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寒一路飛奔出城。多年的刺客生涯，早已讓他喜怒不形于顔色。不管是大喜大悲，都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除非是江小寒自己想讓别人看出來。

但面無表情，心裏的隐痛卻成倍地襲來。

江小寒不想讓慕容雪嫁給上官炎，可他也沒有勇氣沖進雅閣，把慕容雪帶走。

他要顧慮的事情太多了……

悍然脫離楓葉，楓葉先生不會放過他。帶走慕容雪，上官、慕容兩家都不會放過他。殺手的身份若是暴露，朝廷玄衣使、江湖上所謂的正道人士，也不會放過他。

憑江小寒現在的本事，既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更不可能護得慕容雪周全。

他一邊跑，一邊自嘲地笑着。一路跑出了城，心裏依舊不知所措。

周圍的行人奇怪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個瘋子。江小寒終于放慢了步子，陰沉着臉，沿着官道往前走。

赴京的人越來越多，這條官道兩邊已經擺滿了攤子。更有甚者，搭起棚子，架好鍋爐，開起了酒鋪飯莊，專門做那些外地人的生意。

這裏雖然簡陋，但好在比城裏那些店鋪裏便宜了不少。大多數武者都拮據得很，因此不少人選擇到這裏來消費。

臨近中午，一波一波的人走進了飯莊。江小寒失魂落魄地跟着人群，直到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進了一間飯莊。周圍人聲嘲雜，吆五喝六，十分熱鬧。酒菜香氣撲鼻，勾得人食指大動。

江小寒心中如同一團亂麻，雖然肚中早已空空如也，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店小二站在旁邊，接連問了兩遍。江小寒才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店裏生意興隆，那店小二不耐煩地說道：“客官，您要是不吃飯，就請離開，别耽誤了我們做生意！”

江小寒冷哼一聲，心想，老子被上官炎、慕容放追殺，被楓葉先生的手下羞辱，慕容雪也要嫁人，這也就罷了。老子還要看你的臉色？

“上茶！”江小寒睨了店小二一眼，恨不得把胸中怒氣發洩在他身上。

那店小二可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來回徘徊。好在這些時日來往的都是江湖武者，店小二知道這些人輕易不能得罪，因此倒也乖覺，迅速地提了一壺茶來。

江小寒壓抑住殺人的沖動，緩緩喝了一口茶水，用力咽了下去，就好像一口把上官炎、慕容放和那個楓葉先生手下的黑衣人都給吞了下去。

他既不吃飯，也不點菜。隻是一杯接着一杯，用力地往肚子裏灌。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突然一黑。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遮住了光線。

江小寒擡頭看了一眼，隻見那是一個高大的漢子。這人穿一身破爛袍子，頭發披散，一張臉如同刀削斧劈，滿臉的胡茬，顯得十分粗犷。

江小寒看了一眼，繼續低下頭喝他的茶。那漢子操着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淡淡地問：“勞駕？”

店裏人滿爲患，已經沒有多餘的位子。這人來借座兒，江小寒也不置可否。那漢子就當他默認了，在江小寒對面坐了，将手上拿着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砰”地一聲，江小寒奇怪地擡頭看了一眼。那漢子擱在桌上一個長長的布包袱。也不知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看起來頗爲沉重。

店小二趕忙過來招呼：“客官想吃點什麽？”

“一壇燒酒，一盤腌肉！”

“您稍等！”小二歡歡喜喜記下了，轉頭看見江小寒，眉頭一擰，斥道：“我說你有完沒完？喝了一壺茶了！不點菜就出去，給這位大爺挪地方！”

江小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對面的漢子卻搶先說道：“無妨。”

店小二賠了個笑，讪讪地去了。既然客人都不介意，他又何必多事？

不多時酒菜端上來。那漢子滿滿地倒了一大碗酒，擡眼瞥見江小寒面無表情，心中一動，又喊道：“再拿一隻碗來！”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走進來五六個壯漢。領頭一人滿面虬髯，站在門口往裏面掃視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店小二忙不疊地過來招呼：“滿……滿爺，您來了？”

“小李子，你這兒生意可夠好的啊！”

“是是……托您的福……”

“那這個月的平安錢，是不是該交了啊？”

“啊……啊……昨兒不是剛給過嗎？”

那姓滿的漢子左邊一個手下冷笑一聲，道：“昨兒給的那是恭賀上官公子大婚的禮錢，能一樣麽？”

江小寒聽到這裏，眉頭一跳，冷冷地往那幾個人看了過去。

姓滿的漢子與那個手下一左一右，威脅着店小二交錢。其餘幾人已經往店堂中央一站。有個人看到江小寒的目光，冷笑一聲：“呦，還有不少新面孔！”

那店小二乖乖地從櫃台裏拿出一袋銀子，姓滿的漢子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掂着錢袋，走到了中央，腳踩着一張條凳。

店裏喝酒的客人都不說話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這人。

那人拱手做了個四方揖，笑道：“鄙人滿四方，在這兒先給大夥兒行個禮。”

江小寒心中一動。滿四方這個名字，他倒是聽過，因爲拳腳厲害，成了東城一帶有名的惡痞。說是名氣大，其實在這個高手如雲的京城裏，他也隻敢欺壓欺壓那些良善百姓，管着一兩條街的老實生意人罷了。隻是不知道這人怎麽混到了這裏。

滿四方接着說道：“大夥兒都知道，九龍盛會召開在即。天下武者齊聚京城，因此這地界兒難免就不太平。小弟不才，就管着這一帶的平安。大夥兒也别小氣，交上一點平安錢，算是買個平安嘛！”

店裏吃飯的，大多是各地來的武者，如何把這人放在眼裏？紛紛拍桌子敲椅子大罵起來。

滿四方也不生氣，依舊滿臉堆笑。他一個手下大聲說道：“都吵吵什麽？你們以爲仗着自己會點武功，就天不怕地不怕啦？實話告訴你們，咱滿大哥的兄弟，乃是國公府上的侍衛！隻有咱們滿大哥才能真正保你們平安！”

衆人聞言一愣，再罵的時候，氣勢就先餒了三分。

江小寒一言不發，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

坐在對面的那個灰衣漢子也沒放在心上，端起酒碗，滋滋地吸了一大口。

滿四方聽見這聲突兀的喝酒聲，不由得眉頭一皺。這人分明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啊。

剛剛說話的那個手下當先沖到灰衣漢子面前，大聲道：“你是新來的吧？叫什麽名字？”

“蕭冷。”灰衣漢子老老實實地回答。

“蕭冷？”那人見他老實，還以爲他怕了自己，不由得面露譏嘲之色，轉眼就看見蕭冷放在桌上的大長包袱。

“帶了不少東西嘛，讓我看看！”

那人說着，就來摸那東西。江小寒雙眼一擡，就見一道寒芒閃過。蕭冷不知何時，已經将那布包拿了起來，淩空劈下。那東西雖然還包裹着布，但看到如此淩冽的寒芒，所有人都已經看出來包裏是一柄長刀。

那人吓了一跳，手搭在桌面上。長刀鋒刃緊緊貼着自己的手指尖砍在桌子上，若是偏差一毫，自己的手指頭就要被削下一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