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程老太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問了一遍，“多少錢？”
程貴榮又說了一遍。
“我的娘啊！一千五夠買個金人回來了！”程老太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去年沒分地的時候，程家一大家子在生産隊幹一年的活，除了糧食，總共分給了程家不到一百塊錢，程家不吃不喝攢上十五年才能攢夠這個錢。
程老頭也震驚了，隻不過他還勉強維持着表情，問道：“大夫不是說那病不要緊嗎？”
“眼下是沒啥生命危險，就是時間長了，十年八年的對身體有不可逆轉的損傷啥的……我也不懂，都是大夫說的。”程貴榮說道。
一聽十年八年的，程老太就叫道：“那大夫的意思不就是啥事也沒有嗎？沒事還動啥手術？你有那個錢還是我有那個錢？就是個健健康康的大活人，誰就能保證她就能活過十年八年了？我看你就是腦子糊塗，叫那個大夫給哄了！”
程貴榮急了，說道：“娘，我覺得那大夫說的有道理，柳兒年輕，一輩子還那麽長，我是當爹的，總不能讓她這麽病十年八年的就去了……”
“你是當爹的又能咋？死的人多了去，都是沒爹的？”程老太開始了胡攪蠻纏，“進趟醫院就得全家賠進去，那還治啥治啊！你把我這老婆子賣了給你閨女治病吧！反正你個龜孫子現在眼裏隻有錢！爹娘擱你眼裏屁都不是！”
程老頭從鼻孔裏哼了一聲，制止了程老太的撒潑，說道：“既然柳兒得的不是肺結核，那親事也好說了。韓家估計是沒戲了，回頭再找媒人說說，她婆家總不能不管。”
程貴榮忍着心裏的難受，他從一開始就猜到父母是不可能同意花那麽多錢給程柳治病的，還不如嫁出去換點彩禮回來，至于柳兒的病，就看她未來的婆家是不是個善心的，肯不肯花錢給她治病了。
“大，娘，我們不用家裏出錢給柳兒治病！我們進城賣菜，邊賣菜邊給柳兒治，我……”程貴榮急切的說道。
沒等他說完，就被程老頭威嚴的打斷了，“貴榮，你要給柳兒治病，大也不反對，隻是貴榮，你是家裏的大哥，弟弟妹妹都看着你，你不能光想着自己啊！你是大哥，本來是該給弟弟妹妹們帶個頭，做個榜樣的，可現在你看看，你帶頭掙了錢自己拿着。老二老三他們都在那看着，還不有樣學樣，以後誰掙了錢就往自己兜裏揣，這個家還咋辦？你咋就不爲這個家想想，你咋就不爲爹娘想想啊？”
說到最後，程老頭已經是痛心疾首了，程貴榮在他口中俨然“罪人”一個，這兩天程貴榮一家賣菜不交錢的事讓他火氣壓抑到了極點。
“大，我，我跟燕兒他們掙這個錢真是爲了給柳兒看病，我不是想着往自己兜裏揣！一千五百塊啊，賣菜的錢根本就不夠，這兩天燕兒一直都在發愁！”程貴榮說着就有些激動哽咽，“大，我，我真不是不想孝敬你跟娘，就是這會兒上柳兒的病要緊，我，我……”
程老頭看他死活要堅持給程柳看病，心裏火了，覺得現在這個大兒子是越來越不聽話了，一千五百塊，夠他們一家子用上十五年的！夠給天寶說十個八個媳婦，夠給天寶蓋一套青磚大瓦房的宅院！
給個丫頭片子花那錢幹啥？丫頭片子終歸是别人家的，天寶才是老程家的根！老大就是個窩囊軟蛋，分不清事情的輕重！
程老頭見還是說服不了程貴榮，語氣也急了，“要緊的光是給柳兒治病一件事？家裏用錢的地方多，你想過沒有？老三媳婦就要生了，都說是個男娃，得辦酒席，天寶進城工作，手裏不能沒點錢，還有天寶年紀也到了，說親不要錢？聘媳婦不要錢？家裏的房子也該拾掇了，天寶娶媳婦，咱們少說得蓋個三間瓦房，還得添置家夥事……我跟你娘日愁夜愁的，睡不着覺吃不下飯，唉，貴榮啊，爹娘心裏的難處你就不想想嗎！”
說到最後，程老頭用力的拍着桌子，表情憤怒，爲了天寶，說什麽也不能讓老大一家把掙的錢揣兜裏！
程貴榮低頭說道：“大，我知道你難……”
“知道難還不交錢！”程老太按捺不住，兇兇的叫了一聲。
程貴榮咬了咬牙，說道：“大，這錢是燕兒收着的，我不當家，我去要，燕兒也不會給我。”
程老頭氣的深呼吸了幾次才平息下怒火，差點忍不住跳起來狠揍這個窩囊沒用的程貴榮一頓，後來覺得逼急了沒什麽好結果，便說道：“那要不這樣，你們掙的錢留一半給柳兒治病，交一半？你把燕兒還有你婆娘叫過來，我跟她們說。”
“咋隻交一半？那咋行！”程老太當即就強烈反對了，隻要是程家人，掙的錢都該是她的，怎麽能隻交一半？簡直造反！被程老頭瞪了一眼，她才沒繼續嚷嚷，隻是虎着臉瞪着程貴榮，要是程貴榮敢答應隻交一半，她就随時上去跟程貴榮歇斯底裏的鬧。
程燕和李桂香掙的錢就是她的錢，她們不把錢上交，就是偷，就是賊！聽說李桂香和程燕住在李家，她早就準備好了去李家大鬧，問問李家老太婆是不是想占他們程家的便宜，偷拿他們程家的錢！
“貴榮，你說咋樣？”程老頭放低了姿态，殷切的看着程貴榮，語氣柔和，和以通知的語氣告訴程貴榮他們不打算給程柳治病時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程老頭盤算過了，眼下情況，雖然程貴榮跟着李桂香和程燕一起去賣菜，但明顯程貴榮是不管錢的，隻出力氣，要程貴榮把錢全交上來，那是不可能的，程貴榮同意，李桂香也不會願意的，程燕那死妮子更是個難纏的丫頭！
所以他和程老太隻能退一步，要一半的錢，他覺得要一半是可行的。程貴榮要是一天能交一塊錢，一個月就有三十塊錢，這可是不少錢，相當于家裏出了個拿工資的工人！何況程柳那病又死不了人。
他都退讓到這地步了，程貴榮要是再拒絕就太沒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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