅,“我......”
完了!昨日肚兜的帶子被扯壞了,她根本沒辦法穿。
本來還想着藏在衣服裏帶回來,可是季光赫突然進房間她就忘了。
現在還留在季光赫的房間裏呢。
穆清媱看程非瑤那臉色,腦袋湊到程非瑤面前,對她眨眨眼,“季光赫那家夥這麽不懂的憐香惜玉呢?”
“清媱~你,你胡說什麽呢?”程非瑤瞪眼,又羞又不知道該往哪躲。
穆清媱将手上的盆放下,胳膊搭在浴桶邊,也不怕衣服弄濕,“這有什麽呀,我和王爺雖然還沒怎麽樣,但是該做的早就做了。”
程非瑤瞪大眼,忘了害羞的事,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不會吧?”
穆清媱完全不在意的點頭,“男女之事本就是人之常情。王爺在京城的時候都是住在我那邊,隻是外人不知道而已,昨晚也是。”
說這件事就是爲了緩解程非瑤心裏的壓力,讓她不要想差了。
知道她和晏梓臨兩人一直住在一起,程非瑤會覺得有人陪着她,心裏會輕松很多。
“那,那你們......”
程非瑤的心确實在一瞬間放松許多。
隻是,心裏好奇穆清媱是怎麽這般坦然的說出來的。
“非瑤,咱們的年齡到了,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就跟咱們有葵水一樣,非常正常。”
“你和季光赫雖然有些突然,但就像你說的,你們已經認識很長時間了,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所以,這種事情其實不算突然。”
程非瑤抿唇,“可是,我們還沒成親。”
她心裏不舒服的就是這一點。
生怕以後會有人知道,拿這件事來诋毀他們程家的名聲。
“非瑤,你放心,這件事不會有人知道的,我們都安排的非常好。連嬌嬌和火舒都不知道。”
“恩。”
“你也别想太多,季光赫既然保證了會好好待你,自然不會食言,你應該還是了解他的吧?”
程非瑤想到今日早上季光赫說的那些保證,心中甜蜜許多,點頭,“恩,他是說過。”
穆清媱眨眨眼,眼底都是笑意,“非瑤,看來你的好事将近了哦。”
“好事?”程非瑤眸子一縮,伸手摸摸自己小腹,“不會是......”
穆清媱翻個白眼,“你想哪去了,我是說季光赫肯定很快就會向你提親。”
“這個我知道,但是,昨晚,會不會,我會不會,懷孕?”
“不會,我昨日讓季光赫吃了一個藥丸,你暫時不會懷孕。”
穆清媱摸了摸自己下巴,帶着幾分玩笑,“不過,如果季光赫想早點要孩子的話,那可就不一定喽。”
“哎呀,清媱,你不要亂說,我這心裏還忐忑着呢。”
“好好好,放心吧,你肯定不用擔心這個,我敢保證。”
“真的。”
“恩。”
程非瑤安心,不過,“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那麽坦然的面對王爺的嗎?”
“等你和季光赫相處久了也會這樣。我一開始也很害羞的。”
“真的?”
“恩,都一樣,所以你放寬心,不要多想。”
“我知道了。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好了,咱們之間不說那些客套話,我先幫你擦擦背,不要泡太久了。”
“你,你不許笑我。”程非瑤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後背有沒有印子。
“放心放心,我身上也有,你如果想看,我現在就脫你給看。”
“清媱,你,你真是......”
“好了好了,這很平常嘛,對不對?”
“......恩。”
因爲穆清媱的話,程非瑤倒也沒有那麽鑽牛角尖了。
簡單洗完澡,程非瑤換了衣服之後就上床休息了。
穆清媱将帶來的幾種藥混合着放到浴桶中,然後讓人将這邊收拾出去。
剛弄好沒多久,程老夫人和程夫人一起過來了。
穆清媱什麽也沒說,讓她們自己說話,她則是帶着漫寒回了自己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