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作案真是費力極了，全部的體力活兒仿佛都要交給樨幹，地上已經堆滿了顼石渣滓，然而他仍然在慘兮兮地刨着顼石。

雨戒稍微有些過意不去，乞燭立刻安撫道“就應該交給他來做，您看作業了這麽久，也不見樨這小子喘口氣，天生的好勞力，不讓他來讓誰來？”

雨戒循着乞燭的引導看過去，果然看到樨雖然忙碌，卻稀松平常和一般狀态沒什麽區别。

浮月在邊上做清理工作，那些顼石中的人居然還活着，因此不得不麻煩雨戒和乞燭一起使用坎象秘術，就像乞燭在鬼聖祠裏做到的那樣開辟出一點空間，以期不久以後把他們救到船上，盡早完成搜救任務。

這附近的人都是差不多時間塞進去的，因此存活的可能性很大，就算難以探知，也應該帶上去，好給上頭和漁村一個交代。這些人現在還活着真是一個奇迹，乞燭懷疑是緻幻藥物導緻，但具體是什麽原因，還要等回去以後再考慮。

說真的，樨有些失望，他原以爲乞燭之前說出那樣的場面話，還花心思召集了本屆天才班全員，甚至把老朋友赤尨外帶一個學徒過來客串，一定是個很艱巨的任務。他已經抱着全力以赴的心情潛入海底，然而很快他們卻要完成任務打道回府了，這真有種鉚足力氣準備幹一架結果對方卻爽約的憋屈感。

難道任務的難度主要體現在之前遇到的鲛人和海怪身上嗎？

唯一的收獲，就是終于有巽象傳人肯教導自己五爻秘術了，無論如何都要學會！

樨一想這個就激動，他一激動就控制不好秘術的力度，結果二爻星吐硬是被他使出四爻的威力，和先前對付楓令落那會兒相比隻強不弱。縱使在水下巽象被削弱了許多，照樣在洞壁上開了一個大洞。

那大洞中一片漆黑，幽深莫測，一看就是别有洞天，很顯然樨的秘術開的口子連接着一個更大的洞穴。頓時，四個人全蒙住了，連乞燭都有點迷茫。

更意外的是，這個洞穴居然是空的，裏面沒有水，外面的海水馬上灌了進去。水流之急，就好像抽水馬桶，形成一個漩渦直接把四個人卷了進去。

樨本能地想要呼叫，可是活鰓如何能讓他叫出聲？強大的水流就像追魂索一樣無形地席卷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樨掙紮良久還是徒勞無功，想要聚氣，也被水流束縛住經脈，運氣不暢，根本無法與漩渦抗衡。

他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猛吸了一口氣，把吸附在口鼻上的活鰓往洞壁上一撞，呼吸道頓時一松。他将手指摳入活鰓與肌膚契合之處，用力把活鰓撬了下來。強烈的嘔吐欲使咽喉腸胃一陣痙攣，但是樨忍住了，總算凝魂聚氣，将浮氣聚在咽喉，在接觸到灌入口鼻的海水的瞬間噴出強勁的氣流，産生反作用力，硬是擺脫了水流的控制，反向沖了出去。

他還算有良心，左顧右盼尋找同伴的身影，或許是洞穴空間太大，水流太急的緣故，根本看不到同伴究竟身在何方。

樨口中的氣流一頓，捏緊了手中的活鰓。

他不能就這麽出去。

停止浮氣供應以後，氣流很快就終止了，樨重新被水流所驅使，往洞穴深處沖去。他再次把活鰓按在口鼻上，可是這一次，活鰓居然将觸須縮了回去。

我去，乞燭你居然沒告訴我這是一次性的！

樨兩眼一翻，感覺自己快要暈倒。

卻說挑了另一個洞鑽進去的赤尨他們，通過一個向上的孔道，竟然把頭探出了水面。這是由于洞裏本身含有空氣，空氣浮在上方，而海水流于下方。氣壓抵抗住了水壓，海水無法灌上去，所以才導緻這種情況。

但是這樣一來氣壓就會非常大，蛤蜊膏雖然對水壓有效，但對于氣壓而言就效果甚微，這會導緻肺部受損。

雨鹙把這個解釋比劃給赤尨和之子看，不過對他們來說問題也不是很大，一段時間之後，也能夠适應下來。隻不過活鰓是不能在這種場合使用的，爲了方便他們都不準備摘下來，因此還是潛回了水中。

現在的問題是，爲什麽顼脈裏會含有空氣？

就算這裏是被挖掘出來的，也不應該會有如此多的的空氣存在啊？

雨鹙默默轉頭朝四周望去，大面積的水面，空氣其實并不多，因此暴露在空氣中的石壁部分低矮壓抑，還不如在水下安逸。

鈉燈光線的穿透性很強，三人在水裏遊了一會兒，貼着顼脈拿燈光去照射洞壁，但是沒有任何想象中的黑影或者别的什麽東西。之子失望地表示“這裏可能什麽都沒有。”

赤尨也覺得他們找錯地方了，如果隻是爲了制作顼石精髓，那麽顼商應該會盡可能選擇靠近洞口的地方，而他們已經進入這麽深了，一點影子都沒有，就說明這裏沒什麽事情。

雨鹙還想繼續找一會兒，他很好奇古代顼商是如何在顼脈中挖掘到含有絕色佳人的顼脈精髓的，如果這裏沒有現代顼商的痕迹，那就隻有可能是古代顼商的傑作，一路下去說不定還能發現真正的天然精髓。不過如果能找到，那現代顼商早就找着了，哪裏還輪得着他們。

之子已經非常想離開了，時不時朝入口看去，燈光晃得人眼花缭亂，忽然黃色的燈光照出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雨鹙自己找得起勁，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拼命拍打自己的後背，快要把他拍得背過氣去，他不得不回應似地轉頭看上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之子驚恐的模樣，盡管潛水鏡和活鰓占據了臉上的大部分位置，但雨鹙還是感覺到了她的那份恐懼。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隻見一隻半人半魚的怪物正朝他們遊來，燈光打在它的身上，不偏不倚正好照亮了它的巨嘴。

目測還有二十米的距離，雨鹙幾乎可以從它的特征上判斷出，這又是一隻鲛人。隻不過這隻鲛人的速度很快，嘴巴大張，很顯然來者不善。仔細一看，它的脖子上，居然還戴着雨鹙的那枚琉璃金蛇配飾。

這下雨鹙樂了，沒想到當時鲛人識相，他們沒用得着，卻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了作用。

他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确定配飾的爆炸威力不會影響到顼脈，拍打着海水朝鲛人遊去。之子不明就裏，以爲雨鹙被樨傳染了遇到危險不要命地去送死，趕忙從後面抱住他不讓他去。少女柔軟的身體從背後糾纏上來，雨鹙卻感到一絲煩躁，他動了動手肘掙脫了之子的束縛，看上去義無反顧般地撲向了鲛人。

水下，一人一鲛仿佛小别的戀人般緊緊相擁，然而這其實是單方面的，真實情況是，雨鹙拔出短刀，一刀插進鲛人臉側的鰓部，固定身形的同時也傷及對方。鲛人的傷口流出紅色血液，它疼得掙紮起來，拼了命要撕碎雨鹙。雨鹙借助短刀的力道，抓住那塊配飾，導入自己的浮氣。

從浮氣激活配飾開始，他還有十秒鍾逃離。

十。

雨鹙的手臂被鲛人鋒利的指甲劃傷，猩紅的血液漂進海水，令嗅覺敏銳的鲛人更加瘋狂。盡管之子很擔心很害怕，但是她下意識想要幫雨鹙攔住鲛人。

九。

他翻身來到鲛人後背，鲛人掙紮起來，想要把他甩下來。它朝後伸出了尖利的爪子，雨鹙在水下躲閃不及，又一次挂了彩。

赤尨立刻攔住了之子。

八。

雨鹙沒有去管掙紮的鲛人和自己的傷口，拔出了短刀，鲛人的血染紅了一小片區域。

赤尨對之子搖頭，示意雨鹙自有打算。

五。

雨鹙在鲛人後背上，抓握不牢又沒了固定用的道具，險些真的被甩下去。

赤尨忙着按捺住之子，以免她沖過去。

四。

幸好他好歹也是個秘術傳人，反應還算快，很快又穩定住了。

赤尨和之子緊張地看着雨鹙與鲛人纏鬥。

三。

雨鹙再一次把短刀插進同一個傷口，這次疼痛更甚。鲛人失去理智般四處亂撞，并且不斷朝後面伸出手，想要擺脫雨鹙的控制。雨鹙放棄了對魚鰓的傷害，轉而抵擋鲛人的利爪。就這樣，他也從鲛人後背離開，鲛人靈活地轉一個身，兩隻生物就面對着面。

這次之子又想去拉雨鹙，再次被赤尨攔住。

二。

鲛人的怒火和劇痛迫使它撲向雨鹙，雨鹙忙用短刀抵擋。

之子捂住了雙眼，赤尨按住她，凝魂聚氣，準備制造藤蔓把雨鹙拉回來。

一。

鲛人一道利爪，雨鹙借着它驚人的力量後退很遠，手腕無可避免被劃傷，可是他臉上卻帶着得逞的冰冷笑意，鮮紅的血在水中漫開，也暈開了他眸底的寒光。

赤尨忙遊到雨鹙的軌迹上，準備接住他。

零。

配飾爆炸了，造成的水流把三人推出老遠，雨鹙直接撞到了赤尨身上，差點沒把他撞暈過去。鲛人的屍塊和血液彌漫在水中到處都是，殘缺的骨肉鱗皮甚至漂到三人眼前。

之子感覺自己快要吐了，而且因爲受到沖擊，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赤尨倒是見慣了屍體，不覺得有什麽，雨鹙更是始作俑者，不僅不覺得難受，還因爲赤尨對自己豎起的拇指感到幾分受用。

隻不過這裏不能多待，血的味道很快就會吸引許多敏銳的捕食者，三人立刻撤離現場。遊到外面，正好發現有一個洞穴就像抽水馬桶一樣往裏面吸着水，看上去又好笑又異常，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朝那裏遊去。

他們看到，樨他們四個居然被卷進水流。

第二次，毫不猶豫地，雨鹙沖了過去，一頭紮進洞穴，頃刻間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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