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穆合南成親之後,外面很多見識到馬氏母子被帶走的一幕的人,說話也變的小心翼翼起來。
以前不知道,原來罵人也能讓自己坐牢。
像穆慧茹和畢氏這種原本還想要巴結上穆清媱的人,這會兒隻想着不要得罪穆清媱就好了。
因爲是和明輝提親的日子在同一天,穆清媱三個也沒去陶家,隻讓人送了些禮物過去給陶露。
陶露也無所謂,反正不是成親。
時間平淡如水的過了五日。
這日一大早,莊子大門口就傳來響亮的敲鑼聲,穆清媱和邱氏在院子裏都能聽到那聲音。
“是不是街上誰家的鋪子開業啊?”穆清媱放下手上的針,揉揉眼睛。
那日給穆合南的信封後來又讓人偷偷給他了,難道是穆合南的鋪子開業?這麽快?
“不知道。”邱氏搖頭,看向外面,“讓人出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穆清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要不我去吧?有點太響了,噪音啊。”
“姑娘,姑娘,是朝廷那邊來人了,朝廷那邊......”
“停!小點聲,你要把我娘吓到了。”穆清媱擡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守門的男子輕咳兩聲,穆清媱聽着越來越近的銅鑼響聲,“朝廷的人過來做什麽?”
“那個,是未來二姑爺科考的名次出來了。”
聞言,穆清媱驚喜笑出,也不嫌外面吵了,轉身看邱氏,“娘,二姐夫的排名肯定很靠前,隻有前二百名才會特别通知,很厲害了。”
“對對。”邱氏知道這個消息也高興,走出屋子,“人是不是都去魏家的院子了?”
守門的漢子一臉笑意,“對對,都去未來二姑爺家的院子了。”
因爲是來通知好消息的,他們都沒攔着。
“娘,咱們也去看看,我估計二姐都已經過去了。”
“好。”
“不着急,娘慢慢走。”
“恩。”
穆清媱扶着邱氏一起往後面走,銅鑼的聲音停了。
娘倆走近的時候來報喜的官員正好準備回去。
看到走近的穆清媱,其中有認識她的人立刻上前,跪下行禮。
“奴才們見過王妃。”
“快起快起,不用跪下。”穆清媱還是不太适應這樣的禮儀,轉頭看向漫寒,“漫寒,你送幾位官差大哥回去。”
魏家應該沒準備紅封,讓漫寒給補上也可以。
漫寒應聲,招呼着起身的官差朝外走。
“娘,咱們進去。”
邱氏剛剛也被那些人下跪的動作吓了一跳,扶着穆清媱的手,點頭,“好。”
兩人一起進了敞開的大門。
魏老爺子,魏汲,還有聽到動靜跑來的穆清妍都在。
“二姐夫,你是第幾名?”
魏老爺子哈哈笑着,滿臉的高興。
魏汲拿着手上紅色金邊的文書,“一百七十六名。”
“不錯,今年有好多官家子弟參加科舉,那些人條件可比咱們好很多,二姐夫拿到這個名次就已經非常厲害了。”
魏汲也很滿意,“我原本還想着能進三甲就不錯了,現在竟然是二甲,還排得上名号了。”
“對呀,寫了什麽時候面聖嗎?”
“恩,五月六日進宮,到時候會排出前三甲。”
二百個人裏排出狀元,榜眼,探花,還真有點難。
“六号啊,明日就五月四号了,要準備進京的事情了。”穆清妍臉上一直挂着笑,這會兒還激動的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麽呢。
“我正好也要進京,邢寒八号成親,到時候我去看一眼。”
“那我也跟着去。”穆清妍趕忙道。
“不行,妍丫頭在家準備成親的事情,這個月底就該成親了,不能再去京城了。”
“娘~”
“撒嬌也沒用,在家呆着。”邱氏這次沒有心軟,直接拒絕。
穆清妍哼哼兩聲,抱着邱氏的胳膊撅嘴繼續撒嬌。
邱氏不理她,看着魏汲的眼神很滿意,“汲兒不要緊張,殿試的時候放寬心就好,你這個名次已經非常不錯了。”
“是,伯母。”魏汲鄭重點頭,記下邱氏的話,看穆清妍那可憐巴巴求情的樣子,眼底閃過笑意。
魏老爺子看着哈哈笑了幾聲,“妍丫頭在莊子等着,汲兒就去兩三日,你别跟着折騰了,咱們都在家。”
穆清妍看魏老爺子都開口勸她了,也不好意思繼續對邱氏撒嬌了,點頭,“恩。”
“魏爺爺,二姐夫這次考這麽好,晚上應該慶祝一下。”
“對,咱們要慶祝一下,今日多做些好菜,一起吃。”邱氏也贊同。
“那二姐夫和魏爺爺收拾一下,等會兒去東院,我們先回去看看有什麽菜,不着急。”穆清媱說完,扶着邱氏往回走。
“好好,我們馬上過去。”魏老爺子應下,看了看魏汲手上捧着的文書。
穆清妍也知道魏汲和魏老爺子肯定有話說,禮貌的說了兩句話,扶着邱氏另外一邊胳膊一起回去。
魏家也算是經曆了不少的風風雨雨,這會兒爺孫兩個高興之餘應該也不免感慨吧。
三人回到東院,聽到動靜的穆清苎和祝江也一起到了這邊院子。
“娘,魏汲考了多少名?”穆清苎剛剛遇到了漫寒,知道是給魏汲賀喜的。
“一百七十六,還不錯。”
“确實非常厲害了。這麽多參加科舉的,前兩百名裏就很優秀了。”
“對,二姐夫殿試的時候若是發揮的好,說不定還能直接前三甲呢。”穆清媱笑着道。
“說不定真的可以,到時候二妹可就是妥妥的官夫人了。”
穆清妍眨眼,“大姐,小妹,我可不指望魏汲那呆子成什麽狀元,榜眼,隻要魏汲能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好。”
“哈哈,二姐現在都已經開始爲二姐夫考慮未來了。”
“我看也是。”
“不準笑,不準笑......”
名媱莊其樂融融的開始準備晚膳。
而一直期待着放榜日子的夏浩曠等人則是直接到了京城。
每次科舉都有固定的地方将上榜人的名單貼出來,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隻有前二百名才會有專門的官差去通知,但其餘上榜的三百人也同樣有資格入官場。
雖然說職位有所不同,但大多數人的夢想就是能夠進入官場,因此也算不錯了。
這次穆慧茹也跟着來了,她一刻都等不了的想知道自己兩個兒子的排名。
張貼皇榜的牆壁上,分了好幾份貼出的榜單,讓衆學子都能看到。
夏浩曠,夏和澤以及穆慧茹擠在人前,從上到下找自己的名字。
“怎麽......”
“咱們再找一遍,肯定是人太多了,看漏了。”夏浩曠由一開始的期待緊張,到臉色發黑,甚至有幾分慌張。
穆慧茹心幾乎跳到嗓子眼,“怎麽會沒有,怎麽會沒有呢?”
她也是認識字的,可三個人一起找都沒看到他們的名字,這樣的情況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就是,她的兩個兒子都沒進前五百,都沒考上。
“啊啊啊,天呢,我竟然是五百名,我好幸運,我好幸運......”
圍在不遠處榜單前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興奮的喊聲,周圍還有不少人在說着恭喜。
這确實是值得慶賀的,整個大瀚好幾萬甚至十幾萬學子,每三年隻錄取五百人。
一但上了這個榜單,就代表從此走上了仕途。
對于那些權貴家族中的學子來說這些可能不代表什麽。
但是,對一些家族的庶子和普通百姓來說,這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夏浩曠聽到這歡呼聲,心口一堵,轉頭繼續看榜單,這次找的更加仔細了。
“五十六,不是,五十七,不是......一百七十六,魏汲,不,等等!”
魏汲,這是穆清妍的未婚夫,是他,一定是他!
竟然進了二甲,還有機會面見聖上,真是幸運!
夏浩曠心中不是滋味,先把這事放到一邊,繼續找自己和弟弟的名字。
“第五百名......”
呵呵,人家剛剛都有人說了自己是最後一名,又怎麽可能是他?
這麽說的話,就是沒有,根本就沒有!
“哈哈哈......沒有,怎麽可能,嗚嗚~怎麽會......”
夏浩曠突然又哭又笑的,内心無法接受自己沒有上榜。
他覺得自己答的非常好,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上榜。
“娘,娘,一定是咱們得罪了穆清媱,肯定是她跟王爺說了,所以我和弟弟都沒有上榜,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夏浩曠臉色陰沉沉,将所有事情都推到穆清媱身上。
穆慧茹找了許久沒看到自己兒子的名字,内心正有些發慌,唯恐真的沒有。
突然聽到自己兒子的笑聲,還以爲他找到了。
可是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破滅了。
是真的沒有,兒子這是直接崩潰了。
當聽到夏浩曠将所有事情都推到穆清媱身上的時候,穆慧茹心裏也覺得是這樣沒錯。
“曠兒說的對,是穆清媱,是她。她現在看娘不順眼,肯定是借着王爺的關系不讓你和澤兒上榜。”
夏和澤擰眉,他原本心裏是有期待,但也沒有特别的抱着希望。
他和哥哥相差一歲多,想着這次哥哥上榜,他無所謂,可以再等三年。
聽到自己哥哥和母親的對話,他心裏有些不認同,卻又有些懷疑。
科考前在京城遇到了穆清媱,哥哥也在開蘭院裏遇到了和太傅走在一起的穆清媱。
若是穆清媱真的想要做些什麽,直接說句話就能毀了他們。
可,這是真的嗎?
穆清媱真的做了那樣的事情嗎?
“曠兒,咱們直接找穆清媱也沒用,她現在仗着王妃的身份神氣着呢,咱們去了隻會吃虧。”
“娘,既然不能找她,咱們就去報官,肯定有人會管這件事。”
穆慧茹眼皮一跳,“等等,娘想想這事。”
夏浩曠有些失去理智,“娘,這有什麽好想的?隻有将這件事鬧大咱們才有可能讨回公道,要不然兒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入仕!”
穆慧茹聽此,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報官,可不是那麽好報的。
“咱們沒證據啊,曠兒,咱們......”
“娘,大哥,咱們不妨等明日吧。”夏和澤看着榜單最下面的幾排字道。
他心裏也很失落,隻是沒有夏浩曠那麽激憤罷了。
而且,他早就做好落榜的準備了。
“恩?”穆慧茹看向榜單最下面,“發科考的試卷?上面會标注出不足之處。”
“娘,大哥,咱們自己寫的試卷肯定知道,到時候如果咱們真的寫的比較好,那試卷就是證據。”
夏浩曠咬唇,眼底溢出幾分希望,幾分狠意,“對!等拿到試卷咱們立刻去官府告穆清媱,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公道了。”
反正到現在爲止,在夏浩曠心裏,他沒有上榜的原因還是穆清媱在背後搞的鬼。
娘三個看也看了,喊也喊了,失落的擠出人群,一起朝偏僻的客棧走。
一夜時間一晃而過。
京城的開蘭院今日非常熱鬧。
所有學子都回到各自所在的考試位置,然後負責的考官将試卷全部分發下去。
當然,有很多離京的人有條件的就派了小厮過來取。
也有一些人看自己沒有上榜,根本無所謂試卷,直接就離開京城了。
夏浩曠不同,對他來說這試卷是一份證據,一份讓穆清媱倒黴的證據。
可是,當所有科目的試卷都發下來,夏浩曠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叉叉,手上青筋凸起。
“怎麽會......”
快速的翻看了一下,這些确實是他寫的。
基礎的知識他就錯了一大半。
因爲以前未曾出過縣城,所有的東西都是從書本上看的。
而一些死記硬背的東西不一定能記那麽準确。
這種題目是非分明,根本沒有多餘的判定。
再往後,思想品行的試卷,上面的叉叉還是不少。
一些錯處還被用紅色毛筆标注出來。
看到正确的答案,夏浩曠心中覺得恍然,想要狀告穆清媱的底氣越來越虛了。
當翻到最後一張,真實案件處理的情況,試卷上幾乎被紅色的字代替。
他所寫的每一個答案幾乎都是錯誤的,并且旁邊寫下了他的答案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以及很多行不通的地方。
另外附在後面的應對方法,讓他覺得臉都臊紅了幾分。
這紅色的字體簡直就是在赤果果的打他的臉。
看到試卷就知道,他錯的有多離譜。
“穆兄,可否參考一下你的試卷?”
一個學子走近夏浩曠,眼睛落在他的試卷上。
夏浩曠原本因爲看到上面的答案而愣神,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把自己的試卷蓋上,臉色有些僵硬。
“哦,那個,江兄,對不住,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現在就準備回去了。”
“這樣啊,那以後有機會再見了。”
“好,告辭。”
夏浩曠急匆匆拱了下手,拿着手上的幾張試卷離開屋子。
這次和原本科考完全不同,尤其是可以拿到自己科考的試卷,上面還有太傅大人批注的字樣,讓學子們都覺得學到了不少。
另外就是,一些原本以爲不如自己的人,隻需要看一下試卷就能知道是否公平。
而且,之前太傅也說過,批改這些試卷的時候是不會看名字的。
隻有在決定出最終結果才會将名字露出并且一一記錄。
夏浩曠離開,情緒沉寂很多,卻也不甘心。
他一直以爲自己學習很認真,知道的東西不少。
可想到手中那幾張滿是紅叉的試卷,他心裏真的很不是滋味。
走出開蘭院,出來的人并不多。
夏和澤,穆慧茹兩人等在不遠處。
“曠兒,怎麽樣,怎麽樣?”
“哥~”
夏浩曠抿唇,死死捏住試卷不放,看着穆慧茹那希翼的眼神,一句話說不出。
“走,回家。”
“啊?曠兒,不告穆清媱了嗎?”
“曠兒!怎麽回事啊?你說話呀?”
夏和澤跟在後面,看了一眼夏浩曠手裏的試卷,再看看自己的,大概能體會夏浩曠此時的心情。
他們真的是太高估自己了。
***
穆清媱和魏汲分了兩輛馬車一起進京,經過主街的時候正好是午時。
酒樓飯館和各茶樓人頭攢動,熱鬧的有些過頭了。
“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感覺比平時熱鬧很多?”穆清媱看着外面。
“王妃,昨日貼出了科舉的榜單,今日把學子們的試卷都分發下來了,他們都在讨論太傅的批注。”
暗衛一進城就察覺到和往常稍有不同,所以就去打探了一下。
“這樣啊,那二姐夫的試卷呢?咱們現在過去可以嗎?”
“姑娘,屬下覺得王爺肯定讓下人幫着拿了,說不定已經送回宅子了。”
“那咱們先回去,沒有的話再讓人去取。”
“是。”漫寒應聲,馬車繼續走動。
後面馬車上的魏汲也知道了這件事,倒是有些期待看到自己的試卷。
兩輛馬車很快到了宅子,魏汲下車就問下人有沒有拿試卷。
管事笑着應,“王爺剛派人送來了,在大廳放着呢。”
穆清媱也随着下了馬車,“二姐夫别着急,我幫你看看都有哪些錯處?”
魏汲稍微壓下自己的情緒,和穆清媱一起去大廳。
大廳的桌上果然放着五張紙,穆清媱随意的坐下,将關于曆史和地理的兩張給魏汲。
她對這個世界還不是很了解,看那個沒用。
拿着手上的三張試卷,穆清媱大概掃了一遍。
“那些老頭還挺有耐心,竟然寫的這麽詳細?”
當初這些要求是她提的,說是可以提高學子的能力。
看來章太傅他們真的聽進去了這些話,挺好。
穆清媱也就大概看了一下,對于當官她也不懂,就交給魏汲了。
“二姐夫可還滿意?”
魏汲點頭,“恩,滿意。雖然有些地方有些考慮的不仔細,其他都還可以。”
“二姐夫已經很好了,你不像那些官家的子弟,多少都是生活在這樣的場合,肯定知道的比較多,想的也能更周到,更深遠。”
“恩。小妹不用安慰我,我都明白。”
“哈哈,那二姐夫加油,以後做了官慢慢學習。”
“好,我出去找齊安,看看他這次如何。”魏汲站起身,還把自己的試卷拿着,臉上還有幾分興奮。
“二姐夫去吧,别忘了吃飯,你若是餓壞了回頭二姐該找我算賬了。”
“知道知道,小妹也别餓着了,我走了。”魏汲說着話出了大廳,也不等穆清媱回應,人已經沒影了。
穆清媱擺擺手,“找個小厮跟着二姐夫吧。”
“是。”
穆清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外面的學子都在熱火朝天的議論,也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屬下覺得還不錯,就是太傅他們這次應該比較累。”
“恩,好在是三年一次,要是每年都這麽來一次,他們那老腰估計該報廢了。”
“噗~”漫寒笑着,“姑娘這話可别被羅太傅他們聽到。”
穆清媱輕哼一聲,擡腳出了大廳,朝自己院子走,“沒事,他們現在估計都回府睡覺去了,短時間内是不會出來了。”
“屬下覺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