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順着師妹所指看去。那一片暗灰色的屋瓦間,一片灰白顯眼的很,一眼就見了。
再然後,就是被認作高手的那人睜了眼,一眼就望了過來,依舊是那般仙人谪世的輕功,幾個恍惚,沈約已經進了窗口,從一邊拉過來了長凳,坐在了酒桌前。
自顧自的倒了杯酒,“哈~”眯眼細細品嘗。
“還不錯。”聲音溫軟如玉。比起獵戶家自釀的谷酒确實好多了,入喉細膩許多。
“不知前輩尊姓大名?”師兄繃緊了神經,右手已經搭上了放在一旁的劍柄上,隻待出鞘。
“何必緊張,不過是吃你一點酒菜,别最後無辜葬送你,”瞥了眼另一邊輕出了劍鞘,嚴神戒備的姑娘,“和你心上人的性命才是。”
“……”
“小二!”
“诶!客官何事?”小兒彎腰,笑臉相迎。
“再上兩個菜,随意,酒也再來一壺。”沈約對小兒說。
“好嘞!稍等!麻溜的!”小兒聽了就走,去後廚叫菜了。
“看你們衣物服飾,應該是哪個門派的吧,說說,好久沒下山了,都不清楚了。”
“不知前輩問這些是爲了什麽?”師兄還是不肯放下戒備。
“說了别緊張,難道非要我奪你的劍架在你脖子上,才肯說嗎?我挺不喜歡這樣的,但不意味着我就不會做出來。”
“……”師兄妹二人聽了差些暴動,但想想師父下山前的叮囑,忍一時,求的萬全。
“我們師兄妹二人是中原嵩山劍派中人。岑林,岑甯。”
“嗯,繼續。“沈約喝酒吃菜。
“不知道前輩想知道些什麽?”
“說說這些年江湖上有什麽奇聞轶事吧。”
小二端着托盤來,放下一壺酒,又是三個菜放在桌上,清蒸河魚,秘制鹵牛肉,清炒小菜。說了句,“各位客官慢用。”退走了。
“我們二人久居門派,此次和師父讨了次機會,也是第一次下山,所以對江湖上的大事也是知之不詳。”
“哦。好吧。對了吃菜啊!别隻看着我吃啊。”沈約客氣着。
“不用了,前輩,我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面前這個人兩人是真的是揣摩不到對方心意。
“哦,那……你們這次下山所爲何事?”
“……”
“所以說你們這些名門正派啊!我又不是壞人,一見面就要殺你們,幹嘛藏着掖着,說說。”
“……奉師命,前往鹿城雁蕩門,召武林同盟,參加試劍大比,優勝者舉爲武林盟主,統領正道人士,圍剿魔教!”這話說越說越富激情,義正言辭。
“哦~這樣啊!”沈約眼裏出現了一點動容,“沈某,略有身手,說不得也要爲這江湖貢獻微薄綿力,不知這試劍大比在哪召開?”
“就在嵩山之頂!”岑林語氣很是驕傲。
“那說不得這一路要和兩位同行了,還望不要嫌棄帶路一程。”沈約謙虛的說着,放下了手中竹筷,“吃的差不多了,那我們就啓程吧。”
喚來了小二,沈約坐一邊喝着酒,等着岑林付了銀子,跟在後面,翩然潇灑,走出酒樓。毫無蹭人酒菜便宜的自覺。
聊的久了,從酒樓出來已經是申時多了,大入圓盤橘紅的落日一點點的往,江水長天的迹線落,拉的長許的夕陽倒影,層層的火燒雲。
一句,莫要耽擱時辰,加緊趕路才是。就讓岑林不得不多出了銀錢,讓走長途的船家現在就啓程,升了帆,借風勢,往那落日的方向去了。
船不算小,但也不大,不過三丈有餘,中間是休息的船艙,船尾是船夫在看着帆。
沈約随意坐在船頭,吹着江上清風,看着天邊歸巢的鳥,難得的帶着一絲落寞的情緒。落日餘晖撒在沈約全身,從後頭看去,整個人都鑲了金邊,遺世而獨立。
師妹岑甯在後門靜靜的看着,不知想些什麽,師兄岑林在一邊靜悄悄的看着師妹的側臉。
岑林走上前去,在這位未知的沈前輩身邊,席地而坐。
“前輩?”
“嗯?”并未轉頭。
“前輩此去何爲?”岑林小心的問着。
“我想找人。”
“嗯?”岑林好奇,“不知前輩是想找什麽人?”
“算了,不與你說,還是少知道的爲妙。”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寂,兩人一同看着大日落入江中不見,天空也失了顔色。哦,後頭還有一人,岑甯也在看着。至于船夫卻忙着忙活。
天地歸了沉寂,夜晚的江風是砭入肌骨的的冷,即便身強力壯,卻依舊是普通人的船夫,也是收起了帆,躲入船艙,睡覺去了。
船在江中随波逐流。
讓岑林去船艙拿了出發就備好的酒水,沈約就在船頭喝了起來,隻是好久才喝上那麽一口。
自下山之後,除了把每次無聊空虛時刻喝酒的習慣帶了下來,還有就是每晚都難以入睡。在山上,爲了那個日想,夜思的人失眠,下了山,總是想着終于能見到了,不知道以什麽面貌,什麽話語去面對。算了算了,想了七年都沒想出個結果的事情,還去糾結作甚,等着結局就好……
“咕咚~”又是滿滿一口酒,酒吧烈,沈約才能這樣喝,沈約一直不覺得酒是給好東西,但是酒卻能帶來虛實莫辨的感覺,就在這種感覺裏,沈約過了七年,終于修成了神功,十二正經,奇經八脈,都已貫通,可惜關于後路卻沒了詳細,隻剩下一句,唯心而已。
自問天下可比自己的,也不過寥寥幾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心思,這才下山了。
墨黑的夜色,沈約的眼神空洞,七個春秋寒暑,早已忘了自己的年歲具體幾何。
山中不知歲,也不知江湖如今如何了,隻今日,我沈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