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蒼大驚,接着又大怒。
他是真的怒了。這麽多年苦心孤詣,陰謀詭計也用了不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掌握了血羅刹上下大權。誰知玩了一輩子鷹,臨了被一隻毛還沒長齊的小鷹啄了眼。
藍岚當着殿中諸人的面,說出了自己這些年做的醜事。很快這些事情,就會傳到外面,被全教上下盡知。自己堂堂大祭司,豈不是要聲名狼藉?
靈臧、普大這些人以前攝于自己的權勢,幫着自己幹過不少壞事。可是這不代表他們跟自己一條心。萬一他們動了什麽歪心思,自己也是暗箭難防啊!
想到這裏,扶蒼如何不怒?尤其是藍岚那副表情,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扶蒼鑽研了一輩子毒物,如果還鬥不過一個乳臭未幹的少女,那也就不要在血羅刹混了!
卻聽藍岚輕聲一笑,小手指點着扶蒼,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沒事多看看漢人的書,你就是不聽。所謂的制衡,自然是要相互威懾,否則如何制衡?你道我爲何千方百計,冒險穿過血蠱天梯,趕回神殿?就是爲了這根教主權杖!”
扶蒼看着她手中那根華貴的權杖,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
“你的金蠶的确無人能敵,可惜隻要我有這根權杖在手,金蠶就近不了我的身!這是曆代教主相傳的秘密,大祭司當然不會知道。教主與大祭司相互制衡,這才是血羅刹屹立幾百年的大秘密!”
“我不信!”扶蒼怒吼一聲,手掌淩空一劈。
隻見金光一閃,他掌中又飛出一團東西。藍岚早就在提防着,見狀忙縱身一閃,看看閃過扶蒼射過來的蠶蟲。
扶蒼見她避而不戰,不由得哈哈大笑,以爲藍岚先前隻是裝腔作勢,頓時放下心來。
他獰笑一聲,大聲道:“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
扶蒼說着話,雙臂連連揮舞。幾條金蠶從他袖口飛出,落在藍岚身周,隐隐将她全部去路都封住了。
藍岚見狀,面沉如水,手中權杖一橫。杖頂的寶石對着地上緩緩向前蠕動的金蠶。
衆人定睛一看,隻見那寶石指向的方位,金蠶仿佛受到什麽氣味威懾,果然不敢上前。
藍岚也暗暗松了口氣。這個秘密,是她母親臨死之際告訴她的,藍岚也不敢确定到底有沒有用。
她将權杖繞着身體掃了一圈,身周的金蠶全都停了下來。有的甚至還緩緩扭動身子,往回爬過去。
這些金蠶向來令人聞風喪膽,即便隻是稍稍靠近,身上粘液發出的氣味也能毒死人。可是此刻,在藍岚身邊,這些金蠶卻變成了乖巧的家養蠶蟲,絲毫不敢靠近。
扶蒼面色一變,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眼看見身後靈臧、普大兩人正在竊竊私語,不由得大怒,吼道:“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出手!”
那兩人看了他一眼,出奇地冷靜,不但沒有上前,反而後退了兩步。他們可不是傻子,現在藍岚居然有這個殺手锏,未必就不能和扶蒼鬥一鬥。
在局勢明朗之前,這兩棵牆頭草不打算輕易出手。反正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不可能去當教主。不管最後誰勝誰負,都得靠他們來統治全教。要是扶蒼勝了,他們也不過和以前一樣。可要是藍岚勝了,扶蒼必然要死。他們說不定還有可能更進一步,坐上大祭司的位子。
兩人暗暗打着自己的小算盤,面上唯唯諾諾,來了個兩不相幫。
藍岚爲了對付他們,早已把他們的性格摸得透透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内,藍岚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江小寒躺在地上,局勢已經到了最爲膠着的時刻,可惜他卻隻能瞪眼看着,一動也不能動。
藍岚剛剛躲閃扶蒼出招,恰好落在他身邊。江小寒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裏苦笑。本來還以爲自己隻是幫着藍岚報仇,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少女,居然有這麽深的心機,将所有人都算計在内了。
一開始知道真相的時候,江小寒還有些氣憤。但現在他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因爲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緩緩流逝。原本自己還隻是身體僵硬,半死不活。金蠶咬的那一口,成爲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江小寒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藍岚似乎并沒有時間顧到他,而是神色警惕地看着扶蒼。
扶蒼見自己練出的金蠶居然奈何不了藍岚,又驚又怒。不過他身爲血羅刹大祭司,又怎麽會隻有這麽一點本事?
他冷笑一聲,手掌一拍。指尖忽然射出幾縷若有若無的絲線,向着藍岚射過去。
這絲線乃是由金蠶吐的絲制成,不僅毒性猛烈,而且防不勝防。扶蒼将金蠶絲與自己指尖經脈相連,這樣便可以憑借心意操控蠶絲。這一點,與素面童子的千絲萬縷倒也有幾分類似。隻不過其中的複雜度,要比千絲萬縷弱了許多。僅僅隻是憑着蠶絲的劇毒傷人。
扶蒼射出絲線,冷笑道:“金蠶怕你的權杖,我可不怕!”
這金蠶絲全憑扶蒼心意操控,自然不會受到權杖的影響。藍岚也沒有了依仗,隻能着地一滾,躲過這一擊。
藍岚這一滾,極爲狼狽,恰好落在江小寒身前。扶蒼見狀,手指微動,蠶絲倒卷回來,沖藍岚射過去。
藍岚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容,等到蠶絲即将射到身體的時候,猛地高高躍起。扶蒼微微一怔,那金蠶絲卻已經射入了江小寒胸口。
起初,藍岚扛着江小寒進神殿的時候。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江小寒胸口衣襟已經被她扯開,露出了一片肌膚。此刻蠶絲恰好透體而過,鑽入血肉中。
扶蒼隐隐察覺不妙,剛要有所動作。就看見藍岚手掌一張,淩空撒下一片藥粉。扶蒼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不少,頓時身體僵硬,動彈不得。
這藥粉并不是什麽劇烈毒藥,隻是很普通的冰魄散,能夠讓人關節遲滞,血行緩慢。可若是再配上幾味毒性微弱的藥粉,卻可以讓人渾身僵硬。
藍岚學了一身本事,早在扶蒼等人進門之前,就在周圍布下了一些藥粉。爲了防備扶蒼等人察覺,她隻能使用一些無毒,或者毒性輕微的藥,才能達到效果。
扶蒼察覺中計,立刻就想運功逼毒。誰知還沒等他提一口氣,指尖陡然一痛,接着源源不斷的痛感從指尖順着經脈流竄而上,眨眼間便席卷全身。
藍岚站在五步開外,似乎有所忌憚,根本不想靠近。她隻是冷冷地一笑,說道:“扶蒼,千日蠱的滋味,還好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