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安靜的如同深不見底的崖底。

“你準備讓我在這裏呆多久？”方默直視着他的眼睛，“我想見我的家人。”方默突然間說道。

周學兵冷冷的笑了一聲，“想見你的家人？”他輕悠悠的反問了一句，“當年在甘疆艱苦訓練的時候，我何嘗不想回烏鎮去見見奶奶，奶奶陪我爺爺多年，在我爺爺死在陸中華手裏之前，也曾與我爺爺一同同甘苦共患難，後來我爸媽出車禍死了，也是我奶奶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本想畢業後找個單位工作，順便能夠照顧照顧她老人家，卻因爲陸家，因爲你，到死我都沒有見她一面，在這中途，我妹妹還爲了救陸策陽變成了植物人，而陸策**本就不知道她是誰，說來，真是有些諷刺。”周學兵笑了笑，黑夜中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

方默聽着，心裏卻難受的有些厲害。

不知因爲周學兵，而是因爲那位老人，含辛茹苦的将自己的孫子拉扯大，結果死前都沒有見到過孫子一面，可見老人的心情是有多難過。

“我以爲五年了，待我有了出頭之日便可以帶着我心愛的女人一起去做想做的事，從此白頭偕老，未曾想到，人怎麽會說變就變，一句不愛了，就真的不愛了？”

雨越下越大，從淅淅瀝瀝的小雨變作了傾盆大雨，果然就像是有盆子扣在天空中朝着下面倒水似得。

狗崽子在外頭嘤嘤嘤的叫着，周學兵這麽說着竟然方默有些心虛。

仿佛真的是自己本身對他不忠似得，可是明明在那以前她就已經是陸策陽的妻子了，至于其他的，還有什麽不妥當的呢？

目前看來，怕是沒有什麽了。

方默蓋着被子，朝着牆壁的那一頭，故意不想再去理周學兵。

周學兵嘴上說的讓人難受的話，其實最難受的人，是他自己，有什麽比回憶起痛苦親身經曆更加讓人難過的，或許就是看着自己最愛的女人悶悶不樂吧。

周學兵以前就想，有朝一日一定要讓方默幸福要讓方默覺得跟着他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她是她最愛的女人，怎麽舍得讓她難過。

周學兵拿出自己的手機，坐在了床邊上，拍了拍方默的背。

方默沒有理他，冷冰冰的面對着牆，緊緊地閉着眼睛。

其實人睡覺的時候眼睛并不是緊閉的，隻有在沒有睡着卻裝作睡着了的時候才會是緊緊地閉着眼睛的。

“我睡了。”方默突然說道。

“給阿姨打個電話吧，隻要你不給陸策陽打電話，怎麽樣都行。”周學兵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不過有一點，就是我要在旁邊聽着。”

方默睜開眼睛，沒有看他，嘴裏緩緩道。“你是說真的？”

“然是真的，我不會騙人的。”對于方默的質疑，周學兵心裏微微有些不悅。

跟着點點頭。“誰讓我愛你？”他苦笑。

他一直都在告誡着自己，男人要狠一些，用最狠的手段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帶方默走之前他想了很多，例如他要好好的教訓方默一頓，以懲罰方默這些年對他的背叛，他想要打的方默心服口服，讓她對自己死心塌地。

他要讓方默打掉孩子，懷上一個屬于他們倆人的孩子。

他想要方默的心裏再也沒有陸策陽，他想自私的占有她，狠狠地占有她，甚至以洩自己這些年來心中的不滿。

如今人就在眼前，拿着他的手機，嘴上露出一陣好看的笑容，耳邊的雨聲沙沙作響。

她的笑容猶如小雨一般溫柔，讓人目眩神迷不由得沉沁于其中。

從帶她回到這間屋子開始，從方默對他露出幾分膽怯的神色開始，他就迷茫了，，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對方默心狠。

這是他視爲生命的女人。

方默拿着自己的手機，猶豫了幾分，擡頭看着周學兵。“你是說，除了策陽以外，其他人的電話，我都可以打？算數？”方默厚着臉皮問道。

周學兵點頭，幹裂的嘴唇中吐出兩個字“算數。”

有了周學兵的這句話，方默的心裏也算是放心了，她曉得周學兵并非是要一個說話不算數的人。

“在我接電話的中途，你不要說話。”方默突然間說道。

周學兵點了點頭，“可以。”他說着擡頭看了一眼方默“不過，我也有我的條件。”

方默擡頭看着他，一副有話快說的模樣。

“什麽條件？”

“隻允許談天論地，不許暴露地址，不許暴露你的處境，據我的人報告，陸策陽和陸中華并沒有把你在我手裏的事情聲張出去。”周學兵一字一句的說道。

之所以這麽說也是有理由的。

方默現在就在他的手裏，他根本沒有去想方默會暴露這些，所以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一些内部事情告訴了方默，或者，更多的是對方默這個人的信任。

聞聲，方默突然一愣，随即機械式的點了點頭。

周學兵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

他的煙瘾很大，一天兩包駱駝不在話下。

接電話的時候，他抽煙，吃完飯後，他抽煙，就連在廚房裏忙着汗流浃背焦頭爛額的時候，他也會不由自主的給自己點上一根煙。

方默看周學兵抽煙，已經見怪不怪了，她不知道這煙到底是有些什麽魔力，讓周學兵随時都在抽。

突然間，周學兵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方默看了一串上面的号碼，跟着按了一下接聽鍵。“學兵啊，是我啊，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女娃子都嫁了，你就不要再去糾纏人家了，啊，聽媽的話！”周學兵的母親苦口婆心的說道。

緊接着，一個中年男人接下了電話。“學兵，我是你爸，你是不是連你爸的話也不聽了，你現在在甘疆當官了，前途好得很，要什麽樣的人找不到，我和你媽早早的出來打工都是爲了你和你妹妹啊！你妹妹命苦現在活着跟死了一樣，你可要好好地活，别做傻事啊，戰場上的事情刀槍子本來就不長眼的，老一輩子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要聽爸爸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