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回到宅子,穆清媱和晏梓臨兩人走在前面,魏汲跟在後面。
“二姐夫,廚房那邊正在做晚膳,咱們直接去花廳吧。”
跟在後面的魏汲點頭應下,“好。”
三人到花廳坐下,魏汲看着兩人,遲疑着問出聲,“宮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穆清媱看了晏梓臨一眼,“能說嗎?”
“自然。”
“二皇子被殺了,是......”
穆清媱将發生在宮裏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魏汲聽的臉色變換不停。
“皇家果然薄......”
說了幾個字,意識到晏梓臨在,魏汲尴尬的輕咳兩聲,“王爺和他們不一樣。”
“呵呵呵~”
穆清媱捂嘴笑,“二姐夫,在咱們自己家你不用這麽顧忌,想說什麽直接說就是。”
“而且,告訴你這件事是想讓二姐夫你心裏有數,以後入了官場一定要有所防備,不要對所有人都敞開心懷。”
“還有,雖然我不舍得你和二姐一起去那麽遠的地方,但我家二姐在未來的兩年裏真的要麻煩二姐夫好好照顧了。”
魏汲将穆清媱說的話一一記下,“小妹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照顧清妍的。”
聽魏汲說完,穆清媱突然瞪了晏梓臨一眼,“都是王爺,怎麽就選了一個那麽遠的地方?我二姐是不是不等我娘生完就得走啊?”
剛剛她差點把這點給忘記了。
想到這些,穆清媱瞬間有些不滿了,“不行,我家二姐走太遠的話,到時候我娘會擔心。而且還有魏爺爺,這麽大年紀跟着去南方也不太好吧?”
晏梓臨拉住穆清媱的手,撫平穆清媱皺着的眉頭,“丫頭,本王自然想到了這些。”
“隻是,魏汲這次被皇上拿出來當靶子,這會兒肯定有不少人都關注這件事,本王也隻有将他安排的稍微遠一些,讓大家能漸漸忘掉這些。”
“而且,離的越遠,越沒人知道魏汲是丫頭的二姐夫。等以後立了功,慢慢的往京城調就是了。到那時候,大家肯定都已經忘了這次的事情。”
“另外,伯母生孩子的時候你二姐可能等不到了。不過,他們回京的時間也不會太晚。”
“至于魏汲的爺爺,本王也會讓人安排好的。這一路不用着急,慢慢的朝南方趕,隻要不影響到朝廷的事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穆清媱輕哼,心裏倒是舒服了一些。
知道這麽做也是爲了以後二姐夫能夠在官場混好。
雖然說有晏梓臨當靠山,魏汲肯定也能順利做官。
但是那些有偏見的眼光對魏汲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若是不把那種心裏壓力消除,對魏汲絕對是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也就是魏汲初入官場,心裏相對比較脆弱,要不然也不用那麽麻煩。
深入的想清楚,穆清媱也知道晏梓臨的安排是爲了二姐夫好,勉強接受。
“那你要盡早把二姐夫調回來。”
“丫頭放心,本王會讓人關注南方。魏汲一旦做出什麽功績,本王立刻就把人調到京城周邊。”
“這還差不多。”穆清媱心裏舒服了一些,也接受了二姐成親後就要離開的事情。
魏汲雖然說不是特别明白晏梓臨的用意,但也知道王爺是爲他好。
“微臣多謝王爺的照拂,一定會好好管理鹿水縣,争取早日回京。”
“二姐夫,這是在家裏,你不用這麽正經。你現在首要做的就是想想到了鹿水縣要怎麽爲官。當然,還有我二姐那邊,也要你去勸才行。”
魏汲點頭,“我明白。”
“本王那邊有一些關于鹿水縣的書,明日本王讓護衛送來,你先了解一下。趁着這段時間,若是有什麽不了解的剛好可以查閱一下。”
魏汲聞言,面色大喜,“是,微臣,呃,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看到穆清媱瞪眼,魏汲說到一半的話改口。
“好了,吃飯,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恩。”
***
翌日
穆清媱剛用完早膳,攝政王府的護衛就把關于鹿水縣的書送了過來。
魏汲沒有着急看,而是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名媱莊。
“二姐夫,你回頭看書的時候若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就标注出來,到時候我幫你看看。”
“好。”
“對了,回去後不要着急看,先好好準備準備成親的事情。告訴我娘,我晚幾日和晏梓臨一起回去。”
魏汲再次點頭,“恩。”
“行了,沒什麽事了,二姐夫趕緊出發吧,許久不見二姐,二姐夫肯定迫不及待了。”
魏汲笑了笑,也不掩藏,“那小妹自己多注意點,我就先回去了。”
“嗯嗯,二姐夫注意安全。”
穆清媱擺擺手,魏汲拿着一個包袱轉身朝宅子外走。
穆清媱沒有起身去送,坐在亭子裏打着哈欠,伸了個懶腰。
漫寒端着茶水點心之類的走近,将東西放到桌子上,“姑娘,司家剛剛判了。”
“恩?剛判嗎?”
“是,暗衛傳來的紙條,這消息應該馬上就會傳遍京城了。”
穆清媱緩緩點頭,“司家判了什麽罪名?”
“回姑娘,司正青斬首,司家嫡系唯一的孫子司新之以及司夫人都是同罪。”
“還有幾個旁系的,罪行嚴重,也同樣的判了死刑。剩下的都是流放到西北或東北千裏之外。”
“是夠嚴重的。”穆清媱臉上沒什麽表情,“司貴妃什麽态度?”
“聽說司貴妃向皇上求情,但皇上因爲二皇子的死無心見她。司貴妃此時正跪在禦書房門外。”
穆清媱輕歎,“沒用的。皇上這次也是鐵了心的要處置司家,根本就不會再管這件事。”
“是。”
“司家斬首示衆的日子定了嗎?”
“就在今日。”
穆清媱擡眸,“這麽急?”
“王爺說司家的罪行太多,自然是當即處理以平息民憤。”
穆清媱站起身往外走,“咱們也去看看。”
“是,姑娘。”漫寒跟上,那邊有小厮先一步跑着去準備馬車。
穆清媱出門,馬車剛好也停在門口。
上了車,一路晃晃悠悠到了菜市口。
這時候外面隻是有些謠傳,說司家判了死刑之類的。
穆清媱問了斬首的位置,定了不遠處一間茶樓的包廂。
要了點心和茶水,穆清媱帶着漫寒坐在窗邊看着下面的動靜。
大約兩刻鍾之後吧,周圍漸漸的出現了不少的馬車,很多都是朝這邊茶樓而來。
大概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是趕來看熱鬧的公子和小姐們。
穆清媱看着漸漸熱鬧的大街,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姑娘,那是蘇大夫和司家小姐。”
“恩,看到了。”
“要不要叫他們上來?”
“不用,司覓柔應該更想在下面看着。”
“是。”
穆清媱不再說話,又看到一個算是認識的人,譚莎莎。
微微挑眉,有些許意外。
昨日二皇子沒了,譚家人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家閉門不出嗎?
譚莎莎怎麽還有心情出來看熱鬧?
也就琢磨了一下,穆清媱沒有再多想。
“嬌嬌和非瑤竟然都沒過來,我還以爲她們會來這邊玩呢。”
“姑娘,兩位小姐會不會去咱們府上找您了?”
穆清媱挑眉,“還真有可能。不着急,咱們等等看。”
“好。”
兩人喝着茶,注意着這條街上越來越多的人和馬車。
也幸好她們來得早,這附近大概是因爲砍頭的多,陰氣比較重,住的也都是一些看上去條件不是特别好的百姓。
而附近的茶樓也就隻有這一家。
咚咚咚......
敲門聲響,漫寒起身去開門,是店裏的小二。
“有事嗎?”
小二陪着笑臉,“這位姑娘,小店包間有限,不知您家小姐可能與人共用一個包廂。”
“不能,我們家主子在等人。”漫寒說完直接關門。
“哎哎哎~客官,您就答應吧,我們隻收您一半的銀子,靠近這邊的包間實在沒多少,您看......啊?王,王府的令牌?!”
漫寒聽他說的不耐煩,在小二磕磕巴巴還要繼續的時候拿出身上的令牌。
“你去問問誰想和我們王妃一間包廂?”
小二低着腦袋,擺手,“不,不用了,小的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穆清媱坐在窗邊也能聽到站在門口兩人的對話,對這種事情也算見怪不怪了。
“漫寒,我看到程家的馬車了,你去看看是不是非瑤過來了。”
漫寒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程家馬車所在位置,轉身,“好。”
漫寒下去沒多久,帶了程非瑤和董嬌一起過來了。
“清媱,你太不講義氣了,竟然自己先跑來了,虧我們還去你的宅子找你。”
“就是,我和嬌嬌還說你肯定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帶你來見識見識。”
穆清媱讓兩人坐下,笑着看她們,“我也是出來逛逛,聽到那些傳言所以就過來了。想着你們到了我也剛好幫着占個位置。”
“這個很對,多虧了你,我們有個最佳的位置。”董嬌看着下面越來越多的人,“要不然我們還要在下面和那些人擠。”
“我原本還以爲你們不會出來呢,沒想到竟然都出來了。”
穆清媱一開始沒覺得這樣的事情有什麽好看的。
但漸漸的看到不少小姐都過來了,也就想到這一點。
“砍頭是沒什麽好看的,但是司家做了這麽多可惡的事情,我們來聽聽百姓是怎麽罵他們的也好。”
程非瑤笑着看看茶樓外面,“其實就是出來湊個熱鬧而已。”
穆清媱自然知道這一點,“我原本還以爲不會有很多小姐過來,沒想到大家的膽子都這麽大。”
“我們不會看的,等會兒砍頭的時候咱們把窗戶關上。”
“嬌嬌你們之前看過這樣的事情嗎?”
“很少。我記憶中有兩次,還都是一些十惡不赦的小官。像司家這樣大的官員,還是攝政王親自判刑的幾乎沒有。”
穆清媱微微颔首,視線也一直看着外面。
“押送犯人的隊伍應該快到了吧?”
“還要等會兒呢。”程非瑤道。
董嬌解釋,“罪大惡極的犯人會沿着京城的幾道主街示衆,最後才會到這邊。”
“等會兒會有官兵先過來把路守起來,那時候就說明犯人被押送過來了。”
穆清媱看向外面很多百姓手裏提着籃子之類的,“那是用來砸司正青的?”
“對。誰讓他搶了那麽多百姓家的女兒,聽說還有不少鋪子也是搶的。”
“從司家搜出來很多銀兩嗎?”
“恩。”董嬌點頭,“我聽我祖父說了,抄家時從司家搜出來的鋪子和莊子之類的地契就有四五百張。那些銀子和名貴的東西更是不計其數。”
穆清媱聽的乍舌,“四五百張,那不就代表有四五百間鋪子?全都在京城嗎?”
“不是,反正就是京城周邊的幾個城鎮。他們司家是無惡不作,根本不管人家百姓的死活!”
“這樣的人确實該死。”
“司正青一倒,司家拉攏到的那些女婿也沒什麽動作吧?”
最近倒是沒聽說有什麽和司家有關的人做出什麽事了。
董嬌瞥瞥嘴,“他們能和司家同流合污,自然也不是什麽好鳥。我祖父說王爺交代了,接下來會在暗地裏查那些和司家有關系的人。”
“嬌嬌,你祖父怎麽什麽事都跟你說?”穆清媱奇怪的問。
程非瑤也好奇的看向董嬌。
這些朝廷大事怎麽還會跟她這個小女子說。
董嬌吐吐舌頭,“那個,我是在我父親和祖父說話的時候碰巧過去,就偷偷聽了那麽一丢丢。”
說話的同時,董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表示真的是一丢丢。
穆清媱兩人對視着笑笑,“這些話千萬别對别人說了。”
“放心放心,我也就跟你們說說。”
“恩。”
“哎~來了來了,快看,好多官兵。”董嬌站起身,看着外面把人群往兩邊趕的官兵。
穆清媱和程非瑤兩人也都站起來了,三人一起站在窗邊往外看。
漫寒和程非瑤兩人的丫鬟在另外一扇窗前站着。
大街上,人真的很多。
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伸着腦袋朝一個方向看去。
穆清媱站得高,能看到遠處街上漸漸走近的囚車。
随着就是聽到‘辘辘’的車輪聲和偶爾的鐵鏈撞擊聲。
“打死這個貪官。”
“害人命的貪官,打死他。”
“搶人家的孩子,不得好死,打死他。”
“報應......”
随着刑車的走近,百姓們大罵的聲音也漸漸傳來。
有的百姓拿着手中的東西準備扔出去。
穆清媱看着走近的人和車,囚車上的司正青再也不複原來一品大臣的風光模樣。
此時的他隻穿着一身囚衣,上面的髒污幾乎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顔色。
再看看囚車經過的地方,百姓将自己手中的東西扔到車上。
司正青面無表情,任憑菜葉等等砸在身上。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這樣的境況已經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所以心也随着死了。
緊跟在後面的是司新之,司家唯一嫡系的男子。
此時的司新之也是一身髒污,他正扯着嗓子哭喊,“祖父,祖父,我不想死,不想死!娘~救我,救我......”
司正青根本就沒有反應。
現在全家都要死了,他也不在乎司新之是不是獨孫了。
走在後面的司夫人也是滿臉的絕望,哭聲中帶着撕心裂肺,“新之,兒子,别喊了,别喊了,娘陪着你,娘陪着你呢......”
“新之,不要怕,就算到了地府也有娘在你身邊呢。”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們去求貴妃姑母吧,去求貴妃姑母。”
司正青聽到貴妃,眼底閃過譏諷。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皇上要他司家死,不管皇宮出來幾個司貴妃都沒用。
枉他這麽多年将一切希望寄予在皇上身上。
結果皇上才是親手覆滅了他司家的那個人。
司正青在官場沉浮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明白。
皇上若是真心要保他們一家,司家絕對不會倒。
呵呵,皇家果然是涼薄的,涼薄啊!
穆清媱看着浩浩蕩蕩的囚車拉着幾十個人,大部分都是男人。
“後面的都是司家旁系的人吧?”
“對。”
“唉~一起享受了榮華,也一起承擔這罪名。”
“清媱你不要感慨,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私下裏不知道欺負了多少百姓呢。”
“也是。”
看着囚車上的人被押到囚場,周圍很多百姓還在義憤填膺的說着這些人做下的惡事。
一直等在囚場附近的蘇恒和司覓柔兩人擠到人群的最前面。
“娘,娘~,祖父......”
司覓柔大喊了兩聲,蘇恒在旁邊小心的幫着擋住周圍的人。
“小柔,你小心點。”
司夫人聽到司覓柔喊的聲音了,看向人群,眼底卻露出不喜的神色。
因爲前兩日司覓柔去牢中的時候說了當初離開家之後的去向等等。
司夫人怪司覓柔當時不趁機勾引晏梓臨。
或者說,事到如今了,作爲女兒,竟然不幫着她向穆清媱求情,說不定王爺就真的會聽王妃的,能網開一面呢。
就因爲這個,司夫人隻覺得自己養了一個白眼狼,關鍵時刻一點兒用都沒有。
就連那日在大牢中,司覓柔也是被她趕出去的。
既然不願意爲她求情,何必假惺惺的去牢裏看她?
“祖父,弟弟~”
司正青和司新之也看到了站在邊緣的人,兩人反應各不相同。
司正青嘴唇抿緊,是不抱任何期望。
司新之還是垂死掙紮,“姐姐,姐姐,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去跟皇上說說,我脫離司家,我不想死啊......”
司正青聞言,眼底劃過失望,不過也沒什麽太大的情緒,一切都無所謂了。
司覓柔靠在蘇恒懷裏,此時除了多看三人幾眼,她也做不了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