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看着電話上面的記錄，将記憶裏稍稍有些熟悉的那個号碼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嘟了嘟兩聲。
“不管他們東區派誰來，或者說人是不是已經派過來了，監督，或者是其他的，我們這兒有人暫時接替我的位置！”周學兵指手畫腳，語氣不怎麽好，眉頭微蹙，滿臉都在出汗。
這個幹旱的地方，這個磨人的地方，有的時候他很佩服自己，居然呆了五年。
手下的人一言不發，個個的黑着臉。
這麽炎熱灼人的地方，不黑臉才是怪事兒，天天擱大太陽底下訓練，你以爲渡假呢啊！
茫茫甘疆，一眼望去無邊無際，偶爾有幾個小小的堡壘立在那兒，顯眼倒是顯眼，跟整個大漠比起來什麽也不是。
放眼一看，這麽大的甘疆沙漠裏頭，這邊緣，簡直找不到一個黃種人，更别談白種人，清一色的尼格羅人種，典型的黑曼巴啊！
屋子裏的人黑着臉面面相觑，心裏沒底。
電話就在這個響了起來。
通訊兵剛準備過來，周學兵見電話就在手邊，做了個手勢，随即沒好臉的看了一眼。
在這甘疆大漠裏，唯一讓他有點欣慰的也就這個電話了。
看到來電的号碼，周學兵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今天就到這裏了，明天再談！”他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的低落在地面上。
條件艱苦，就連地面，也是滿滿的黃沙，隻是一個棚，簡單的營子，如此五年。
最開始的時候他受不了甘疆的天氣，經常因爲太過炎熱直接性暈倒在訓練場上。
當然現在，已經免疫了。
以前在他暈倒的時候嚴厲批評他娘炮的班長，現在是受他批評的對象。
“你也出去。”周學兵語氣煩躁，“出去！”
士兵點頭“是，隊長。”
很有可能不是她打開的電話，這是陸策陽分配的家屬院裏的号碼，也很有可能是陸策陽打開的電話。
所以在接電話之前，周學兵就做好了準備。
不同的人，應該用何種不同的方式對待。
猶豫片刻，果斷接起電話。
他沒說話，想要對方先說話。
方默沉默了片刻，在想對方怎麽還不說話。
“默默？”周學兵喊了一聲。
如果是陸策陽的話，一定不會打過來一句話也不說，唯一的可能就是電話是方默打過來的。
方默咬了咬嘴唇，“是我，你打電話過來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想見你。”周學兵淺淺的笑着，汗流浃背的，“我要跟你說清楚一件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
“沒什麽好生氣的，當年發生了什麽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當我拜托你了，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家庭，我的生活。現在策陽不在我才來跟你打電話說這些，你不要在糾纏我了行不行？”方默心急如焚，想一口氣全部說完重點，好讓周學兵徹底對她死心。
以後就不要再來打擾她和陸策陽的婚姻生活了。
“他是強迫你的。”周學兵聞聲，呼吸淺淺的，“你怎麽還不明白？那是陸家的下的套？故意給我下套。好讓你……”周學兵聞聲，此刻想把一切都跟方默解釋清楚。
例如在烏鎮，他爲什麽會不同意私奔，爲什麽會再也沒去找她，那都是有原因的，都是誤會。
爲了解開這個誤會，爲了找到機會再不受陸家人的管束，他等了五年了。
他知道，或許這五年來，方默也許已經和陸策陽有了很多不應該發生的關系，甚至會生下姓陸那一家人的孩子。
他隻想找到她，重新和她在一起，像從前一樣。
回到他以往和方默都想要的自由戀愛，自由的愛情，不受任何人束縛的愛情。
以前的話自己這麽做純粹找死，因爲死了并不會改變什麽，現在呢，他有了一絲機會，那麽他死也要這麽做。
“不管怎麽說，我是陸家人。”方默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的狀态去跟他說話。
奈何一聽到周學兵的聲音她就火氣沖天的。
他爲什麽要來破壞自己跟陸策陽的感情！
爲什麽要打開那個電話，說想見她？
莫名其妙。
不論五年前發生了什麽，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不想去追究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荒唐。
“我是陸策陽的女人，我要跟他生孩子，我們以後會很幸福，這就夠了，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家庭！”方默一字一句的脫口而出，想着一定要抓緊時間。
陸策陽做飯很利索的，幾下就做好了。
一會兒發現了她在跟周學兵打電話，肯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了，想要跟他說個清楚。
方默的話像是匕首一般深深地刺進周學兵的心裏。
他神色幽暗的盯着帳篷的牆面，五年前的事情曆曆在目。
像是昨天一般。
陸家，陸家人。
他一輩子最讨厭的就是姓陸的那一家人。
“默默。”他聲音暗啞，“默默，你聽我說。”
“…謝謝…請别這麽叫我。”方默聽的有些不舒服，這麽肉麻的稱呼，就連陸策陽都從來不曾喚過。
默默……
她用的是“請。”
周學兵從來沒有想到，五年後的再次聯系會是這樣的情景，方默居然會跟他說出這些紮心窩子的話。
讓他在這茫茫大漠，一個人突然間彷徨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抽幹了全身的血液一般，隻有手臂不斷的握着電話，握的手心大汗如雨。
另一隻手則狠狠地捏着自己的掌心，直到骨架發白，直到能夠感受到手腕因發力過猛有些酸痛爲止。
“我保證，你現在看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之所以到甘疆來，我之所以會離開烏……”周學兵極力解釋。
可方默此刻正在氣頭上，根本就不想聽到這個男人跟她說這些。
她最想聽到的是周學兵說，好，我再也不打擾你了。
道歉的話都不用說，這句話足夠了。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ok？”方默呼了一口氣。“周先生，是我說的不太明白？”
“默默……”毫無疑問，這個女人已經變了。
“還需要我再說一遍嗎？”方默一本正經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