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東海郡。
東海郡位于北平郡下方,遠比北平郡要大,位置靠海,與揚州沿海岸一帶的風貌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紅妝二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各自戴着一頂帷帽,掩蓋了無相锃亮顯眼的腦袋,和李紅妝易惹是非的容顔。
一路上李紅妝絞盡腦汁,可是無相似乎吃定了李紅妝不敢殺了自己,最多吃吃苦頭,嘴硬的厲害,就是不肯說出陳家口中的密印到底是何物。
李紅妝打又不濟事,餓又沒效果,想要使美人計,看了無相一臉懵懂,就覺得是在對牛彈琴。
李家原本探查到陳家似乎有什麽緊急任務,居然短時間内就出動了陳升與陳昊,這才讓李紅妝前來一探究竟。對于後續的情況,李家還不知情。現在就連李紅妝都懷疑,自己是否要繼續下去,畢竟正陽和尚行蹤成迷,保不準突然就會出現。
江湖上遮遮掩掩之人多了去了,李紅妝二人入了酒樓倒也沒引人注意。掏出一張銀票,在掌櫃的一臉谄媚笑容中,李紅妝直接進了上房。内有窗戶,外頭靠着一片湖,微風吹來水波粼粼,倒确實是好景色。
“小和尚,一路上姐姐可沒有虧待你吧?”
李紅妝沒好氣的看着無相在房内東走走西摸摸,絲毫沒有身爲一個俘虜的自覺。無相不在意的點點頭,除了一直想要知道不動明王印的秘密外,李紅妝對無相倒也沒做什麽事,最嚴重的也就餓了幾天,最後還是拿小和尚沒辦法。
倒是自己一路上吃的住的都是出自李紅妝,看了不少江湖風情,漸漸的都快忘了陳家之事。沉迷于浩瀚的江湖,無相隐約明白了師傅趕自己下山的用意。心情一好,連帶着看這位李長天的堂姐,也覺得分外養眼。
“陳家一事,姐姐還算是救了你一命。一路上又是好吃好喝供着,姐姐就這麽點好奇心,你也不願滿足。現在想想也罷了,再過幾日咱們就分道揚镳吧!”
無相有些詫異,仔細看了幾眼,發現李紅妝似乎真的有了去意。想到李長天現在估摸着可能在李家玩得開心,無相突然冒出要不要去李家的念頭。
不過一想到李家那位家主,雖然略遜于師傅,可是到了人家的地盤,師傅一個人也不頂用。李紅妝爲什麽拿自己沒辦法,不就是礙于師傅好威嚴麽!一念至此,無相心中隻得作罷。旅途還長,江湖還遠。
餘光瞥了無相幾眼,見小和尚居然隻是微微一愣,接着就開始發呆。李紅妝心中一陣洩氣,最後的幻想也煙消雲散。從想要知道密印的内容,到退而求其次詢問密印的細節,來曆,甚至隻是名字,無相仍是一星半點都不透露。
這還不如直接動用在陳家的探子呢!
心中再無執念,連帶着對無相也不怎麽重視了。李家一行人趕得匆忙,又是準備好了許多馬匹連番輪換,速度遠不是自己可比。想到李長天化名李白進了家裏,心懷不軌也就算了,如果把那陣法毀了,也不知道父親是否會氣的吐血。
不過真要這麽大膽,那小子能逃得了麽?
“客官,菜來了!”
小二麻利的幾個菜上桌,無相頓時乖乖坐好。小和尚現在葷素不忌,也不知道回到寺裏會是如何光景。
“這位仁兄,男子漢大丈夫,欺負一個弱女子,未免太下作了吧!”
還沒吃幾口,樓下忽然傳來一道正義凜然的聲音。無相嘴裏叼着根雞腿,朝着門口外的圍欄處一看,似乎有些好奇。
“小子,你以爲自己是誰?強出頭很得意是嘛!你看看大爺我這件衣服,剛剛花了一百兩銀子讓店鋪定制的,這就給這位姑娘給弄髒喽,這不得給個交待?”
一個市儈的聲音毫不相讓,言辭倒是挺有理的模樣,倒是另一人一陣沉默,似乎啞口無言。
“客官,客官!手下留情啊!老夫是這裏的掌櫃,你有事慢慢說。”
聽得掌櫃的聲音響起,無相腳步一閃,跑到了圍欄邊,看着樓下的動靜。李紅妝矜持的吃着一碗飛龍湯,名字起的霸氣,實際上就是榛雞入湯。
李紅妝十指不沾陽春水,絲毫不懂廚藝,在野外沒把肉烤焦都算是天賦異禀了。但這道湯李紅妝在家裏倒是喝過,味道比這裏好許多,也不知道差了什麽。
看了看無相,李紅妝低着頭,本來就沒什麽胃口,被這一吵,心裏也有些怒氣。
“客官抱歉,這确實是我這小二的不對。你看這樣,今日你點的菜全部免費如何?小店小本生意,隻有這般誠意聊表心意了……”
“老頭,你也知道自己寒酸啊!一百兩銀子,一桌子菜就糊弄過去啦?我也不難爲你,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就讓這位小娘子,陪老子過去喝喝酒呗!”
幾個跑堂的憐憫的看着那位女子,同爲小二,這位女子不過是端個酒的差事,本就有借着姿色讨客人喜歡的意思。有興緻喝一口小酒的,誰不希望上酒的是個養眼的姑娘?
可沒想到居然有人光天化日如此嚣張,那杯酒明明就是此人自己灑的,這衣服也不過是尋常貨色。隻是這人腰間佩刀,面有傷痕,不像是個易于之人,掌櫃的隻想息事甯人,哪裏敢和他講道理。
“可惡!那酒水明明就是你故意弄灑,居然還敢如此過分!你當在座各位都是瞎的嗎!”
無相仔細一看,這是位年輕的劍客,身上略有血腥。體内真氣駁雜,一看就是個江湖散人,或許意外入了一重天,但沒有師傅教導,沒有功法武學,一身所學有些雜亂,不成章法了。
“什麽,誰看到了,誰看到這酒是我弄灑的!站出來我看看!”
兇狠的漢子環顧一周,衆人都是低着頭。素昧平生的,誰會爲了人家而搭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有些人開始惱怒那位劍客,自己武藝不行嘴巴又不利索,幹嘛要拿别人說事!
劍客一看,心中一急,右手下意識的就搭上了自己的劍,可是卻見得眼前一花,一把鋼刀輕輕的拍在自己的右手上,硬生生把長劍給摁了回去。
不妙啊!
無相皺着眉頭。這漢子實力比劍客強了許多,一身血腥之氣極重,不是殺人犯就是山間土匪。這群人完全無視了這兩人的動靜,連個出來講理的都沒有,無相心中憤憤,但一想到自己現在還被李紅妝抓着,頓時一陣洩氣。
“姑娘,跟爺去那桌樂呵樂呵~”
漢子一把抓起女子,貼近了臉淫笑着,誰知女子手忙腳亂,慌亂之下,下意識的就往漢子臉上抓去,一爪就抓到了眼睛,痛得漢子砰的一聲就把人砸在地上,一手捂着眼,腳上還想踢幾下。
“公子救我,救我啊公子……”
女子哀嚎一聲,一把抱住劍客的小腿。劍客咬咬牙,還沒來得及出聲,一抹血色忽然從底下噴來,染紅了自己的衣裳。
漢子不在意的拎着刀在女子屍體上狠狠地擦了幾下,眼角一瞥,兇惡之氣有如餓狼,死死的瞪着劍客。
“小子,好好的酒樓被你搞得如此血腥,做人可不能這樣啊!乖乖的讓人過去喝幾杯不就完了!你喜歡強出頭是不是,來來來,跟老子出去比劃比劃!”
漢子一隻眼睛有些紅腫,面子挂不住,一怒之下一刀把女子砍成兩半。鮮血在地上流淌,漢子的血性頓時大漲,嚣張的指着劍客,似乎不肯罷休。
四下鴉雀無聲,誰都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監天寺監管着江湖,可也不是什麽事都有資格讓監天寺過問。一般小事都是官府管理,如果牽扯到江湖門派,官府力不從心,再交由監天寺出手查案。
已經有人看出門道來,這漢子是本地衙門縣丞的侄子,原本是個地痞流氓,最近幾個月回到這裏,不知從何處學了一身本領,把以往的對頭一網打盡,氣勢不可一世。
就算捅到衙門手上,一番颠倒黑白,到最後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光明之下必有黑暗。這些個散人無門無派,才是江湖老人眼中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欺人太甚!”
劍客突然爆吼一聲,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憤怒之下,内力反倒有所爆發,一劍出手,比尋常還要快幾分,直直的朝着漢子脖子劃去。
可是漢子鋼刀輕輕在長劍之上一拍,劍客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劍就偏了幾分,從漢子肩膀上錯過。而鋼刀順着長劍一路往下,看那氣勢,似乎要一刀斬下劍客的手掌。
漢子冷冷的笑着,那得意而又肆無忌憚的神色刺痛了劍客的心。一股熱血沖上腦門,劍客眼中一狠,死死握着長劍不松手,反倒全身内力盡可能的急速運轉,長劍在漢子肩膀上一蕩,卻又硬生生的帶了回來,就要往下劈去。
漢子心中一慌,這小子傻了!沒了手還怎麽使劍!可是見得劍客一臉堅毅之色,漢子終究還是不敢托大,身子微微一低,鋼刀回撩,啪的拍在自己肩膀上,堪堪擋住下劈之劍。可匆促之下,長劍的力道讓漢子腳下一軟,居然跪了下去。
熱血似乎湧了回來,劍客這才想到方才的兇險,右手一陣後怕似的抖了抖,微微一低頭,卻對上一雙兇厲的眼睛。
“小子,你給我死來!”
漢子面色通紅,自己居然跪在這個小子面前,實在是該死!
劍客被殺氣一激,心中有些慌亂,一時也忘了該出什麽招,匆忙的把劍擋在身前,卻被漢子一刀劈開。一道寒芒在身前閃爍,劍客的脖子似乎已經感受到了絲絲涼意。
我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