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靈站立在門口的前面，不時有雪花從門口的縫隙飄進來，雪花打濕在身上産生的冰冷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跟緊了。”柳惜靈回頭對柳小葉提醒道，然後又轉回身運轉起體内的靈力，片刻便在手掌心形成了淡藍的火焰。

這股火焰和之前的靈力之火稍有不同，它帶有一定的溫度。

柳惜靈把手伸向門口的雪堆，慢慢地化開了一條窄小的通路，然後她擡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又重複着先前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前進着。

與進來的時候不同，她小心地掌握着火焰的強度，以防止頭頂的雪堆因融化而完全崩塌下來。

不過盡管如此，兩人出來以後，還是在所難免地被滑落的雪塊潤濕了衣服。

“你不冷嗎？”柳小葉一邊抖着身上的雪一邊關心地問。

柳惜靈滅了掌心的火焰，抖了抖落在衣服的雪，但是這麽做根本無濟于事，因爲很快大片的雪花又積壓了上來。

她有些輕惱地回答：“不冷。”

柳小葉看她皺着眉頭說出這樣的話來，心想那多半是氣話，于是準備把自己的尾巴伸過去讓她抱在懷裏取暖。

但是他似乎沒有意識到，尾巴其實早就被雪花潤濕成了沉甸甸的一坨。

直到他艱難地移動起濕漉漉的尾巴，這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尾巴，柳惜靈則有些好笑地觀察着他的表情。

“你的尾巴怎麽變成一坨啦？”柳惜靈過來捋了捋他那濕漉漉的尾巴，幸災樂禍地說。

“還不是剛才掉下來的雪塊弄得嘛。”柳小葉苦惱地從她手裏抽出尾巴，然後用力地甩了甩，“好了，我們還是趕緊去找小蘭吧。”

柳惜靈很快恢複了嚴肅的樣子，凝望着被黑暗陰影籠罩着的暴風雪深處，然後腳步堅定果決地向前邁去。

柳小葉拍打着尾巴，悻悻地跟在後面。

建築物在雪原上留下了大片的搖晃的陰影，将黑暗與光明的邊界攪動得混淆不清。

兩人站在雪原上光影交錯的地方，在黑暗的邊界，停住不動了。

“前面太黑了。”柳小葉看柳惜靈停頓下來，就緊接着在身後說道。

“可是——我覺得小蘭可能就在前面了。”柳惜靈轉過頭，雪花剛好打在她的臉上。

柳小葉瞅了她一眼，便閃開目光又重新關注起來自己的尾巴。那态度不明而喻。

“你不想去的話就算了吧。”柳惜靈平和地說。

柳小葉聽到這話，立馬放下尾巴，走到柳惜靈的身邊，解釋道：“說到底，其實這隻不過是你的推測而已，小蘭說不定還在樓裏。”

“所以，我才想讓你回去，反正有我一個也足夠了。”柳惜靈說。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去，你留下來。”

柳惜靈莞爾一笑，但随後表情立刻陰沉下來。

“你進不去這種地方。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我自己進去，要麽你陪我進去。”

她表情堅定地看着黑暗的暴風雪深處，似乎早有了覺悟。

柳小葉隻好甩了甩尾巴，有些無可奈何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好吧，我陪你一起去吧。”

柳惜靈充滿感激地對他微笑，然後走進了被黑暗裹挾的暴風雪之中。

“不過……你真的确定小蘭在這裏面嗎？”走了沒幾步，柳小葉有些遲疑地拉住了她。

她回頭抿了抿嘴唇，對柳小葉的疑問不置可否。

“我從來沒有說我确定過什麽吧。”柳惜靈有些耍賴般地嘴角一撇，然後爽快地回答道。

既然已經跟過來了，柳小葉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隻能郁悶地跟在她的身後。

越往深處走，黑暗就越是濃厚，直到蓋住了兩人的每一寸視線。

柳小葉默默地走着，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柳惜靈。他還沒有開口問什麽，少女冰涼的手指就摸索起他的臉來。還在納悶的時候，他的身體就被少女把着往後轉去——他看見那座建築物發出的光亮已經變成了星光般的稀微。

“我們已經走了有一段距離了。”柳惜靈說，她沒有松開手，繼續讓柳小葉望着那個方向，然後有些失意地說道，“在小蘭的眼裏，我們燃起的大火，不過是微若晨星的光芒。”

“但至少還是能讓她看見的程度吧。”柳小葉往後仰頭想要看清少女的臉，卻隻是看到漆黑的一片。在這裏，似乎光明是被排斥的存在。

柳惜靈松開他，轉回身去，說道：“然而，人隻能依靠自己去接近光芒，而光芒隻會原地等待。”

柳小葉癡癡地聽着她的聲音，陷入思索，一時間忘記了前進。

“喂，你不打算走啦？”

柳惜靈回身輕輕地拍了拍柳小葉的腦袋，想要讓他在黑暗中變得清醒過來。

“你是不是快睡着了？”她稍有些擔憂地問，“在這種地方睡着了可沒有人會管你。”

柳小葉回過神來，輕輕地抓住她的手，那是一種冰涼而細膩的觸感。

他用雙手緊握着它，近乎撒嬌地說：“那就讓我一直抓着你吧。”

柳惜靈頓時覺得身上燥熱起來，不願多想，就随口應道：“随你便好了。”

兩人又繼續往黑暗的深處走着，柳惜靈時不時地停下來看向身後的逐漸微弱的星點。柳小葉能聽到她在念叨着什麽，但是卻聽不清晰。

終于在柳小葉再次因迷迷糊糊而一腳踩空的時候，兩人到達了漫長旅途的終點——世界的盡頭。

“到路的盡頭了。”柳惜靈說。

“這裏什麽也沒有，什麽也看不見。”柳小葉用有些戲谑的口吻說道。

柳惜靈并不氣餒，隻是平靜地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

“肯定有什麽我們忽略的地方。”柳惜靈信誓旦旦地說。

“比如說？”

“你不相信我，那當初也沒有跟着我出來的必要。”柳惜靈有些氣惱，并加快了腳步。

柳小葉趕忙小跑着跟過去，盡管他看不真切，但是比起背光的時候，他的視線已經算是清晰了很多。

“我沒有不相信你，隻是……覺得你的推斷沒有什麽明确的依據。”柳小葉支支吾吾地說。

柳惜靈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那還不是一樣的意思嘛——”

話還未說完，在兩人視線前方的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發着光芒并逐漸靠近的光點。

柳惜靈示意柳小葉停下來，兩人在風雪中站定，任由厚重的雪花蓋住身上。

“姐姐，謝謝你，這次……就算你們赢了吧。”浮在空中的小蘭隔着一段距離對前方的兩人說道，“哥哥，下一次，希望你也能找到我。”

忽然，漫天的風雪遮擋住了兩人的視線，柳惜靈下意識地用手掩住臉。

等風停下來，雪早已停息，太陽躲在青墨色的烏雲後，慢慢地展露出光芒來。

視線變得清晰起來，地上是厚厚的雪，閃着晶瑩的光點，而在遠方，建築物上的靈力之火早已熄滅，一切恢複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