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沈總,再也不見



傅清淺已經開始張羅賣房子了,還有車,修好之後,她直接委托店家幫她聯系賣了吧。

買的時候不過十幾萬,自己開了兩年,再轉手也不能期待賣多少。

隻是,現在她身無分文,要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重新安定下來,肯定需要一大筆資金。

這兩天她在收拾家裏的東西,看看哪些可以變賣換錢,哪些可以寄過去再用。至于一些帶不走,價值又不大的,或扔或捐贈。

搬一次家才發現,那麽多的身外之物,暫且不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就算異地搬次家,都很難拿走。

不得一一舍棄。

林景笙過來的時候,傅清淺正在整理東西。

從客廳到卧室,地上擺得滿滿的,一片狼藉,傅清淺從那些東西裏跳過來,跳過去。

林景笙問她“這些東西怎麽辦?”

傅清淺說“正在整理,劃分一下價值再做處理吧。有用的,還要回頭你幫我寄過去。”

“那倒沒有問題,就算一些拿不走的,也可以先放到我那裏,有機會我總能幫你帶過去。”林景笙不是沒動恻隐之心,她走了,他也不能再在這個城市裏逗留下去了。其實這兩年家裏的人一直希望他回去發展,機會比這邊多。他不肯松口,就是因爲傅清淺還在這裏。

林景笙接着問她“爲要要到濟陽城去?那裏到了冬天很冷的,你受得了嗎?”

傅清淺笑笑“夏城的冬天也不暖和啊,大不了衣服加厚一點兒。”

一個城市是否讓人覺得寒冷,有的時候并不取決于溫度。

“怎麽突然決定到那裏去了呢?”林景笙想不明白。

傅清淺老家在明城,在夏城讀書就業,沒有去過濟陽城,甚至沒聽她說過有什麽靠得住的親戚朋友在那裏。其實傅清淺這個人性格非常寡淡,很多人畢了業都和同學保持着聯系,她沒有,日常生活中她連個女閨蜜也沒有。

如果不是他主動跟她走近,肯定也早被疏遠了。

傅清淺去書櫃裏拿過她的小地球儀,一手拔弄着,一邊說“想不到要去哪裏,就轉了轉地球儀,伸手一指,指到了濟陽城,就決定去那裏啦。”

她說得異常輕松。

其實任誰聽來,都無盡悲涼。

這是真的沒有方向,漫無目的。

像蒲公英的種子,飄啊飄啊,飄到哪裏,就在哪裏紮根。

她哪裏像個有家的人呢?

“要不要去我的老家?我家人朋友都在那裏,可以托他們照顧你,總好過你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濟陽城。”

傅清淺放下地球儀,又開始埋頭整理東西。

“起初去到哪座城市都是人生地不熟的,當時來夏城的時候不也一樣,慢慢的,總會變得熟悉。”

想到什麽,她擡起頭又說“我找了中介,也在網上發布了廣告,但是,房子可能不會那麽快賣掉。我手裏現在沒錢了,你先借我一部分,房産證什麽的,都放你那裏,等中介幫我把房子賣了,你再從錢裏面扣除怎麽樣?”

林景笙告訴她“錢的事你就不用發愁了,用多少都可以從我手裏拿,這些年我手裏還是攢了一些錢。”

他有太多想要囑咐的話了,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先陪她去一趟,等她安頓下來再離開。

不然真的很難放心。

傅清淺漫不經心的說“讓我想一想吧,反正還沒買票,說不上哪天走。”

林景笙覺得也是,搬家不比旅行,況且傅清淺還有這麽多的東西需要處理,沒個五六天,很難理出頭緒。

然而,令林景笙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快遞,傅清淺把家裏的鑰匙和房子的相關手續都給他寄過去了。

林景笙腦袋“嗡”的一響,反應過來,立刻給傅清淺打電話。

“你在哪裏?”他已經急着踱到門口。

聽筒裏,傅清淺聲音和絢的說“好了,不要追過來啦,我已經到機場了,來不及了。”

林景笙步伐頓在那裏,聽着她故作潇灑的聲音,心裏泛起巨大的哀傷。

這就是傅清淺,永遠這樣決絕。

她想留在夏城的時候,不顧一切。

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她辛辛苦苦置辦的一切,幾年來積攢的全部家當,就那樣輕輕松松的舍棄了。

真像徐志摩的那首《再别康橋》中寫到的,“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傅清淺感受到他的沉默,聲音依舊平和的說“就是怕你送我,所以,才刻意不跟你說的。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歡送别的場面,不如自己安安靜靜的離開。”

“傅清淺,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傅清淺笑起來“是啊,我就是鐵石心腸,不會難過。所以,不要擔心我過得不好。”

林景笙抿了抿唇角“我怎麽能不擔心?”

傅清淺說“後悔當初沒有聽你的勸,其實早該走了的。不過現在也不算晚,你說是不是?”她輕輕的呵一口氣“好了,景笙,多保重。”

她挂了電話。

從出租車上下來,司機師傅替她搬下箱子,隻有一隻半人高的行李箱。

被傅清淺輕巧的拖在手裏。

她戴着摭住小半張臉的太陽鏡,長發披散,垂到腰際。寬松的薄款風衣超級适合她,腰間帶子随便一系,勒出迷人的腰線和完美的身體比例。下身是舒适的帆布鞋,八分小腳褲,再時尚性感不過了。

哪裏像逃亡,更像一個人的浪漫旅行。

付明宇遠遠看着傅清淺拖着箱子走過來,心裏生出贊歎。也想跟她說走就走了……

“爲什麽一聲不吭就離開?”付明宇一邊走近,一邊大聲質問她。

傅清淺看到迎面走來的付明宇,吃了一驚“明宇,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看不夠義氣的人長什麽樣?”

傅清淺知道他指的是她不聲不響就離開的這件事。

她将箱子立在身邊,坦然說“怕送别啊,一個人離開多酷。”她故作怨怼的說“現在完了,因爲你的出現,一切氣場都破功了。”

付明宇看着她笑顔如花的樣子,很想擡手捏一捏她的臉頰,問她“心怎麽那麽大呢?”

最後,他隻說“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傅清淺将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不然怎麽樣呢?已經很狼狽了,總不能再哭天抹淚。像你說的,我也是個要臉面的人啊。”

“撲哧”

付明宇還是被她逗笑了。

隻聽傅清淺又說“明宇,謝謝你這兩天對我的照顧。”

她知道他暗中一定派了人手保護她,這兩天她的生活才能異常甯靜,不然也會像前幾日那樣,生活中各種怪事和倒黴事頻出。

現在付明宇出現在她面前了,她更加肯定這一點。

不然付明宇不會第一時間知道她離開了。

付明宇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須臾“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走,就算沈葉白暫時被怒氣沖昏了頭腦,我一樣也可以保護你。我付明宇想保護的人,也不是誰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傅清淺感激的說“謝謝你,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暫時不想留在夏城了,出去散散心,也許哪一天又想回來了呢。”她故意看了一眼時間說“好了,我先進去了,時間到了。”

付明宇焦灼的看了一眼遠處,很快他說“清淺,你等一下。他來了。”

傅清淺順着他的目光回頭,微微一滞。

是沈葉白,他打開車門下來,看到有她在,就立在那裏一步不肯向前了。

隔着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以及明晃的日光,傅清淺眯了眯眼,仍舊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冷若冰霜。

付明宇說“我騙他來的,但是,這個時候你們聊一聊,或許能改變些什麽。”

傅清淺搖了搖頭,輕聲說“什麽也改變不了了。”

但是,她沒有扭頭就走,而是大步向前,直接朝沈葉白走了過去。

沈葉白眯着桃花眸子,整張臉不可思議的美豔。

神情果然如她想象中的那樣冷淡。

被付明宇騙來,顯然讓他怒火中燒。

不過都不要緊。

傅清淺視而不見,隻管美豔如花的笑着,她突然張開手臂抱了一下沈葉白,感覺到他身體驟然發硬,跟雕塑一般。她很快就放開了,輕薄的話語随着她放開的動作劃過耳畔。

她說“沈總,再也不見。”

沈葉白恍了下神。

傅清淺已經轉身離開了,躍過付明宇的時候,提起地上的箱子,直接朝候機大廳裏去。

空氣餘香。

沈葉白盯着她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他有了驚鴻一瞥的錯覺。

有的時候,有的感覺真的讓人感覺奇怪。難道一個心生憎惡的人,在眼前如流星一樣劃過的時候,也會讓人爲之恍惚,甚至怅然嗎?

安悅如很快得到傅清淺搭乘飛機離開夏城的消息。

仿佛一塊心病去除了,接下去她可以專心緻志忙另外一件事情。

她給劉義之打電話,問他尚萬集團此刻的動态。

男人這種生物,償到過甜頭就會上瘾,而且,有了惦記的事情,就個頂個的變滑頭。

回答安悅如的問題前,他先問“晚上能去你家吃飯嗎?”

安悅如頓時有些煩感,但是,她忍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再決定讓不讓你過去。”

劉義之不是沒有猶豫,畢竟兩方仍在激烈對峙,戰争沒有真正平息。但是,轉而一想,不是什麽公司機密。衆所周知的事情,安悅如也已經知道了,隻是想再從他這裏确定一下。

“這些天他們在積極配股,你不是早就知道。”

果然如此。

安悅如心中冷笑,看來尚萬真的資金不足,沈葉白先前的步調一被打亂,也已經開始被動求穩了。

他們企圖通過配股,增加他們反收購的難度。

維亞的現金的确有限,但是,暗中有傾源集團助陣,他們應對起來雖然吃力,卻仍舊可以支撐。

安悅如進一步堅定了速戰速決的想法,知道不能再拖拉下去了。

終有一天,她會讓沈葉白後悔曾經的所作所爲,失去她,是多麽大的損失。

挂斷電話後,她連忙給安柄原打過去。

安柄原也同意她速戰速決的作法,不然他擔心等沈葉白神智恢複了,又想出完整的策略,會大大增加他們應對的難度。

沈葉白很快就要償到一敗塗地的滋味兒了,到時候他會更加恨死傅清淺。

因爲即将到來的勝利,和報複的快感,接下去的幾天,安悅如異常亢奮。

事情進展非常順利,他們以大量的現金迅速的反收購,逼得尚萬已經快透不過氣來了。

即便有着神話之稱的沈葉白,面對既定的局面,也很難力挽狂瀾。

沈葉白變得狂躁,開會的時候,像頭憤怒的獅子,對着手下人大聲咆哮。

但也僅是須臾,他很快又沉靜下來,這一切的局面都是誰造成的?

他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死一般的沉默之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含在嘴裏。

滿會議室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沒有擡頭,叼着煙出去了。

會議室重重的木門在身後關合。

結束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午夜的鍾聲仿佛已經在耳畔敲響,之後,這作古的一天結束了,事間萬物也将滑向嶄新的另一天。

曆史就是這樣順勢而行的,突然間發現,根本無人也無力改變的事實。

劉義之徹底慌了,他以爲維亞不足以吞下尚萬的,何況安悅如也承諾過,不會對尚萬怎樣。

他忍不住打電話質問她“現在是怎麽回事?爲什麽維亞已經收購了尚萬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我爸要氣瘋了,你不是說過……”

“義之。”安悅如打斷他的話“你是小孩子嗎?以爲這種事是過家家?商場上的事,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戰争。而且,維亞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我隻是一個總經理,大權在我爸和其他大股東手裏。他們聯合傾源做出的舉動,是我能改變得了的嗎?而且,就算維亞想相安無事,你們尚萬就真的能放過維亞嗎?”

劉義之啞口無言,商戰的确不是兒戲,劉思良雀雀欲試,也早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此消彼長,維亞要是稍弱一點兒,劉思良肯定會毫不猶豫一口吞掉它。

是他錯了,想得太過天真,以爲戰火稍作平息,就是相安無事了。

兩個集團可以有一段時間獨立存在,如此一來,他也有在其中調和的時間和機會。

劉義之沮喪的挂了電話。

安柄原叼着粗雪茄,吐了一口煙圈問“劉義之打來的?”

安悅如說“是啊,問我怎麽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安柄原諷刺的笑出聲“之所以能到今天這一步,還不是多虧有他的幫助。”

安悅如過來揉捏他的肩膀“是您寶刀未老,果然啊,這種大的戰役,還得要您親自上戰場,不然怎麽說姜還是老的辣呢。”

安柄原高興,拍拍她手說“不,這次你的功勞最大。如果不是你設計拿到那份文件,我們估計已經被尚萬吞掉了。等我們大獲全勝,我會多分你一些股份做爲獎勵。”

安悅如笑起來“謝謝,爸。”這是她最想得到的了。

安柄原說“今天早點兒回去休息,馬上就要宣布收購成功了,到時候有得忙。“

”是啊,一定會忙得人仰馬翻,這兩天你也要好好休息。“

安悅如送走安柄原,其實這個時候她最想給沈葉白打電話。問他”被自以爲深愛的女人出賣滋味兒不好受吧?是不是有些生不如死?“

沈葉白何時輸得這麽慘烈過,聽到這些話,他一定會氣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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