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夏煙



第二天酒醒頭刺痛無比,不知道三嫂看到客廳一片狼藉的時候的心情如何?反正我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客廳已經收拾幹淨,我沒能親眼看見三嫂的上房揭瓦,三哥已經苦命的去醫院。

我需要解決一下自己的低級需求才能追求高級需求,要結婚的小情侶的廚房食材一應俱全,可我還是下意識伸向他們囤積的泡面,喲,新出了藤椒的?這個不得不試。

鍋裏的泡面翻騰的時候,我恍然想起自家廚房的泡面,不知道住在我家裏的那個小姑娘今早吃的是什麽,不過好像跟我也沒有太大關系,讓她住在我的家裏已經很仁至義盡。

解決了低級需求後我回房間開始整理一些思緒,看采用什麽治療方案會更爲妥善。

6月19日模拟填志願的當天晚上姐姐夏煙墜樓身亡,妹妹夏鷗當時在案發的天台上,姐夫指認妹妹夏鷗有殺人嫌疑,但現在發現這個姐夫在境外每個月會定期給夏鷗彙款,他們三個人的關系有些撲朔迷離,這裏面一定有什麽不爲人知的事情。

我認爲最好的破案方式就是把在留學的那個姐夫叫回來,然後和夏鷗對峙,必要的時候可以适當刺激她,不過這種在情緒不穩定下得出的結論,應該做不了結案的依據,不然案發後查案期間警方發現夏鷗精神狀态不對,也不會立馬安排葛醫生爲她進行常規的治療。

夏鷗無法回憶當天晚上的情形,葛醫生根據當時的情況,隻發現夏鷗出現選擇性失憶的症狀,警方不能無理由的一直扣押着夏鷗,但礙于姐夫的證詞指向夏鷗,所以她依然背有謀殺雙胞胎姐姐的嫌疑。

随着她來到江城求學,現在轉由我來診斷和治療,我接手後發現她不是選擇性失憶,而是人格分裂,目前治療人格分裂的普遍方案都是鼓勵各分離的人格之間進行内部交流。

因爲這種内部交流有助于“拆除”置于主體人格和後繼人格之間的隔牆。分離人格的産生有些是因爲未能滿足正常的需要,對此應考慮需要的功能,不能輕率處置。

我的責任就是幫助夏鷗将後繼的人格返回到它們最初的目标上來,以便轉移後繼人格與主體人格的對立立場。

可我到現在還沒有正式的接觸過夏煙,按照警方的意思,我不能直接提出要對她進行治療,他們讓我循序漸進的去治療,也就意味着我不能明目張膽的開藥,但是精神障礙不使用藥物是幾乎不可能治愈的。

我隻能找一個機會,等彼此熟悉了以後找個什麽由頭再說,現在我總不可能偷偷給她下藥,要是被她發現,一紙訴訟将我遞上法庭,控告我變态,我吃不了兜着走,到時候必然聲名狼藉。

中午我接到了三哥電話,說是有人在醫院樓下等我很久,再追問他便沒細說,我覺得有些奇怪,誰會在這個時候找我。

我在指引台看到了夏鷗,是她,她來這裏做什麽?爲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有些遲疑的過去,我步伐朝向明确目的性太強,她四下看了看,然後盯着我,好像不确定似的,我不知道她是葫蘆裏賣什麽藥:“怎麽了?來了怎麽不給我電話?”

“我沒有像我妹妹要來你的電話,想來你就是俞建風醫生”她略帶歉意道。

這個人格出現了,她終于出現了,她還主動找上我,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動:“你是夏煙?”

她從我的反應确定出我就是俞建風,自信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夏煙,夏鷗的姐姐”

她有着與夏鷗不同的性格,溫婉的眉眼裏透着自信與堅毅,帶着少年早熟的氣質,談吐上較爲老成,我握上她的手:“俞建風”

她頗有舊時長姐的風範:“抱歉,不知道我在這個時間點過來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我含蓄客氣的笑了一下:“不會”

“那麽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她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接下來還有其他的事情。

我領着她去了後面的草地,那片草地偶爾會有護士帶着沒有暴力型的病人在那裏散步,我們繞着湖畔邊走邊談,一路上她都在留意着我的一舉一動,我也注意到她每一步走的非常沉穩。

夏鷗走路習慣性的低頭不看人,這是她們的不同,她們也有着共同點,從剛剛的隻字片語中,我很難拿她當做一個18歲的小女孩,兩個人格都有着早熟的特質。

“抱歉,忽然登門唐突了”

她看上去受到過很好的教育,一連說了兩次抱歉,無數客套話,至今還沒有切入正題,。

“沒有,你來找我是爲了什麽?”

“我妹妹告訴我,她搬去了你家,我想來親自看一下你是不是如她口中所說那般”她一雙眼睛裏面包含很多試探,這種試探不會讓人不舒服,因爲那不是帶有八卦的或是不懷好意的情愫,更多的是認真,姐姐對妹妹負責的認真。

“我不知道她是怎麽說我的”我說。

“她說之前在醫院遇到麻煩和宿舍着火,都是你及時出現爲她脫困,我想知道爲什麽?”她也不再一直客套,在我挑開話頭後,直切重點。

“醫院的事情我隻是恰巧在醫院看到覺得應該制止一下,至于宿舍的事情”我歎息,這該怎麽解釋,讓一個話都沒說過幾句的才認識的異性住在自己家,不是我有所圖沒還會有什麽呢?

她在等着我繼續解釋下去,借口這種東西隻要願意,非常好編撰,于是我解釋:“我讀了她寫的兩篇小說,覺得很有意思,她遇到困難求助與我,我不忍拒絕”

“我妹妹是個天真的孩子,如果你對她不是認真的請你不要給她希望”她一番話澆涼了我所有的臆測,我還以爲她是來興師問罪問我和她妹妹到底有什麽關系的。

“夏鷗是個簡單的孩子,我知道,我不會對她有所不軌,其實我們見過,你還記得嗎?”

“是嗎?抱歉我不太記得”

“我們在圖書館的時候見過,當時你誤以爲我是警察”

她好像有點印象了:“那天你要等的約會對象成了嗎?”

“沒有”

她适度的表現了禮儀性的遺憾然後道了一句“這樣啊”。

“嗯”

湖面的水反光泛着一層一層的漣漪,湖畔的柳絮在微風下清揚,她忽然停下腳步,她嘴角的弧度讓人誤會在微笑:“認識你很高興,不過在這之前,有些話我要提前告訴你,如果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會有辦法讓你爲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

“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氣氛忽然有些劍拔弩張嗎?我不會對夏鷗怎麽樣的,她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那就不要讓她一直在你家裏”

“那讓她去哪裏呢?一把火後她身無分文”我說。

“我會去和她溝通,我來不是爲了和你針尖對麥芒的,隻是想認識一下你”

“很高興認識你”我說。

“我現在卻不怎麽高興認識你”

“爲什麽?”

“因爲我發現你并不适合她”

“是嗎?就因爲這個?你爲什麽覺得我不适合她?”

“你在猶豫”她盯上我的眼睛,眸子裏面蘊含着很多情緒,我不知道她發現了什麽?但有種僞裝被拆穿的感覺,讓我整個人汗毛倒立,我維持着表面的鎮定,既然她一直客氣,那我也就繼續客氣,反正都是客氣的演戲:“抱歉你說我在猶豫,我在猶豫什麽?”

“你自己知道什麽問題正在困擾你,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既然我已經知道你的态度,那接下來就需要我去和她溝通”

“你要去和她溝通什麽?”

“一個将要一頭紮進深淵的女孩子需要有人及時提醒她”她看一眼時間:“時間還早,我就不耽誤俞醫生吃飯時間了”她禮貌性的微微點頭便離開,獨留下我在風中淩亂。

我記得在圖書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給我的感覺是輕快,不是這樣極具壓制性,是因爲涉及夏鷗所以她時刻防禦着嗎?她的氣場很強,也有很敏銳的觀察力。

她剛剛給了我很多不舒服的感覺,那不是一個18歲孩子該有的氣場,她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性格?

對于孤兒的心理我沒有做過系統而又詳細的研究,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會在什麽時候影響到她的行爲和心理,她看上去和夏鷗完全不同,我懷疑她們是不是接受過不同的教育,在不同的環境下成長。

好不容易見到了夏煙,我不會就這樣白白浪費機會,我看着她走的遠了些,便悄悄跟上去,想進一步看清這個人格會做些什麽?如何生活?

醫院裏的患者和醫生有很多,他們爲我的跟蹤提供一個天然的屏障,但人多除了能夠迷惑對手意外,也會有很多弊端,就譬如她當她警覺的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趕緊躲到旁邊的柱子後面。

再沖外面打量搜索她的身影的時候,她早就消失在人海裏。

我對夏鷗的這個姐姐充滿了好奇,她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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