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士子未必風流



李小二坐在一張凳子上發呆,眼不見心不煩。劉禹城與趙英傑早已吩咐了菜品,也不嘗試味道,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今早又跑到另一家酒樓去了。你不來就不來吧,在那酒樓二樓直勾勾的看着花滿樓是作甚?

德性!

看樣子那元公子身份不一般啊,硬是讓得這兩人心有怨氣,仍舊不敢有任何不滿,最多弄點臉色給自己看。你這不是明擺着欺軟怕硬麽?

李小二大概有了點眉目,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我倒要看看你們想出了些什麽幺蛾子。

一行人大搖大擺的走上二樓,看着這雅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搖搖頭又是撇撇嘴,偏生就是一句話也不說,李小二翻了個白眼,直接下去吩咐酒菜了。順便上了客房,通知了那勞什子元公子。

等到拿着酒壺回到雅間,好家夥,一個個跟乖孫子似的,甚至還有人對雅間的裝潢頗爲滿意,接着話頭一轉,說是貴人來此蓬荜生輝雲雲。

啪的一聲響,李小二剛好把酒壺放在了那人面前,吓得那人肩膀一抖,後半段話活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你們的酒。”

那人張張嘴,看了看元公子,又瞄了瞄趙劉二人,臉色微紅,一時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好。

元公子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李小二,卻瞬間對上一雙沉默的雙眼,心裏一驚。雅間門口距離這裏得繞個彎,這小二上酒,不找自己,也不找那劉禹城趙英傑,偏偏盯上了那人,就是想戲弄那人……嗯,更多是戲弄劉禹城和趙英傑才對。

有趣,兩個世家弟子,怎會和一個小二有什麽恩怨?

正想着,忽然感覺李小二戲谑的瞥了自己一眼,慢悠悠的走出了雅間。

“這家酒樓,有點意思啊。”元公子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末了,竟下了座,給趙劉二人也倒了一杯。弄得二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全沒半點方才的風流士子神采。

“元公子好眼力,這酒樓以前的老闆好像有點門路,可惜死的早,留下這酒樓和一個女兒。那花老闆可真是錢塘江畔的一朵花啊……”

趙英傑開心笑着,一口喝完杯裏的酒,話語開始輕佻起來。劉禹城看起來喝得豪爽,實際上隻是抿了一點。這杯子,比起碗要小,可比茶杯可大太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李小二惡心自己。趙英傑這小子再喝一杯,怕是排不上什麽用場了。

誰知道那元公子又給趙英傑盛了一杯,笑着說道:“我看這偌大個酒樓,隻有那小二一人,食客都叫他作李小二,平白無故帶了個姓氏,這可少見了。”

趙英傑又是一口悶,搖搖頭,不屑的拍拍劉禹城的肩膀,後者一臉嫌棄的身子後擺,“他可是個愣頭青,以前從來不給我二人面子,其他人也差不多,反倒對那些平頭百姓很是親切。他不說自己名字,隻說姓李,那些沒文化的就叫他李小二。”

劉禹城适時的補了一句,“可不止白丁,那李小二對于漂亮的女食客那也是一個殷勤,而且有傳聞,那李小二和花老闆……”

劉禹城故意說了模棱兩可,看到元公子皺皺眉,知道也就夠了。元公子看着劉禹城,沒再給趙英傑倒酒,“李小二今年才十五歲,五年前到此,那時候甚至才十歲,花老闆至少三十歲以上,怎麽會……”

“就算不懂武,一百歲的女子相貌仍舊不怎麽顯老……咳咳,也不是沒可能。”劉禹城發現自己意圖有些過于明确了,幹咳幾聲,不再說話,一副這是坊間流言,不該污我等耳的樣子。

“哼,我看那李小二看花老闆眼神就不對勁來着!”趙英傑吃了些涼菜,肚子不再火燒火燎,卻仍舊毫不掩飾對李小二的不對眼。

劉禹城心裏一喜,暗道趙英傑這沒啥城府的,反倒背後剛好插了一刀。

元公子默默的吃着幾片脆筍,不再談論這個話題。

菜肴一個個端上,李小二默守本分,趙劉二人也專注于雅間的氣氛,也不能讓元公子感到冷落了。大家都吃了些菜,劉禹城看了看全然忘記這是花滿樓,不時和身邊人聊天,和元公子談論哪個菜好吃的趙英傑,方才的誇獎丢到了姥姥家去了。

“各位靜一靜!”劉禹城也甚少主持詩會,學着家裏父親的樣子,先向着元公子表示歉意,“既然是踐行詩會,那詩自然是必不可少。元公子是主人,不論有興緻寫詩與否都沒關系,我們可得好好想想,改寫首什麽詩給元公子踐行。”

趙英傑這也是反應了過來,對了幾個眼神讓另外幾個人自己領會。

“是極是極,既然是詩會,就得好好寫詩啊,我看就以‘早春’爲時節限制作詩。元公子你看好就行,哪能勞駕你親自動手。”

元公子本就沒準備寫詩,自然順着二人的意思接下,“那我倒要拭目以待,平日倒是鑒賞了不少詩詞,也不知到今日的詩,能否被那些說書人列入詩集。”

說書人,乾元最大的江湖情報組織,外人隻知其喜歡用說書的形勢和百姓談論江湖大事,或者編寫一些話本,實際上乾元每月最有名的一月詩集二月詩集此類,都是說書人收集天下文人之詩編寫。

其選材精益求精,如果沒有足矣入眼的作品,那麽那個月的詩詞集就幹脆空缺。說是每月詩詞集,實際上基本沒有連續好幾個月連載過。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強求不得。

比起其他江湖門派,乾元對于說書人反倒最爲寬容。老百姓想知道江湖之事,說書人可省了各地官員的一番功夫。

趙英傑劉禹城聞言,心裏咯噔一下,趙英傑找的方建章雖然在餘杭小有名氣,但說書人詩集一次都沒上去,其他幾人都是半桶水,元公子不知是說笑還是真有期待,這可頭疼了。

劉禹城哈哈一笑,自嘲的歎了口氣,“平日讀書習武,可是詩詞真是沒有多少涉獵。當然給元公子作詩,我們的心意自然不缺,文采可得讓元公子多多包涵了。”

趙英傑連連附和,元公子大概了解,笑眯眯的說着不用緊張,怡然自得的等着衆人寫起詩來。

早已準備好的文房四寶被人布置在了窗邊的茶座上,一人擺完之後,笑着作了個揖。

“在下抛磚引玉,先行獻醜了。”衆人笑着回禮,趙劉二人看了看方建章,隻見得他微微的點點頭,心裏安定了一下。

衆人紛紛寫詩,有幾個讀起來真是狗屁不通,但在劉禹城笑罵之間,趙英傑不懂裝懂的胡鬧之下,倒也成了熱鬧的踐行,元公子全程都在微笑,看不懂情緒,但卻也不是厭惡。

忽然,又是一人寫了首詩,四下的人瞬間安靜,有些沉默下來。

“早春蘇醒柳條泣,送友歸來日已夕。今朝不知人何處,唯恐相見已不識。”

“好詩,好詩啊,雖然比不上大家之作,但言淺意真,看來着實用心了。”劉禹城笑着看着那人,趙英傑一愣,寫詩的并不是方建章,回頭看了一眼,方建章隻是愣了愣,還是露出一個微笑,趙英傑這才回頭。

看來劉禹城這小子不老實,可惜他低估了自己想要李小二出醜的決心。如果沒有叫上方建章,這一次風頭怕是就沒自己的份了。

趙英傑發現那人自己并不認識,那自然是劉禹城帶來的人,心裏有了些小心思。

元公子也是有些驚訝,和前面的詩比,這首詩也算是有點意思了。

正當衆人誇獎寫詩人之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

方建章氣定神閑的走上前,看了看紙上的詩句,心裏暗道一聲字還真不錯,拿起了毛筆,“不知在下可否提個意見?”

那人雖然被誇的有些飄飄然,但對于方建章還是不敢有什麽傲氣,連忙點頭稱是。

隻見方建章在紙上圈了圈,畫了畫,便退後一步。衆人上前,發現方建章對詩句做了些修改。

“早春蘇醒日已夕,送友歸來柳條泣。今朝不知人何處,唯恐相見不相識。”

衆人讀着,有幾個完全不會寫詩之人有些疑惑。方建章笑了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雖然送友歸來日已夕讀起來比較順口,但送友歸來柳條泣,不是更加表現離别的傷感?不過這樣時間上有些問題,蘇醒就日以夕,不太妥當,哎,不能兩全啊。”

劉禹城心裏頗爲不屑。裝模作樣倒是好手!

趙英傑眼睛一亮,連忙表示不滿。

“作詩作詩,情感第一嘛,稍微有些實際上的不妥,也是無妨!”

元公子聞言,心裏笑笑。如果父親在此,定會嬉笑,說其自己也不懂,裝什麽大尾巴狼。方建章露出改詩這一手,哪怕自己寫的詩隻是和此人相當甚至略微差些,那也無妨了。

方建章是趙英傑找的人,元公子一開始就有了解。

“方兄高才,還請賦詩一首。”

方建章自然不做推辭,基本都寫完了,自己剛好壓軸。

想着,提筆揮毫,刷刷幾下完工,一手行楷,又是和那人不一樣的風格,真要端端正正寫,自己的字甚至略有不如,可方建章随機應變,看着周圍有些人書法造詣一般,還真被自己唬住,心裏份外得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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