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過雨山路泥濘,很容易讓人滑倒,下山比上山的時候要難,他們腳下生風,我卻顯得笨重如熊,一番艱難下山後,我出了一身汗,踏上平地的時候背後的山風涼意襲人,我仔細的看那個叫做高明的男生,他長的确實清秀,身上還有帶着一種書卷氣。
我實在沒辦法将他和防空洞二話不說揍我一拳的野蠻形象相結合,即使下山的路上他一直說抱歉,我也暫時不想原諒這個莫名其妙揍我一拳的人,哪怕剛才下山的時候我滑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吃屎,他仗義的拉了我一把。
畢竟被女朋友欣賞的男生當面揍一拳是個有點沒面子的事情。
他們一路閑聊,夏鷗比較關注他要考哪個學校,言談中有着一種長輩和小輩說話的老成感,但高明的心思并不在談話中,他隻是看似認真的回複夏鷗的問題,然後他不斷的在看手表。
“你有急事嗎?”結合之前高珊的事情,我想他八成是發現了什麽,所以才會去捉奸,這個時候,他恐怕想要去追那個跑出去的人。
“嗯,有一點”他看着福利院的方向:“夏鷗你現在住哪裏?我晚點聯系你”
“我才回來,還沒有有找住的地方”她說。
“墨荷民宿”我提供了我住的地方。
他點頭後,然後看了一眼夏鷗後,轉身立馬就走了,或者說是跑遠了。
我知道他應該是要去找高珊,我不知道高珊的事情會不會被發現,冥冥中我希望會被發現,然後被他制止,可是又很擔心他們會重蹈她們的覆轍。
夏鷗站在原地看着高明園區後,繼續往前走着。
“你朋友運動細胞挺好啊”我說。
“不是啊,他不是運動細胞發達的人,應該能看出來吧,也不知道什麽事情讓他這麽着急”她有些感慨。
“可能是他妹妹吧”我說。
“姗姗?”她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麽:“不會的吧”
“你想到了什麽嗎?”我問,如果她想起那段記憶,如果她願意和我談起那段記憶,那就再好不過。
“沒有”她以笑掩飾情緒,那拙劣的演技我怎麽會看不出來,我故作輕松的調笑:“這個笑有些勉強啊”
爲了以證清白,她盯着我的眼睛特意裝作一副真誠的樣子道:“沒有,真的”
“夏鷗,你想不想聽一個精神科醫生跟你分析一下你剛剛撒謊的幾個特點?”其實每個醫生都學過肢體語言和微表情,對于謊言,隻是存在拆穿和不拆穿而已。
她單手捂着口鼻有些緊張的看着我:“什麽?”
“一般人撒謊的時候會緊盯另一個人的眼睛,一是要觀察那個人,二是要增加自己的信任感”
被拆穿後的羞愧令讓雙手直接擋了她整個臉,隻通過指縫中的目光看着我,依然不正面回複我的問題,隻說:“你有點可怕”
我摸摸她的頭:“單手掩面表示你聽到了你不想聽到的内容,下意識想要保護自己,雙手掩面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小丫頭,說吧,你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對嗎?”
她的手不再擋着整張臉,而是托着臉,這是見了心愛之人的肢體語言,我沒有點出來,隻是看着她,半晌她才道:“孤兒成才成人是很難的,你還記得你問我福利院的孩子會有哪些出路嗎?”
“嗯,你說一是考上大學,二是去打工,三是跟别人走”我記得很清楚。
“嗯,你知道跟别人走了是有兩種意思的,小時候被真正的好心人領養走,是好的結果,但你當時問的是孤兒的出路,那就是成年的孤兒的未來的意思,成年的孤兒怎麽會被收養?還能跟誰走?養有收養和包養,我們的小鎮是旅遊小鎮”她平靜的叙述着。
“你們院長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我記得那時個算很負責任的院長,對鎮上的聲色産業極度鄙視。
“院長也會有心無力,福利院那麽多孩子,每年有很多成年孤兒,成年孤兒的出路就隻有靠自己,沒有依靠,人就是本錢”她淡淡的很平靜,沒有什麽控訴或是鄙夷的情緒,隻是叙述,好像叙述着别人的故事。
“那麽,你呢?”我問。
她看了我一眼:“我沒有,我有一個優秀的姐姐,她每年有獎金,也會兼職,我很幸運,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孤兒”
“那你知道你姐姐的兼職是什麽嗎?”我小心翼翼的問,既怕她想起來,又怕她想不起來。
“向導,給外地人介紹我們小鎮,她有時候回來很晚,但是她都會很認真檢查我的課業,我很幸運”她低頭笑笑。
“你對那些人以肉賺錢的人怎麽看?”我側面的提問。
“每一個愛自己的人都會被愛,我希望她們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你怎麽看待她們”她覺得做出以身體爲本錢的人,也是愛自己的一個方式,是自己對待生活的一個選擇,接着她還反問我的看法。
“她們選擇的方式我不去評價,但是有得到一定會有失去”我說。
她點頭:“你會害怕失去我嗎?”
她有些悲傷,那種濃郁到我覺得世間的言語都不足以解開她的悲傷,我走過去吻了她的額頭,她抱着我,很緊,那種熟悉的窒息感,男人總喜歡拉良婦下水,又很喜歡勸娼婦從良,我想告訴她有尊嚴的愛自己才是真正的愛自己,面對這樣的她怎麽才能有尊嚴的愛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你愛,但是你擁抱我的時候,我覺得很暖”她說。
她非常的需要我,我不應該推開她,于是保持那個姿勢一直到她覺得情緒好轉好:“你先回去吧,我還要上去一趟”
她這次回林縣就是爲防空洞裏的東西,雖然被剛剛的事情打斷,她要的東西還沒有拿到怎麽會離開?那個防空洞誰知道裏面還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的人在做什麽。
“我陪你一起吧”
“你不是很累了?”
“還好,走吧”
她沒有推辭,我們又上山,在林中又是穿梭了好一段時間,我開始對周圍漸漸熟悉起來,再一次進入防空洞,即使我有着之前進入的經驗也不行,那裏面的通道太多,她步伐很快,像是有意撇下我。
走到大半程,我徹底找不到她,我叫她的名字也是無人回應,我隻好停下步伐,停留在原地,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随處亂走動,避免迷失。
整個防空洞裏十分安靜,靜到我隻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我感覺到有汗滴順着下巴劃下去,心髒在胸腔跳動的很快,不得不承認想要幹好我們這行,還得有一個好的體力,這樣才能和周旋在不同的病人中。
我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隻能席地而坐靠着岩壁,這個防空洞裏很涼快,運動過度造成的體溫身高因此被降下來,我的心跳也逐步恢複平穩,沒有想要嘔吐的感覺,是該要健身了。
防空洞裏沒有聲音,我有些隐隐的擔憂,但是四通八達的路線,我很擔心走錯會直接錯過,很快,她出來迎面走來,像是拿到她要的東西了,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抗拒手電的光芒,隻是抱着我,我輕輕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哄着一個受了委屈哭訴的小孩子。
“找到了?”我問。
“嗯”
“是什麽?”
“沒什麽”
“關于夏煙?”
“嗯”
“走吧,我出去吧,一直在黑暗中情緒會一直蔓延的呢”
下山的路上她一直沉默,我跟在後面,回到了民宿,草草的吃了午飯,她似乎非常疲倦,回房間昏睡了一個下午,我曾試圖尋找有沒有什麽線索,但什麽都沒有,我數了數她的藥,數目是對的,有正常服用。
我下去又和老闆了解一些關于這個小鎮的一些事情,大多他都是在說景點,我靜靜的聽了很久,在這個小鎮,在這個極具氣息的小鎮,一種壓抑一直在我的心中彌漫。
傍晚夏鷗的狀态看上去好了很多,我陪着她在小鎮裏散步,偶爾會投來一些詫異的目光,若是之前我必定不了解,但是聽完了徐舒和鄭橡的叙述,我知道那些投來目光的人在想什麽。
“你喜歡這個地方嗎?”我問。
“我和最愛人的記憶都在這裏,最愛的人也亡與這裏,我不知道喜歡不喜歡,但是我不會忘記這裏”她走在湖邊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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