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
這裏的雪已經連着下了月餘了,屋外的積雪已經堆積了厚厚的一層,鞋子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作響,突然的大雪讓這裏許多的動植物都毫無防備的死了一片,似乎隻是一夜的功夫,這裏的生機都不見了,都被一層厚厚的積雪壓在了下面。
但是這裏的雪景倒是吸引了從沒有見過這麽多雪的慕卿,南海地暖,即使是冬日裏的雪也下的“敷衍”的很,讓人感覺不到真正冬日的來臨。
慕卿用過午膳後就坐在窗前新奇的看着窗外,一旁稚兒已經點了碳爐,相思還是倚坐在床邊,手裏執着一本詩書,屋中安靜的隻能偶爾聽見碳爐裏的幾聲“刺啦刺啦”。
相思看着慕卿這樣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玩的樣子,不免笑道:“妹妹若是想出去了便去罷,用完膳後,我看外面的雪下的有些大才拘了你在這,這會子雪應該是停了。”
慕卿窘笑着解釋道:“南海那裏從來都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何況是在六月裏,真是件稀奇事呢。”
“說來也是奇怪的很,六月飛雪我從前也隻是在話本裏見過……”相思也覺得這一切都奇怪的很,自己中毒險些不治而亡,岐山又突下大雪,會不會有什麽樣的連接,若是真是如此,鳳族恐是大禍臨頭了……
聽得相思的允準,慕卿馬上站了起來,眼中含笑:“姐姐那我便出門了?”
相思點了點頭,心裏還不忘外面天涼:“好,你去罷,稚兒取件披風給阿卿,仔細着别着了涼。”
稚兒取了一件灼紅色的狐裘大氅爲慕卿披上系好,嘴裏也念叨着:“屋外天涼地滑,慕姑娘可要小心着,留意腳下,萬一磕着碰着就麻煩了。”
慕卿都一一應下,向床上的相思盈盈福身:“姐姐若是看書看的倦了切記不要強撐着,眠一會兒也是好的。”
“我都在床榻上躺了這些日子了,身子是越來越犯懶了,再這樣睡下去那還得了?倒是阿卿你該多休息的。”相思輕笑了兩聲,她說的也不是托辭,躺在床上這麽久了也是會越來越累的,懶懶散散的不成樣子了。
“反正……反正姐姐要多休息,好好恢複,才不負阿卿如此相救。”慕卿叉着腰一幅不依不饒的模樣,逗的相思也隻好點頭應下,這般,慕卿才放了心走出了鳳栖梧桐。
午後稚兒有告訴她攬芳園在鳳栖梧桐的西面,穿過一條巷子就到了,慕卿有意的加快了腳步,所以隻用了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手寫“攬芳園”三個字的匾額挂在門上,慕卿仿佛看到了相思的爹爹對她娘親視若珍寶的情思,這麽想來,“相思”這個名字,到底含了多少他們纏綿缱绻的溫柔呐。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相思的爹爹和娘親是有多麽幸福,才會有相思這樣美好的女兒,才會給女兒起名爲“相思”,讓人一讀嘴角便不自覺的上揚,“相思不止,愛你如斯”。
園子處的地方有些偏僻,周圍全是翠綠的竹林,有些竹子都有一丈高了,遮蔽了大部分的亮光,本來雪天這裏就是灰朦朦的天了,如此一來,周圍更是暗了幾分。
經過這麽多年的風吹雨打,牆上朱紅色的漆斑駁了許多,有些用手輕輕一碰,就能變成碎片剝落下去。園上的鐵門亦是鏽迹斑斑,若不是上面雕刻着的鳳凰花紋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誰能想到這樣破敗的地方會是聞人府的曾經最美的花園呢。
推開門踱步走了進去,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一色的粉牆白階,随勢砌去,羊腸小徑藏在了藤蘿花草之中,白石台階上苔藓成斑,還有尚未融化的雪堆,園中的雜草更是有半丈高,讓人瞧不清楚藏在雜草中還有那些花仍然開着。
慕卿用手攏開遮擋視線的雜草一步一步慢慢的向花園正中的長亭,亭子地勢比較高,那裏利于慕卿觀察園中的花草。
好不容易走到了長亭上,慕卿踩在欄杆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東南角有幾株剛開的臘梅,這可真是讓慕卿欣喜不已,要知道園中許多花草皆是扛不住寒冷都凍死了,不想到巧合之中讓本該冬日裏出現的梅花,在六月裏便迎風盛開。真可謂“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隻是要去那東南角折那梅花,還需越過長亭後的一處池塘,塘中本該開着的荷花此時也蔫蔫的垂下了腦袋,荷花花瓣上也浮了一層碎雪,就連池塘上也結了一層薄冰,蕭索寂涼。
要過這池塘,對于慕卿來說也不難,運氣飛身便能越過。當慕卿穩穩當當的落在梅樹前時,才發現這是兩株并蒂雙生的梅花,一株紅梅,一株爲白梅。兩株梅花交頸爲伴,在這孤涼的地方倒也是不孤單了。
花香之中别有韻枝,它們似乎不知道大雪紛飛的寒冷,似乎依靠着彼此就可以不懼任何困難,清雅傲然,枝幹橫斜錯落,相互依靠。
慕卿有些不忍心折這兩株梅花,挑了好一會兒,折了一支還未全開的白梅枝,湊上去輕嗅着不禁歎道:“香味倒是和相思姐姐身上的香味相似的很,清新脫俗的很。”想了想又折了一支半開的紅梅,紅梅嬌嫩可愛,白梅清新脫俗,相得益彰。
慕卿将兩枝梅花握在手裏,踏着暖黃色的夕陽回到了相思的鳳栖梧桐,相思正枕在軟榻上香夢正酣,稚兒在一旁織着衣服,屋中一幅歲月靜好的模樣。
稚兒見慕卿回來了,還有手上的那兩枝梅花,不禁展開笑容開口喚道:“慕……”
剛出聲,慕卿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稚兒不要出聲把相思吵醒。
稚兒立馬閉上嘴噤聲看向慕卿,慕卿則朝她笑了笑,自己輕手輕腳的走向相思,看着相思恬靜的睡顔,心中有了一個捉弄的想法,悄悄将那兩枝梅花湊到了相思的面前,微晃了晃,輕掃着相思的鼻尖,正睡着香甜的相思覺得鼻尖癢癢的,輕哼了一聲:“稚兒,别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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