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鄭橡的媽媽在學校裏鬧過之後，小鎮上的人全部都變了個樣，對我們福利院的敬而遠之，聽說來領養的家長也少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夏煙事情的影響。

但是所有的小孩都把領養人減少怪在夏煙的身上，我們現在才明白外來人哪裏會知道那麽晦澀的事情，當時那麽多人選擇責怪和針對，不過是需要有一個矛盾轉移，有一個好的傾瀉出口。

那麽多人偏偏她被曝光，那不就是她的錯？暴風雨自然會更加的兇殘。

夏鷗原來有夏煙姐姐的照顧，所以被孤立但不至于被壓榨，自從住進醫院後，所有曾經不喜歡夏鷗的孩子們，一下子變本加厲起來，謾罵和不經意的推搡，到最後出手打人的也有。

夏鷗不是夏煙姐姐，沒有夏煙姐姐的她隻有挨揍的份，如果不是我哥哥，也許她也會在孤立中抑郁吧。

通知院長？拜托我們隻是裏面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塵埃，而且我們院長一直都在跟外面的人解釋夏煙姐姐的事情，她忙到焦頭爛額根本沒有時間理會我們，夏煙姐姐的那件事情實在是太大。

正是因爲夏煙姐姐的時間，才将我們院裏的私下的一些潛規則就這樣被曝光在太陽下，我們福利院的一些其她孩子也被發現，被發現後她們的日子過的很不好，比起思索怎麽用正規手段賺錢，她們更喜歡責怪夏煙不小心，才讓這樣的生存之道被曝光，她們才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雖然我覺得她們和夏煙沒有什麽區别，我當然也不能爲她在這件事上面解釋什麽，因爲她自己什麽都沒有解釋。

那年簡直就是福利院有史以來最黑暗的一年。

當時夏鷗隻能在福利院不能出去，因爲她一旦跨出福利院，立刻會被鎮上的人嘲諷，女人們甩她臉色諷刺她，男人們分不清夏煙和夏鷗，就用金錢羞辱她。

有時候長的好看不是一件什麽好的事情。

後來？後來夏鷗就不再去學校，不是她不想去，是她實在是無法去學校，一個班的人到處都在謠傳着關于自己姐姐莫須有的床笫細節說的下流難聽，恐怕誰都聽不進去吧。

當時她一直将自己悶在宿舍裏，每天的食物都是我在食堂打好後再帶給她，我很擔心她那個時候的狀況，可是她和夏煙姐姐一樣什麽話也不說，隻是埋頭寫理綜的題。

過了一段時間，夏煙姐姐從醫院回來，夏鷗沒有很開心的樣子，對她的态度冷淡淡，仿佛也跟着主流厭惡着她，她們有一個一摸一樣的小熊水杯，她們經常會拿錯對方的，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但是夏鷗在自己的杯子上做了一個小小的标記，夏煙拿錯後她提醒過她。

“那是我的”

“…對不….抱歉”

那時候我就睡在上鋪但是我沒吭聲，因爲是在太尴尬的氛圍，她們之間便便妞妞的，她們的感情有沒有發生變化？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她區分自己和夏煙姐姐的東西意外，她還會每天将夏煙姐姐的水杯灌滿，夏煙姐姐似乎知道夏鷗心理介懷隔音這些事情，但她什麽都沒說，也沒有解釋，隻是維持着每天檢查她的試卷，然後指出錯誤讓她改過來。

我不知道這算不是沒變，我一直不太明白她們的關系，爆發？你說的對，這樣麻花似的情緒積攢到一地步是會爆發的。

她們就算有情緒的爆發，肯定也不會當着我的面爆發，這是我在洗澡回來的時候聽到的，當時我本來是有想過聽牆根不好，但是我怕她們會不冷靜，對，我知道她們那個狀态歇斯底裏的争吵比她們一直不說話好，所以我也沒沖進去。

我知道她們需要彼此把話都說開，這樣才會心理舒服，才不會這麽變扭。

當時是夏煙檢查她的數學題，好像是在說她套錯公式，口吻很平淡和以前講題是一樣的。

“錯了？一道題錯了并不可怕，人生踏錯一步才可怕，這些都是你教我的，可是你做了什麽？”夏鷗的怒火沒有明顯的噴射出來，激憤忍耐在胸腔。

“對不起”夏煙張口就是就是道歉，那是她那段時間說的最多的詞彙，幾乎是逢人就說。

夏煙被她的道歉和平淡的态度激怒，她一遍遍的問着爲什麽：“你爲什麽要說對不起，我們不是商量好暑假一起做兼職嗎?不是說好做向導嗎？我們都計劃好了不是嗎？你爲什麽要做這個，爲什麽？爲什麽？”

“你不許去做向導”夏煙警告意味十分濃厚。

“哈？姐，你知道嗎？因爲你，現在沒人敢來我們福利院領孩子，我不敢出門，因爲我一出門，别人分不清我是誰，上來就會問價，這是你想看到的嗎？你爲什麽要做怎的事情”她終于全面爆發，可是爆發着爆發着她便弱了下去，一遍遍喃喃着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很抱歉”夏煙姐姐什麽解釋都沒有，隻有那一句道歉。

“道歉可以将這一切全部删除嗎？”

“不能，道歉是最沒用的東西”她說。

夏鷗不認爲自家姐姐是願意爲利委身他人的人，她不死心的問：“你是喜歡那個人，所以才這麽做的對嗎？你是喜歡的對吧，可是你喜歡也不應該拆散人家的家庭，我聽說他們家爲離婚鬧得不可開交四分五裂”

夏煙凝視着她的眸子，似乎是想從對方的眸子裏找到自己，她仔細的沉思片刻後回道：“不，我沒有喜歡的人”

不是爲愛情而委身他人，夏鷗立刻後退遠離夏煙，她本來努力的說服自己她是爲了愛情，但是她親口否認，這讓她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你讓我覺得很髒”

嗯，這是原話，我沒有記錯，因爲我聽到的時候非常詫異，夏煙的反應？

我不知道，我隻能看到夏煙姐姐的背影，一直以來我眼裏的夏煙姐姐是一個驕傲自信穩重的人，可那天我卻看到她的衰敗，衰敗的那麽的猝不及防。

我不是夏鷗，我沒有被推倒風口浪尖上，所以我不能切身體會夏鷗的絕望，我非常反感她将自己的絕望全部加重推卸到夏煙姐姐的身上。

所以我克制不住我自己就沖進去呵斥她：“你胡說什麽？不是夏煙姐姐，你會活的這麽舒服嗎？你不知道院裏的孩子都不待見你嗎？”

夏煙姐姐轉過頭看到我的時候，我從她的眼裏讀出凄哀，難堪，還有深深的絕望。

我不知道爲什麽，即使到這個地步，我還是覺得夏煙姐姐是美的，我永遠記得我和哥哥擺攤賣茶的時候，夏煙姐姐都會領着遊客來我們這兒賣茶，那時候她的嘴角總是自信，很多客人經過她的解說，都會買很多。

夏煙姐姐教會我們很多，煮茶是她教我的，她自己從來沒有給别人煮過茶，她說茶要給最愛的人煮，她再也沒機會了，因爲後來她就墜樓了。

我不知道是夏鷗嫌棄夏煙姐姐連累她謀殺了她，還是夏煙姐姐自己受不了這一切跳樓，可我知道，這件事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忽然，夏鷗直接忘記這些事情，鄭橡出國留學，而我依舊過着我的生活，賣着茶。

然後高三，我也選了這條路，你不必勸我從良，你隻是沒有體會過絕望，我們除了自己是資本，其它的什麽都沒有，你要是覺得我也很髒的話，我稍後就離開，隻是請你不要告訴我哥哥。

當我們攢夠資本能有其它活法和出路的時候不用你勸我也會離開的。

夏煙姐姐和鄭橡的父親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關系，我隻知道她不喜歡那個人，可能真的是爲金錢吧。

我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不知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這句話的立場：請你善待夏鷗。

因爲她是夏煙姐姐一直保護的人，雖然我不太喜歡她，可是我也不想看到她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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