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南境?牽手



承乾殿——

“望皇兄恩準!”遺扇緊緊凝視着座上的晉元帝,雙手撐在書桌上。

瞧着這情景,竟一掃白日時的暖暖溫情。

“不可能,”晉元帝的手握得分外用力,“你想都不用想,你才剛回來,又想出去?況且,那是什麽地方,那個老家夥可是在老爺子生前也是不吃虧的,爲兄實在不放心,你就别想去了。”

顯然,宮裏這兩位也早已得知南境的異動,而遺扇,正要求重踏南境。

長公主殿下雖然平日散漫,但是,當感覺有東西将威脅到自己人時,這護起短來,那動作絕對是雷厲風行,響徹雲庭的。

“皇兄,你應該知道,不隻是湘南問題,還有廣南那位,隻有我去解決才是最合适的,不親自去,我也不放心。”遺扇堅持,不是不懂哥哥的擔心,但想一勞永逸,他人的手段自己是不放心的。

“沒有什麽最适合的,你隻是公主,不是那有責任出兵的将領,爲兄會派遣合适的人選去的,妹妹還是在宮裏好好教導那幾個孩子吧!”晉元帝說的決絕,像是命令而并非商量。

“哥哥是瞧不起我?不瞞哥哥,就算你不同意,南境,我還是要再走一趟的,當初路過回京時便有了這個想法,沒有人能像我這樣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格去解決那個人!”

當權人的生父,就算是流放了,又有哪個臣子敢冒大不韪?敢做的都是亂臣賊子。

因此,隻有戰功顯赫的長公主殿下能做的不留情面了。

“唉,拗不過你,”晉元帝還是得妥協,可那無奈中帶着現在才顯露的狡猾,“不過,屆時,我會派王子兼随你一同南下!”

“什麽?!”終于輪到長公主見鬼了,皇帝陛下總算找到樂子了,也不太反感長公主的決定了。

“皇兄,你不是來真的吧?”當年那件事雖然隻有幾個人知道,但是撞一起可是怎一個尴尬了得,還要一起南下,真是作孽啊作孽。

“妹妹沒聽錯,王子兼英勇過人,謀略也是不差的,替妹妹打下手,也是當得了的,怎麽?難道妹妹放不下?”

“不是,我說皇兄,人家前不久才添了個小兒子,你忍心人家骨肉分離?”堅決反抗到底,否則得煩躁得連酒都喝不下了。

“最長不過短短幾個月罷了,且,男子漢大丈夫,貴在保家衛國,建功立業,無須把太多心思放在私情上,相信他兒子長大後會以他父親爲榮的。”

赢了,親哥啊,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還強套在别人頭上,也是沒誰了。

“還有,到時太子也會作爲王子兼的副手随軍,希望妹妹看好你大侄子,并且協調好兩人的關系,要努力呀。”皇帝向遺扇投以鼓勵的眼神。

“哥呀,你能的咋還不上天呢?”某扇的哭嚎卻驚得門外跪了一地,隻有皇帝陛下仍萬分高興。

想想也是不錯的,可以瞧到妹妹的熱鬧,又可以調教兒子,還可以解決心頭大患,多麽劃算啊這次放行,想想就美得合不攏嘴了,晉元帝長舒一口氣。

“對了,妹妹,你還有幾個月時間,好好準備吧,不可大意了。”

某扇郁卒。

初二一早,遺扇便把五個熊孩子帶出了皇宮,順便把他們送到各自外家去,并承諾晚上接他們去盈翠樓吃頓好的。

一群人離開莊嚴氣派的宮廷,坐着馬車行駛在大街上,街上随處可見來往匆匆的馬車及行人,無論是商賈勳貴或是市井小民,都不免在這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裏早早出門,盈滿了喜慶的忙碌。

“姑姑,我也要去啊?能不能不去跟着您啊?”四公主不解,雖說和表姐換回夜明珠,但是關系也算不得十分好的。

“怎麽?不想去?你們呢?”遺扇掐着咬了一口的小點心,環顧五人。

得,太子不說話,二皇子開心,三公主期待,四公主忐忑,五皇子事不關己。

“你們倒是說說,怎麽不願去呢?或者講講爲什麽姑姑要送你們走外家呗?”

“姑姑,是希望我們能鞏固與大臣的關系?”太子首先發言,不過偏帝王視角。

“姑姑是想我們有機會看看長輩!”二皇子最喜歡慈祥的外祖母了。

“不明白。”這是三隻小豬豬。

她不禁莞爾,“你們啊,趁着現在還小,還能有機會體驗一下尋常百姓的生活,待年歲長些了,真真是一舉一動也會被人陰謀化了,還有你們三個小的,别心裏不樂意又張不開嘴,多說說自己的看法也是挺好的,這樣别人才會清楚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五人一片沉默。

遺扇手指敲打窗沿,“好好走外家呗,想這麽多做啥,姑姑申時過來接你們。”揮手送走幾人,她便下令回府了。

呐,反正有些事遲早都得解決,還是速戰速決爲好。

“昭王殿下,公主殿下邀您去一趟留仙亭。”稍微可以猜出主子打算的青刺趕忙過來請人,就是不知道,最終會演變成什麽樣而已。

昭王放下手上書籍,“好,本王稍後便來。”霧霭沉沉的黑眸波瀾不驚。

待青刺領着一身清寒的昭王殿下邁進留仙亭時,放置在石桌上的酒瓶早就空空如也,周邊無一酒杯,立在鋪着大紅牡丹棉布的桌面上顯得尤爲孤獨,不過,此時除了飲用人,無人發覺。

他們到來時,遺扇正緊閉雙眸,背着手立在亭子裏,遠遠看去,就如一尊雕像凝固在開始下着小雪的畫框中。

此時的青刺早已退下,爲兩人留下密談空間。

“昭王殿下身子未愈,還是先坐下爲好。”她睜開流光閃閃的雙眸,臉上泛着醉人的紅暈,雙眼一眯,緩緩轉過身來。

“無礙的,殿下如今可是有了決斷?”昭王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眸裏,不容一絲閃退。

她慢慢靠近,沉穩的步子不像幹了一瓶酒的人,直到站到了昭王面前,然後自己坐下。

“不坐下?你不累我看着也心累。”遺扇暗暗吐槽,哪有人愛受罪的。

昭王輕笑,緩緩靠近她坐下。

“殿下向來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自是不能累着。”泛着愉悅的聲線裏聽不出一絲緊張。

“罷了,您老如此直接,本宮也不繞彎子,”目光放遠,“你要的,本宮給不了。”

昭王有一秒心跳停止,而後恢複平靜,學着她遠眺,挑眉道“本王還沒說,殿下就知道本王想要什麽?”

“左右莫過于麻煩的男女之情,這樣濃烈的感情,本宮生來便是沒有的。”她像是挑釁般回頭,似是了然于胸。

“呵呵,”昭王笑得含蓄,“那殿下可就猜錯了,也許十年前,我要的就是這些,不過現在,”他看向她的目光裏,暖意流轉,“也許人老了,我現在啊,隻是希望你我二人日後不再分離罷了,你要男女之情,我便給,你要朋友相知,我也會給,甚至,你要親人相守,我亦能給。”

“也是近來,我才慢慢明白,”似是發出來自遠古的歎息,“我沒有自己想的無懼,我亦會怕主動了你便退縮,如今倒也好,隻要我一直在,你要什麽,我便能給什麽。”他嘴角挂着的釋然笑容,宛若雨後天邊懸着的那道虹,明亮多彩。

遺扇不禁證然,随即搭上他垂在一旁,骨絡分明的手掌,表情一如十年前兩人初次談判的玩味與豁達,“既然咱們再次達成一緻,那麽,成交。”

回答她的,是昭王殿下愈加收緊的手掌,以及,蒼白明亮的臉。

“話說,你這嬌氣的身子,還是得多養養,别又時常任性啦”

遠處守在一旁的青刺,深深覺得,此刻,留仙亭内的景緻,舉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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