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出行



過完了年,還沒到初三,水澈就要走。

要出趟遠門,文羨魚也積極爲他打點,畢竟一年半載回不來。

光是水澈自己的衣服,就帶了二十幾套,考慮着水澤還小,一定會長個子,所以沒帶多少。

文羨魚自己把嫁妝裏的衣裳收拾了幾套,又帶了不少銀兩,辭别了文家長輩,一家三口就出發了。

雲漸鎮太小了,水澈不敢鬧太大動靜,雇了輛驢車,隻和守門的官兵說要帶家人去縣城玩,得以過關。

城門外,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經開始化,稍微高的地方,已經化開了,露出黑暗斑駁的景象。

霜前冷,雪後寒,文羨魚和水澤穿得很厚,戴着大棉帽子,隻露出一雙眼。

負責趕車的水澈,穿着一身貂皮,頭戴絨帽,露在外頭的耳朵和鼻尖都凍得通紅。

文羨魚看着心疼,琢磨着等到一個鎮子,買上絨布,再去鐵匠鋪裏讨幾根細鐵絲兒,給水澈做個耳罩子。

“我還以爲城門外,一番繁榮呢。”水澤年幼,又裹得嚴嚴實實,絲毫不感覺冷意,他坐在驢車上晃蕩着兩腿,有些失落。

“這裏可不是真正的縣城,”文羨魚說着,把水澤兩條小腿搬回車上,“不許亂晃腿,要一不小心給掉了,還得費勁把你找回來。”

駕車的水澈聽了這話一聲冷哼“他若真掉下車去,誰管他?”

文羨魚撲哧一樂“好了相公,你就别逗小叔了。”

“娘子可真偏心,我才是和你過一輩子的相公啊,”水澈語氣裏帶着一絲埋怨,“怎麽淨和這小屁孩兒套近乎。”

文羨魚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來,幾乎趴在了驢車上。

“娘子千萬别隻顧着笑,坐好了,等出了縣城,我們換馬車。”

文羨魚聽他這麽說,四顧一看,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他們,沒别人在。

“相公,此去艱險,你說,我們是否需要改換一下身份?”

文羨魚突然問這個,可把水澈給問到了。

上輩子他單槍匹馬,遇到事情見招拆招,這輩子他決定帶上水澤,好讓他早看到蘇瑩的真面目,也就把文羨魚帶上了。

這突然多了兩個人,對他的行動,自然是不小的考驗。

水澈一時間想不出什麽好法子,道“不着急。等出了縣城自有人來接應,我們到時再商量不遲。”

文羨魚點頭答應“好。”

驢車慢,在路上足足晃蕩了半天,才進了縣城。等進了縣城,街上人也算得上稀少,他們裝扮普通,倒也不受人在意。

水澈帶着他們退了驢車,便和文羨魚一左一右牽着水澤,權當是一家三口。

雖說文羨魚算是富家小姐,可她刻意低調的打扮,在寥寥無幾的行人當中,稱得上寒酸。

水澈作爲男子就更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以至于和他們擦肩的人,都不太在意他們。

兩人直接去了最爲有名的客棧,要了兩間房,隻要些邊邊角角的房間。

“客官,雖然我客棧是這裏頂大的,可這邊角房間,都不甚好,你們夫妻倆帶個孩子,不如湊湊錢要個最好的房間啊。”

店小二看他們這樣,并沒有什麽不恭敬之處,好意提醒。

“小二哥,多謝你的好意,隻是相公說一不二,就麻煩了。”文羨魚連忙接話。

聽文羨魚這麽說對方也就不再堅持。

他做小二這麽多年,有大男子主義的男人見太多了,當然他也不知道什麽叫大男子主義,他隻覺得這些男人有脾氣。

安排了兩個房間,水澈交了錢,卻是一錠小銀子,那小二有些吃驚,拿在嘴裏咬了一下。

水澤看他這樣直皺眉頭,文羨魚猛地把他拉過去“小澤,你瞧瞧,你喜歡哪間屋子?”

水澤一步跨進去,臉上的笑容随着看清楚房間的擺設時,漸漸淡了“我一個人睡嗎?”

“是啊,你一個人睡。”文羨魚聽出他心裏不太高興,摸了摸水澤的頭,也跟進去看了眼。

這間屋子兩面開窗,又在邊角上,若是想要查看街上有什麽人來往,這裏絕對是絕佳之處。

隻是如今正值冬季,就比較寒酸,哪怕窗戶關得緊,文羨魚也感覺有風。

“勞駕。”小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文羨魚錯身一讓,發現他手裏端着一個小火盆,穩穩的放在離床不遠的地方。

“這間屋子原先不該有火盆子,隻是它實在空太久了,要是不來個火盆子,客官你都睡不着的。”

小二仔細地撥開炭火,笑着解釋道。

“多謝小二哥費心,那另一間屋子,是不是也?”

“放心,咱們客棧自然一視同仁。”

文羨魚點點頭,又看小二給窗開了條縫。

她自然是知道,他所爲爲何,倒是一開始就不怎麽樂意的水澤皺了眉頭。

他看了眼比自己嫂子還高的店小二,沒說話,等人出去了,他就走向窗邊,伸手要關上窗戶。

“小澤,他開窗子是爲了讓空氣流通,要是空氣不流通啊,興許你睡到半夜,就再也醒不來了。”

文羨魚把人拉住,笑道。

“這麽可怕嗎?”水澤顯然不太相信。

“嫂子什麽時候騙過你呀?”文羨魚雖然知道後果嚴重,但确實再說不出什麽子醜寅卯,也沒打算繼續解釋。

“嗯。”

“要不要去找哥哥玩呢?”文羨魚看了整間房,不過一桌一椅一床,這讓她感到有些無聊。

“不要。”水澤伸手拉住文羨魚,“嫂子,你在這兒陪陪我可好?兄長一個大活人又不會丢了。”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桌上有個壺,還冒着熱氣,當然壺的四周還有幾個茶杯。

文羨魚覺得渴了,倒出點茶來,洗好了杯子,走到窗前,正要潑下去時,看到兩個熟人進了客棧。

兩人走得很快,兩張臉隻是一閃而過,倒是他們的背影很是眼熟,文羨魚心裏想着,莫不是水澈所說的接應的人來了?

雖然有此想法,但她并沒有打算動作。

耐心等人走過,将水潑下了樓,眼看着雪冒了一陣白煙。

“你要喝茶嗎?小澤。”

“要!”水澤也看到兩人進來,卻不以爲意。

文羨魚先倒了杯茶給他,自己也端着茶杯喝着,沒一會兒就聽見樓梯響。

“兩位客官不住好一些的房間嗎?”

又是這個店小二的聲音,文羨魚眉頭一挑,大冬天的住店,誰不想住在比較暖和的房間裏頭?

能提這樣要求的,怕不就是他們所要等的人了。

文羨魚有些激動,差點被茶燙了嘴,果然聽到一個粗犷的聲音。

“哥兩個走江湖的,倒也不在意這些好壞,兄弟兩個習武之人,皮糙肉厚,怕什麽挨餓受凍。”

文羨魚聽了這話卻有些疑惑,這聲音她從未聽見過,難道是自己太過激動,認錯了人?

“小二,聽我大哥的。”

“哎!”小二還想說些什麽,可看這兩個彪形大漢,實在沒有什麽話可說。

他們二人就在水澤隔壁,住下了。

水澤知道他與哥哥一同出門,隻當是要省點銀子花,沒想到方才建的兩個彪形大漢就住在自己隔壁,突然就害怕起來。

“嫂子啊,他們是什麽來頭?”

“你這孩子,嫂子與人家萍水相逢,怎麽知人家什麽來頭?”文羨魚伸手一敲水澤的腦袋瓜,嗔怪道。

“哦。”水澤摸着被敲疼的地方倒也不躲不閃,反倒眼睛一亮,“那嫂子,你能過去和哥說說,我和你們換房間睡!”

“怎麽,害怕了?”文羨魚被他這副表情給逗樂,嚴肅起來,“好,你放心,我自會和你哥哥好好說道說道。”

“嗯。”

水澤臉微微紅,他昨天還暗自下了決心,要變成一個小小男子漢,沒想到不過一天就已經慫了。

可聯想到方才才見的兩個彪形大漢,他有些愧疚的表情立刻消失殆盡。

我才是個小孩子嘛,小孩子怕這些人,當然是理所應當的。

文羨魚自然不知道水澤心中所想,水澈的房間與他們的房間隔了兩個,文羨魚走過去敲敲門,就推門進房間。

剛一進去,她就看到那兩個大漢。

這兩個大漢身材魁梧,其中一人滿臉落腮胡子,眼睛又大,不巧,正對着文羨魚一瞪眼,一臉兇相。

另一個人也算魁梧,可在第一個人身邊,就不那麽惹人害怕了。

文羨魚被他們一吓,差點叫出聲來,好在水澈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水澈對這兩個大漢努嘴,“這倆你見過的。”

“唔?”文羨魚還被捂着嘴,發出的聲有些迷糊。

“他是山頭上的老大,另外一個,是他身邊的人。”

“啊,原來是你呀!”文羨魚眨眨眼,伸手拿下水澈的手。

山老大開口時已不複方才的粗犷,聽起來,就像平常的男子聲音“是,他叫王一。”

“你好。”

“當不得夫人此言,”王一連忙行禮,“王一不過是侍衛罷了。”

“如今在外頭,還講什麽虛禮?”文羨魚伸手就要把人扶起來。

水澈見狀,眼裏閃過一絲不快,手上連忙搶在文羨魚之前,将人扶起。

瞧着夫妻二人之間的互動,山老大微微發笑,好在他臉上戴着面具,也沒别人看到。

“那麽,不知老大怎麽稱呼?”

“叫我王成就好。”

“既然老大都這麽說了,那以後,可真就這麽稱呼您了?”文羨魚笑道。

“少夫人實在太客氣了,”山老大撓頭,“我聽少主——”

水澈直接将他的話打斷“出門在外沒什麽少主,叫我王生就好。”

文羨魚聽一句少夫人,因爲對方稱水澈爲少主,忍不住嘴角一勾,露出些許快活的神情來。

她這一笑,直接把水澈的心神都蕩漾起來。

文羨魚眼珠子滴溜一轉“如此我也改換名姓,叫王花。”

“這可萬萬不行,你這名字,聽着就像土财主的女兒,”水澈連連揮手,“重新想來。”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便叫王遇君如何?”

水澈乍一聽這首情詩,雖然意外,但也忍不住因此而感動“好啊,娘子果然與衆不同……”

山裏兩個漢子,眼見着自己的少主與少夫人就要無視他們,做出一些夫妻間常有的事,頓時覺得老臉微紅沒處擱。

“相公謬贊了。”文羨魚淺笑盈盈,惹得其他兩人不忍直視。

“老大,您快說句話吧!”

山老大咳嗽了兩聲“不如,夫人扮作小姐,我與兄弟打扮作仆役,就勞煩少主,裝作小姐的貼身侍衛。”

文羨魚聽到他說話,才猛然想到身邊還有其他人,臉紅的同時有些愣“要我扮作未出閣的女兒嗎?”

王成點頭“正是如此。”

“那小澤呢?”

“二少爺,扮作少夫人的弟弟如何。”王成心有溝壑,想些主意倒是簡單。

“這……”

文羨魚心裏拿不定主意。

看書時可沒看到過這一段兒。

水澈咳嗽一聲道“既然王成都這麽說了,我們照做便是。”

“那我們這一路上,要如何稱呼彼此呢?”文羨魚還是有些疑慮。

“那個簡單。我是王成,算是管家,王一就是仆役,少主你是護衛,不如也想一個王家名字?”

水澈沒想到自己也要重新起名,隻覺得頭大“一個護衛,叫什麽名字不好?就連數字都可以。”

“那親愛的相公,爲妻給你取個名兒,叫王八可好?”

水澈一聽頓時變了臉色,文羨魚反應極快,猛地躲到山老大背後。

“管家管家,這侍衛要造反了,你不管管啊?”

王成撲哧一聲樂了“哪兒能呢?侍衛,快快停止這種行爲!”

“是!”水澈答應得快,“管家不要總是侍衛侍衛的叫我,我可有名字的,以後叫我王洋吧。”

“好,至于我們的少爺,該叫什麽好?”

“小澤好打發,直接叫小澤少爺就好,我們都姓王,他還能姓别的不成?”

王遇君小姐笑言道。

水澈假正經了一回“一切都聽小姐安排。”

“這樣,王洋,你陪本小姐出去,有東西要買。”

“什麽?”

“去了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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