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悠長的夢，江小寒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夢中蘇醒過來。

雖然神志還有些模糊，但他已經明白，這是千日蠱之毒即将發作的征兆。算算時間，發作的日期已經快要到來了。而自己這段時間經常使用氣勁，更是加速了毒性的蔓延。

恍惚中，江小寒聽到有人在小聲抽泣。他勉強睜開眼，就看見迎春坐在床邊，正在拭淚。

江小寒輕輕擡手，在她臉頰刮了刮。迎春吓了一跳，回頭驚喜道：“你醒了！”

江小寒撐起身子，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原先所在的那間小木屋了。

他奇怪道：“我怎麽又回來了？蘇尋香呢？”

迎春答道：“多虧了大苦頭陀及時趕到……”

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顯然後怕不已。

“大苦大師到了？”江小寒驚喜道。與大苦頭陀、蕭冷分别多時，想不到會在這裏在此相遇。

迎春點點頭：“大苦大師正在與蘇尋香說話，想來咱們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嗯。”江小寒察覺到迎春的擔憂，輕輕握住她的手，笑道：“你别擔心。我看蘇島主并沒有想要殺我的意思。”

“嗯？”迎春疑惑道，“可是大家分明都看到……”

江小寒接着說道：“蘇島主乃是天脈高手，天下絕頂的人物。以他的武功，想要殺我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那麽費勁。”

迎春搖頭道：“小寒哥哥，你現在的實力，也絕對可以跻身天下高手之列，又何必妄自菲薄？”

江小寒笑道：“我倒不是妄自菲薄，而是隐隐地能夠感受到。蘇島主似乎在試探我的實力。大概他也沒想到我身中奇毒，會如此不堪吧……”

說到這裏，江小寒不禁有些黯然。千日蠱之毒發作之期越來越近，他幾乎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江小寒想到自己終于找到了慕容雪的下落。而且在島上的生活，似乎也算得上安穩。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可是，真的就無牽無挂，可以從容赴死了麽？江小寒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不由得一陣惘然。

他默然許久，緊緊握住迎春的手，道：“迎春，你也知道，我所中的千日蠱之毒，無藥可解……”

迎春打斷他的話，大聲道：“小寒哥哥，你爲什麽又說這種話！水仙姐姐和木蘭都在爲你找解藥，你自己千萬不能放棄！”

江小寒搖頭苦笑道：“如果能這麽輕易找到解藥，我早就找到了。迎春，你聽我說。其實，三年前我就該死了。結果，我又多活了三年。如今，我也找到了慕容雪，确信她安然無恙，心中已經沒有遺憾。但我還有三個心願未了，如今隻能交托給你了。”

“你說……”迎春心中一痛。

江小寒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着說道：“第一件，就是百花樓。我這個樓主當得太不稱職，辜負了你們的信任。我總覺得，一幫女孩子就不要整天打打殺殺了。當年海棠姑娘也有過這樣的想法，想要結束百花樓的刺殺行動，帶你們過平靜的生活。可惜她沒能等到那一天。告訴水仙，讓她接任樓主，帶着所有人，遠離江湖是非……”

說到這裏，他重重咳嗽了兩聲。

迎春悄悄地擦了擦眼角，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江小寒笑了：“我就說，這些人當中，就你最聽話。第二件事，就是放心不下木蘭。這妮子從小受了許多苦，以緻于練成武功之後，性格有些偏執。如果我不在了，你們一定要管教好她，不能讓她沖動行事。”

“好……”

江小寒頓了頓，又道：“第三件事，就是慕容雪。在翠仙島上，她雖然不會受到傷害。但我看得出來，她心中仍然過不了這個坎。等我死了之後，請你對她說，人死燈滅，往日的恩恩怨怨，就此消散了。希望她能走出陰影，重新生活。”

“好……”迎春抑制住哭出來的沖動，雙手顫抖地端起一旁的藥碗，顫聲道：“小寒哥哥，我都答應你。你趕緊把藥喝了……”

江小寒點點頭，伸手接過藥碗。體内蠱蟲發作地越來越強烈，江小寒的感官也慢慢變得遲鈍，居然沒有聽見門外一聲輕輕的響動。

慕容雪本來想趁着江小寒昏迷不醒，過來爲他診脈配藥。誰知剛剛走到門外，才發現江小寒已經醒了。

江小寒對迎春說的話，慕容雪也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江小寒說到“人死燈滅，恩怨盡消”的時候，慕容雪忍不住渾身顫抖。

她真的願意江小寒死麽？慕容雪扪心自問，知道自己并不想看到他死去。否則，自己也不會千方百計配藥，延緩千日蠱毒發的時間。

可是她始終過不去心中的坎。即便江小寒并不是楓葉的首領，不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可是他畢竟曾經是楓葉的一員，爲慕容世家滅門出過一把力。

慕容雪緊咬着嘴唇，竭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淌下來。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深深的歎息。

慕容雪慌忙回頭，就看見大苦頭陀站在不遠處，濃眉緊鎖，滿臉愁雲。

“大師……”慕容雪微微一福，慌忙往前走去，似乎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大苦頭陀歎道：“世事奇妙，人心更是奇妙。明明你心中有他，他心中有你。可是你們卻不得不相互煎熬。這又是何苦呢？”

慕容雪腳步越發沉重，顫聲道：“大師乃是世外高人，不會明白的。”

大苦頭陀嘿然一笑：“慕容雪，老和尚雖然是第一次見你。可是你的大名，我已不知聽江小寒說起過多少次了。”

慕容雪眼神閃閃發亮，緊緊盯着大苦頭陀。

大苦頭陀笑道：“三年來，我與江小寒朝夕相處。他的爲人，我也一清二楚。或許他曾經走上過邪路，但我相信，正是因爲你，才有了如今的随風大俠。慕容雪，你真正的仇人，是那個隐藏在幕後，攪動風雲的人。如今，江小寒已是命在旦夕，你爲何不能放下恩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