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師也認同這個計劃嗎？”白易瑤走向前，看着白闆問道。

方雅憶不以爲意地擺擺手：“你們這些學生要做什麽和我無關。”

“我知道，我們不會把你牽涉進來的。”方羽保證道。

方雅憶瞥了他一眼，她早已經被牽扯進來，這樣的保證根本無濟于事。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漠然地仰着頭。

“組織學生遊行是什麽意思？”柳惜靈指着那段文字問道。

方羽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用黑色油筆在字段上畫了個圈。

“這個，算是最後的備選方案。”

“你真打算這麽做？”柳惜靈問。

“那得取決于你。”方羽嚴肅地看着她。

方雅憶面無表情地推掉桌子上的一摞文件，飄飛的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繼而重歸寂靜。

桌子上最後留下了一沓紙張，柳惜靈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白底黑字，醒目的大号标題“成立家長委員會，建立新校區”，下面是詳細的内容介紹，最後附上學生會老師的聯系方式。

柳惜靈不自覺地看向了方雅憶，方雅憶整理完手裏的那沓傳單後順勢推給了她。

“這些傳單你們保存好。”

難道不用發出這些傳單嗎？柳惜靈心裏納悶。

方羽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發傳單是我們的備選方案，我們可以利用家校通系統直接向全校家長發送電子傳單。”

“不過，家校通系統的使用要經過教務處的批準吧。”青岑說。

“正式的流程的确是這樣，可是我們不能這麽做。”方羽揚了揚眉，指着自己，“我都還沒有做什麽呢，就已經被退學了。況且這是私下商議出來的計劃，應該也不可能通過教務處的批準。”

“也就是說隻能執行你的這個計劃了。”白易瑤總結道。

“沒錯。”方羽走到方雅憶的身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們今天下午就發。”

柳惜靈看着方雅憶一臉淡然，看來她并不在意方羽的逾矩行爲。

“不過，等發完電子傳單，我可能就得離職了。”方雅憶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着。

方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平靜地說道：“這件事麻煩你了。”

“都一樣，遲早的。”

白易瑤覺得氣氛變得有些陰沉起來，不禁想要快點離開。

“那就交給你們了。”白易瑤露出一個禮貌的淺笑，然後拉着柳惜靈離開了。另外兩人跟在後面出來了。

青岑出來後一言不發，低着腦袋似乎在做自己的打算。

柳惜靈剛想問些什麽，下午課的鈴聲就響起來了，隻得匆匆回了教室。

整個下午的時間，柳惜靈始終心不在焉，她一邊擔心着方羽的計劃能否順利實施，另一方面也在擔憂如果計劃成功，方羽和方老師又将面臨怎樣的後果。

在焦急地等待中，終于迎來了期盼的放學鈴聲。

柳惜靈匆匆收拾好書包，在青岑到來前，就拉着白易瑤直奔學生會室。

然而，柳惜靈推開學生會室的大門後，卻隻見到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方雅憶老師。

或許是因爲大門打開時發出的氣浪驚擾了老師的美夢，方雅憶朦朦胧胧地擡起頭來，睡眼惺忪地望向三人。

“方老師，方羽呢？”白易瑤率先問道。

“他……被方家的人帶走了。”方雅憶似乎在腦海裏思索了一番才找到了答案。

“不至于這麽快吧，”柳惜靈瞪大眼睛看着她，隻覺得不可思議，“方家難道二十四小時盯着這座學校嗎？”

方雅憶用力地打了個哈欠，淚水從眼角滑落，她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才站起身來。

“這倒不至于，”方雅憶将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打趣地說道，“一天八個小時還不夠嗎？”

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這是葉鎮高中規定的上學時間。正好八個小時。

“我也要走了。”方雅憶說着，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中午那沓宣傳單來，和學生會室鑰匙一起塞到了白易瑤的手裏，“這個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潇灑離去。

白易瑤把傳單放到已經收拾幹淨的桌子上，将其分成了三小摞，三人各拿一摞。

等白易瑤收拾好關上門後，青岑才喘着粗氣趕到了學生會室。

“你來得太慢了。”柳惜靈有些抱怨，但是并無責備之意。

“但是情況我都了解了。”青岑說。

“那太好了，省得再說明一遍了。”白易瑤鎖上了學生會室的門，思考片刻後，決定将鑰匙随身攜帶着。

柳小葉很自然将自己手裏的那摞傳單分了一些給青岑，柳惜靈見狀也分了一些給他。青岑尴尬地笑着，默默地接過傳單。唯有白易瑤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模樣，隻顧自己抱着傳單往前走着。

四人帶着各自分得的傳單回了家。柳惜靈将自己和柳小葉的那沓傳單塞到了床底下，她暗自數了數，應該不過一百來張而已——大緻推測傳單的總份數也不會超過四百張。

全校總共将近兩千名學生，傳單的數量遠不夠一人一張。

柳惜靈早早地吃完了晚飯，就進了自己的房間。父母覺得奇怪，卻不敢對多愁善感的女兒多問些什麽。

柳小葉此刻正躲在屋頂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雲霧遮蔽下迷蒙的月影。

柳惜靈鎖上了門，打開窗子，輕輕拍了幾下手掌。柳小葉聞聲朝下看，便被柳惜靈叫回了房間。

“傳單數量不夠。”柳惜靈說。

“足夠了吧。”柳小葉表達着自己的看法，“隻要在學生們之間制造輿論，信息就會自然而然地傳開。難道你還想到校門口挨個人發？”

柳惜靈緩緩地吸了口氣，有些不甘地說：“這倒有理。”

柳小葉湊到她身邊得意地自誇道：“這種時候，你反倒不如我了。”

夜晚的風很清冷，從黑暗的窗外刮進來，别有一種瘆人的涼意。

柳惜靈有些佩服柳小葉竟能耐住涼冷安靜地待在屋頂上。

“方羽不會有事吧……”

“不會，”柳小葉自信地說，“他這種人，就算完全不上學，也不至于流落到什麽悲慘的境地。”

柳惜靈被柳小葉天真的話逗笑了，笑着說：“富二代嘛。不過，我擔心的是，方羽會被方家徹底控制起來。”

“那也沒關系。”

柳惜靈不解地看着他。

“因爲，方羽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不是已經交給我們了嗎？”柳小葉說。

經柳小葉這麽一說，柳惜靈的确寬慰了不少。她暫且放下了無謂的擔心，拿出紙筆，開始琢磨明天該如何發散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