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君倚窗看着李長天遠去,蕭若水神色平靜,語氣卻有些不容反駁。
“聖女也該回谷内靜修了。洗劍谷的天道感悟,心境很重要。此事我會親自去的,那小子現在還披着張假臉,行事謹慎,不用擔心。”
汪文君似乎沒有什麽反應,隻是猛地想起李長天的母親。
當年李青蓮是如何從洗劍谷中,當衆帶走聖女的?
這世上,有些人,注定是沒有結果的。
……
一路上,李長天心中有些恍恍然。
這條路徑,和當初進皇都走的沒兩樣。偌大的皇都,熟悉地走了好半天才出了城門,不經意間看到鄭鎮龍在城牆上走過,也不知道這家夥是否算來送行的,平日這人可沒功夫在城牆上悠閑,皇都内瑣事太多。
出了北平郡,李長天才意識到,從舊都河南郡到新都北平郡的道路,不正和今次的路途相反?當初萬分小心,結果還是太年輕。走的都是最寬闊暢通的官道,這不是光明正大的誘惑追兵?
如果不是那群世家死士實在也是初出茅廬,當時的旅途估計會更加刺激。
時間很短,一個月還未過。但在皇都的日子,李長天卻覺得好像過了半年。知曉的越多就越沒法灑脫。李青蓮的仇,他生前的恩怨,自己注定躲不了。
一開始以李白的名頭露面,李長天還有些異樣的感覺,覺得自己真個兒成了土生土長的乾元人。上輩子的事仿佛就真的成了南柯一夢。
隻是沒過多久,自己就發現,上輩子的習慣實在體現在方方面面。孟婆多麽用心良苦啊。如果沒了孟婆湯,可以預見衆生輪回将是怎樣的噩夢。
元素衣對自己很是關注,汪文君裝作清冷,可卻也對自己尤爲上心。但是李長天就是沒有那種從心底湧起的心動。自己能和她們說起那廣袤的星河,那萬物生長的規律嗎?自己與她們真的是一類人嗎?
上輩子看小說,穿越就好像成了家常便飯。可是到了自己頭上,也不知是太敏感還是太矯情。李長天覺得,自己始終有着無法融入乾元的一部分。
每當這時,李長天還會幻想着,上輩子自己追了那麽久的姑娘,現在身在何處?她的身邊是否有了另一道身影?她現在就着自己的專業成爲了一名醫生,還是繼續讀研?
李長天覺得自己現在是沒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了。以這種心态對待任何一個誠心誠意的姑娘,都是一種不負責任的亵渎。
咱們的李大少就沒這種憂慮了。
李丹霄真不愧是世家之恥,這一路上,李長天對于不少煙花柳巷都快熟門熟路了。來一處就去一處,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麽如此門清。這世界可沒有什麽旅遊指南,可這小子心頭卻好像有着一本青樓圖鑒似的。
在青樓嘛,各路名妓,稍微有點名氣的,都不得閑。李大公子從來不會展示自己的武藝,往往是把李家大少爺的身份一擺,那些個尋歡作樂之人不論什麽身份,都會乖乖的讓出最好的頭牌。看着有些頭牌那發亮的眼神,讓李長天好一陣佩服,這位便宜堂哥也不覺得慚愧。
李大少當然不會娶一個青樓妓女,名妓也不行,或者說更不行。雖然妓與娼不同,李長天上輩子還聽說過某些朝代娶名妓做小妾是身份象征。在乾元,甚至更加開放,除了出賣皮肉的娼,名妓其實并不怎麽受歧視。最讓各家名妓頭牌向往的,自然是洗劍坊了。
那些人,壓根就是出來曆練的,還有達官顯貴自願掏出大把銀子往洗劍坊裏塞,隻爲了聽聽曲兒聊聊武道!
都說七大門派先天宗第一,而李長天總覺得,洗劍谷才是悶聲發大财的那一個。
不過這一切,對于世家不頂用。
李大少多情,對于妓女他欣賞。但如果說娶回家中,或許不需要那一群李家老頭反對,李丹霄自己也不願意。
世家的教育深入人心。李長天在皇室看到了許多世家的資料。他們從小的教育,就覺得乾元皇室隻是元氏罷了,與李氏蕭氏沒什麽區别。如果時機成熟,自己家族上去坐坐也無妨。
與小股心懷鬼胎的勢力不同。世家關系錯綜複雜,勢力分部根深蒂固。這麽一群壓根不畏皇權甚至想着親自上馬的家夥,在乾元這體制内,自然成了最大的不安分因素。
連李丹霄這麽個自诩憐香惜玉的人,對于懷裏自願貼上來的頭牌,都是一副最多進入身體,絕不進入内心的渣滓樣,甚至絲毫不以爲恥,李長天很難不覺得,世家子弟對于乾元皇室是極爲有惡意的。
而現在自己即将到達世家的頭頭,李氏門閥的大本營。
河南郡。
作爲豫州李氏祖地所在,河南郡與其說在乾元治下,不如說在李家兜裏。這說法元素衣也不反對,絲毫不尴尬。甚至惡意的對毒舌的李長天報以最譏諷的詛咒,
可别死在自己家裏!
李長天這才陪着笑,想要詢問皇室對于河南郡究竟掌控如何。大概的看了眼,這才心中一涼。小到縣令,大都郡守,除了個别州府,幾乎都在李家手中。關系可謂是從上下級到家族聯姻,各種各樣,糾結異常,讓李長天看了都頭疼。
也難怪元武要把皇都北遷,這束手束腳的,看着都難受。
自己就算逃出了李家,真的能離開河南郡,離開豫州?
李長天猛地就開始佩服起李青蓮來。當年一人一劍跑進洗劍谷劫了人家的聖女,實在是系風騷霸氣于一身。
不過現在李家對于李白還是挺滿意的,感情大概等同于看着一塊黃金,而且上面一出爐就壓印了個“李氏監制”。
“李膽小,你這幾天怎麽回事?似乎越臨近李家,你心思就越亂啊!”
李長天毫不留情的嘲諷着李丹霄。能夠随意毒舌,大概也算一種發洩,讓自己活的輕松些。
可李丹霄可就不這麽想了。
“堂弟,都說了别叫我李膽小!哥哥我風流倜傥的,怎麽就背上了這麽個雅号?”
雅不雅的李長天懶得反駁。李丹霄這名字據說還是李千山絞盡腦汁仔細取的。長子嘛,當然寄予了厚望。可惜這長子不争氣,拈花惹草慣了,老是被李家長輩責罵,尤其是自己的父親李千山。
久而久之,隻要一回到家,李丹霄就感覺渾身不自在,見了李千山更是老鼠見了貓似的。李膽小這名稱不知不覺在李家小一輩流傳,不少長輩都是無奈的笑笑。
李丹霄有些無奈,這堂弟對于自家妹妹還有些尊重。自己滿懷期待的想要博個當哥哥的尊嚴,結果也不知道誰嘴巴大,還沒到家就被洩了底。
看了看身後默默低着頭的家中仆從,李丹霄搖了搖頭,看着烈日挂在城門之上。
李丹霄至少這點好,從不張揚跋扈,對待仆從也還算寬容。不過這僅有的優點在不少族弟族妹眼中也成了脾氣溫和的表現,背地裏李膽小叫的也就更歡快了。
城門守衛看也不看,緊張的站着,恭恭敬敬引着一行人入城,什麽搜身或是文牒,根本不帶看的。一臉谄媚,就怕從李丹霄臉上看到一丁點的不愉快。
連帶着李長天也享受了一回世家少爺待遇。這還隻是些無名小卒。
李家門前空曠一片,乾元街道本就寬敞,皇都那大街,放在上輩子十輛轎跑都可以來一場賽車。李家門前這街道也隻是略窄,而且附近根本沒有任何店家敢在此開店。
風景優美,兼有些花草樹木,整得跟個高級城中村似的。這做派,說對皇室沒心思李長天都不信。這排場,和皇都内皇城宮門口那一段也不逞多讓了。
還未等李長天過多觀察,一個中年男子忽然揚長了腦袋。李長天正疑惑着,李丹霄突然一個骨碌就下了馬。恭恭敬敬的對着中年男子行了個禮,語氣之穩重,實在與幾天前醉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李家大少相去甚遠。
“父親。”
短短兩個字,卻完美體現了中年男子在李丹霄心中的分量。當然多半是怕的。
這位就是李家代家主李千山了。
李長天眼睛一眯,跟着下了馬。随手行了個禮,反正也沒學過。看着李千山面色溫和絲毫不見異色,李長天微微低了低頭。
“小侄李白,見過大伯。”
李千山親切的舉起大手,對着李長天本就沒準備彎腰的禮虛虛一擡。身後的幾個看似二伯三伯堂哥堂姐的幾位,眼底就有了些輕蔑。
一點世家風範都沒有。沒了從小的教育,就是個野孩子。
李長天也純當看不見,借坡下驢,直起身,直接不說話了。現在也不知道李家尋到自己到底所謂何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被李千山引着走進門去,李長天敏銳的感覺到周圍隐約的窺視感。李家周圍沒有人監視,李長天是不信的。或許是其他世家,或許隻是附近地頭蛇。李千山這一出,也許也帶有幾分昭告天下的意思。
以李家的影響力,李青蓮之子李白,居然是李氏族人的消息,沒幾日就會傳遍乾元。劍道修爲驚人,戰敗先天宗大弟子,被譽爲頗有一代劍神年輕時氣勢的李白,放在哪都是香饽饽。可進了李家門,對于很多人就不是個好消息了。
李家李丹霄靠不住,李紅妝女兒身,再厲害也不可能執掌家族所有事務。李白這麽個小天才突兀的出現,某種程度上補了李家年輕一代最頂尖高手的空缺。這對于其他世家都是個棘手的消息。
反正李長天現在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
周圍幾個名字都叫不出的哥哥姐姐甚至連帶着幾個伯父,看着自己的眼神那可“親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