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是應該去醫院裏做個檢查了。
醫院的走廊上，形形色色的人，這還是方默除了陪梁廷芳來過一次醫院以外，第二次來醫院。
醫生穿着白大褂，胸口帶着一個聽診器，大多數都帶着一副黑邊框的眼睛或是銀邊框的眼鏡，很少有人不戴眼鏡的，看上去顯得特别有文化。
護士則女人居多，來來往往的，穿着平底鞋，一個護士帽，有的臉上挂着笑容，有的見慣了這醫院裏嘈雜的人群，有的倒顯得像是千年寒冰似的，見誰都橫眉冷眼的。
走廊上，有在護士攙扶下行有的截肢病人，也有座在輪椅上被家人們推着出去遛彎回來的老人們。
個個的臉上，都夾雜着一絲不太健康的顔色。
不健康的才來醫院，健康的隻是路過或是短嶄的停留。
其實方默挺害怕醫院的，雖然無論是人還是病床看上去都是幹淨整潔，裏頭散發着一股外面都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因此，才更顯得髒兮兮的。
連空氣都不幹淨，否則，怎麽會連空氣中，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也有年紀不大的年輕女子排隊做人流，就排在方默所排的這個婦科醫生的前面。
陸策陽嫌椅子涼，就讓方默座在了他的腿上，他摟着方默的小腰。
“啊呀，快去哦！排隊，然後打了！”走廊上，一個老老阿姨教訓着一個年輕女人。“你這喪門星喲，别人家都生崽，你好不容易懷個還是女娃子生下幹啥？頂啥用！”婆婆當即就指着女人罵了起來。
女人哭的稀裏嘩啦的，“不，不要，那也是我的娃呀，一條命啊，媽呀，我求求你了！”
“還沒生下來，算個啥呀，你頂個女娃要我供你當祖宗不成？想都别想，你一分錢不賺，倒想坐吃山空，我家沒錢養女娃子！”老阿姨蠻不講理的将女人拖着走。
“媽，你信佛的呀，這孩子一條命啊，投胎做人不容易！”女人繼續哭着。
這樣，周邊就有人圍觀了。
“女人生下來沒用的，幹不了活，傳宗接代也是不行的！”一阿姨圍觀道，“還不如一了百了打了好，我兒媳婦要是像你這樣，我早就打死她了！”
“那不行，男女平等。”另一圍觀者反駁道，“哦喲，女的沒用，那你媽可就白生你了！”
“你說什麽你？嘴巴啊是矛坑啊臭的死人的！”一阿姨不服了。
“我哪有說錯，那生你幹啥？掐死你的了，你怎麽不去死！”
“我死不死跟你有啥關系，你誰啊管得這麽寬！”
“就是因爲有了你這種人每年才死那麽多娃娃！”
“不知道計劃生育呀，媽的，多生交稅不是你交你不心疼……”
……
……
然後，旁觀者三三兩兩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在走廊上打了起來。
方默隔的遠遠的，沒有過去圍觀。
陸策陽像是什麽也沒看到似的，“屁股廋了。”
方默：……
然後在一片人群中和打罵中，仿佛是旁觀者變成了當事人似的。
當事人早就被婆婆拉着進了手術室。
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喊爹喊娘的，圍觀的那些旁觀者，卻誰也沒有說上一句什麽好話，都顧着争論自己的。
果然還是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啊。
看别人的事，也不過是看看。
方默想着，正是因爲熟視無睹的目光太過冷淡，所以才會有這麽多冷漠的人。
剛準備挪屁股起來，陸策陽突然間拉着她的手。
她有些不以爲然，“媳婦兒，還是不夠成熟。”
方默不解的看着他，想要從他那對若有所思的雙目中看出一點什麽東西來，但很可惜，她什麽也看不出來。
像是自己道行太淺似的。
女人哭哭啼啼的，此刻已經被婆婆拖着走了。
“你個賣千嫁的再跟我犟我就讓我兒子離了你！讓你得瑟，别給了臉不要臉！”老阿姨一巴掌就甩了過去，落在了女人的臉上。
女人咬着嘴唇，萬般不舍的模樣，“媽，我求您了！”
“不打了就别進家門！生個賠錢貨也得用那麽多錢，我們家賠不起！”老阿姨冷漠着一張臉，一邊翻白眼一邊罵。
方默沒管陸策陽拉她，陸策陽自然不敢太用力，方默憤憤的走了過去。
“身爲一個婆婆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自古以來宣揚的男女平等，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強迫着一個女人打掉自己的孩子是不對的？”方默不悅道。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這個老阿姨自己，不也是女人嗎？
“她是我兒媳婦，我家養的！你管的着嗎你！”老阿姨擡頭，一臉刁鑽。
跟白雪公主的後媽似的兇殘樣。
怕方默吃虧。
陸策陽将方默拉到了身後，于是淡淡的對老阿姨說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方默承認，陸策陽身上帶着那絲不容人抗拒的氣質，除了對她管用以外，對老阿姨，也是很管用的，老阿姨機械式的點點頭。
她攤了攤手，擺着一副無所畏懼的姿态。
方默愣住了，于是将地上的女人扶起來，女人的胳膊真的很細，肚子看樣子之前三四個月了，因爲比方默那肚子要顯得大上一些。
“你沒事吧？”方默問道。
女人臉上帶着幾絲淚光，“謝謝。”
“你叫什麽名字？”方默問道，“你婆婆爲什麽要你打掉孩子？”她承認自己問的有點多了，但不知道爲什麽，她仿佛是知道女人一定會告訴她似的，所以她才會這麽肆無忌憚的問。
“我叫黎姿。”女人淡淡的應了一聲。“能幫幫我嗎？”她連忙握着方默的手，“求求你了。”她滿臉熱淚語氣迫切。
方默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于是将她拉到一邊。
“我叫黎姿，她是我的婆婆，但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不是……”
“你想留下這個孩子？”方默問道。
“不，不，我想離婚。”她擡頭看着方默，一臉渴求的模樣，“求求你……”
方默愣了半天，抄下了自己的電話号碼。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想幫這個女人，或許是純粹的覺得她可憐。
熱淚盈盈的眸子，小小的唇，明明是一副好模樣，爲什麽沒有好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