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2 月色下的殺戮
“可我活下來了。”李少白本來有些輕佻的神色嚴肅了起來。這話有兩個意思。我活下來了，在飛羽樓的追殺下，所以這位仁兄說的是屁話。
另一種就是，某個足矣讓飛羽樓例外的原因，使得我活了下來。
想到五年之後這群殺手發現自己，居然敢光明正大出現和自己閑聊，李少白覺得後一種的可能性無疑比較高。
另外，這群殺手果然是滾刀肉啊，隻要出得起錢，老大都會親自出馬，實在太不講理了。
當然，想和殺手講理的人，腦袋裏肯定少些什麽。
“黑白無常大人想要見你一面。”那人聽懂了李少白的意思。可李少白卻并不相信此人的意思。
“你們飛羽樓請人見面又是追又是砍的？那還真是講究啊！”
那人沉默了一會，似乎有些苦惱。
“當年我們接到的任務是追殺你，直到……他們自己接手，可是在我們追殺你的那段時間還沒過一半之時，黑白無常大人下令要見你。隻是因爲此前的追殺，閣下一見面就下死手，我們實在沒法……”
“停！”李少白心裏有些明了，就算此人說的是真的，但他們頂頭上司，那什麽黑白無常到底什麽意思，這幾個小卒是絕對不清楚的，不排除黑白無常沒說實話。總的來說就是……
跟你們回去，我不放心！
“如果我說不呢！”李少白此話不是疑問，當然幾人的回答也不用多猜。五年了，那所謂黑白無常還惦記着自己，沒撤銷命令，這種情況下難不成還想和對面幾人大家握個手化幹戈爲玉帛，順便護送自己一行人下山？
那人沒再說話，氣氛再一次壓抑起來。
談崩了。
這大概是身後三人此刻不約而同的心聲。
但聖女仍舊站在元蕭身前，沒有出手之意。元素衣神色不明，直愣愣的看着李少白幾人。
李少白站着不動。
對面幾人也不想先一步出手。
别看這河寬度不過輕輕一躍。可誰先跳過來，人在半空，後出手的人就有優勢。
走過來，水流對步伐無疑也有不小的影響。
這也能看出對面幾人對李少白的謹慎。
但李少白是個怕麻煩的人。
身後還有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門派追兵。
李少白縱身一躍，原地一陣清風拂過，野草歪了歪。而也就在此時，似乎僅僅比李少白略微慢那麽一刹那，黑衣人首領同樣一躍而起。
黑衣人太多，姑且就叫黑大黑一二三吧。
反正死的很快的。
黑大看着李少白人在半空，後發躍起，想趁李少白力道消失往下落之時出手，如果能打落河中，則下一步就攻擊下盤，另外三人也會同時出手。
可是忽然，人已經躍起的黑大發現，李少白似乎比自己預計的早下落了一會，如果自己站着不動，李少白的力道絕對隻會落入河中。
可惜自己動了。
不好！
李少白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似乎叫做套路，黑大剛剛離地半米多，李少白就已經開始下落，一腳鞭腿，抽在黑大肩頭，自己順勢落在河對岸。黑大人在半空，瞬間就要落水，甚至來不及控制姿勢，一頭紮進河中。這季節河水尚淺，也不知黑大的臉有沒有砸在河床的石頭上。
打人要打臉，踢人要踢裆。
李少白不準備和一群殺手講理，甚至不準備講道義。
剩下三人顯然受過專業的訓練。哪怕黑大落入水中，三人的第一反應還是迎敵，而不是救人。甚至沒有看一眼。
李少白剛一落地，三人似乎見黑大情況不對，就已迅速準備，僅僅眨眼間，三人各自散開，隻待李少白落地那一瞬間，三人一齊飛躍上前，一人一拳，從三個方位出手，整齊劃一。三人的袖口裏還有特質的匕首，不管被哪個往身上戳那麽一下，都不是好受的。
乍一看，李少白似乎隻有往後跳進河裏，才能躲過三個方位同時的攻擊。
可是不要忘了，臉盤子入水的黑大絕對沒死，此時估計就要站起來了。
李少白也沒準備弄濕自己的鞋。
隻見三人身手矯健，眨眼間已是離李少白隻有半米。可就在這時，李少白動了。原本拿在右手的斷劍，手腕一轉，反手握劍，伸出三個手指堪堪抓住最左邊那隻手，黑三神色不變，順勢手腕一拐，匕首就要劃在李少白手上。
可是隻感覺咯噔一下，黑三心裏一愣，而後發覺匕首撞在了斷劍之上。而後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隻覺得腰間一痛，砰砰幾聲，渾身一冷，摔在了河水裏，嗆了一大口水。
隻見當時李少白伸手一探，半路手背一轉向内，抓住黑三手腕後，斷劍堪堪擋住黑三手裏的匕首。竟是料敵先機。而後身勢一轉，像拿着跟人棍，啪啪就甩在另外兩人身上，接着往後一劈，黑大剛剛起身，一道黑影迎面而來，砸在了自己的臉上，頓時眼冒金星，後脖頸劇痛，再一次摔倒在河裏。
李少白往前一跳，雙腳踩在兩人胸前，手起劍落，黑劍進紅劍出，噗嗤兩道血劍噴湧，黑一黑二不再動彈。
轉身看着晃晃悠悠站起身的黑大，李少白拿着斷劍，棍子似的，敲着自己的手掌，看着剩下兩人搖了搖頭。
“其實你們不該出來，殺手嘛，殺的了就出手，沒把握就放手。你們這呆萌的站出來。”李少白揚起手裏的劍，指着站在河中的兩人。“想死還是想活！”
黑大搖了搖頭，抹了抹臉上的水，包在臉上的黑頭巾不知何時已經掉落，露出一頭平凡的長發，以及一張早已暴露的平凡的臉。
平凡好，殺手就是得平凡。
李少白這時候突然想到。
“就如閣下所言，我們是殺手。殺手在成爲殺手的那一刹那，生死已不由自己掌握了。”
“所以你是想死喽？”李少白有些措不及防。殺人不是樂趣，沒人想莫名其妙殺人，這兩人渾身是水，想來在短時間内如之前那般，無聲無息的追上離開的李少白幾人，已是不太可能。
李少白想要知道更多。但似乎這些小卒确實知道的少之又少。
“黑白無常大人的用意不是我們可以揣測的。我也不是在恐吓你。今日我們死定了。但是隻要你沒有和我們的人回去見過黑白無常大人，那兩位大人遲早會親自來找你。”
李少白臉上沒什麽表情，月色下，好像一具木偶。起身越過淺河，李少白擡起手上的斷劍，黑大黑三身子一頓，忽的倒在河中，河水剛剛沒過二人，一股血霧在河水中彌漫開來。
元素衣見得李少白回到河岸，下意識的握住自己的劍。
方才那一下，元素衣壓根沒看到李少白的劍。
“所以說，黑白無常，究竟是誰？”李少白忽然抓了抓後腦勺，臉上有些困擾。剛才的木偶，這才有些生氣起來。
“黑白無常是飛羽樓除樓主冥王外的最強殺手，其下是十二生肖，以及數量不知幾何的天地玄黃殺手。”
元素衣忽然放下手，安靜的回答起問題來，李少白擡眼看了看元素衣，心裏卻有些奇怪。
天地玄黃聽起來不知道實力幾何，十二生肖感覺挺厲害的，可照黑大這麽一說，怎麽莫名其妙的黑白無常就要親自出手了。
要麽是黑大說謊了。要麽，十二生肖和那勞什子黑白無常不和。
還有，元素衣這眼神怎麽讓人瘆得慌……
“李兄不準備說些什麽嗎？”
元蕭微笑的看着李少白，皮笑肉不笑，每一條微笑的皺紋，都僅僅隻是皺紋而已，看着吓人。
這姐弟倆，是不是人設互換了喂！
“呃，就是以前見義勇爲，結果惹到了一戶有錢人家，誰知道那戶人家竟然花錢雇殺手殺我。沒辦法，我隻得隐姓埋名，不展露武功……”
李少白說着說着，突然對上了聖女的眼神，莫名覺得有些尴尬。
“李兄倒是身手不凡呐……那你究竟姓甚名誰！”
元蕭語氣有些發抖，轉過頭不肯看李少白。
李少白沉默了一下，“在下姓李，名長天，字少白。所以你小子把臉給我别過來，别搞得好像老子騙了你似的。”
“那你和這位洗劍谷聖女又是怎麽回事？你們肯定認識吧！你不會真去偷看人家洗澡了吧？”
元蕭轉過頭，突然有些激動，現在乾元就連守舊的世家都很少取表字，當人家傻瓜啊！
嗯？好像有什麽奇怪的話混進來了！
李少白頗有些摸不着頭腦，聽着聽着頭皮一陣發麻。
“停停停！我什麽時候去偷看人家洗澡了，人家姑娘還在這站着呢！就是以前被殺手追殺的時候，被聖女姑娘救過一次，一來二去可不就認識了嘛……”
李少白看着聖女，聖女看着元蕭，點了點頭。
“他說是就是吧。”
喂，勞駕把後面那句多餘話的收回去……
元蕭看着李少白，李少白抿抿嘴，瞪着個眼睛看着元蕭。
“那接下來……怎麽辦？”元蕭似乎又恢複到有些呆的樣子。
“沿着河往下吧，我猜山腳肯定會有伏兵，但翻過這群山脈顯然不現實。”
元素衣看了看李少白。還是叫李長天吧，少白少白好像有些微妙。
李長天點點頭，回頭把斷劍放在河水裏洗了洗。淡淡的血色飄過後，似乎還有些黑色殘渣從水底浮起來。
元蕭臉色有些怪異。自己之前确實沒看錯，那一層黑色污垢，果然是煤灰啊……
“如果是這樣，那我建議快些走。”聖女看了看後方的樹林。
一陣飛禽驚起，隐約還能聽見些輕微的腳步聲。李長天甩甩燒火棍，哦不，斷劍，幹脆的在不知是哪位屍體的身上擦了擦，别在腰間。
“那還看什麽，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