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走運還是倒黴,樨在短短一天之内居然在卻長城三大家族裏都兜了一圈,此刻他和菍子蹲在淩族的花園内,使勁屏住呼吸以瞞過路過的淩族人耳目。
樨到現在都覺得暈乎乎的,感覺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感覺前腳才從玥族走出去,後腳就被拉進了淩族。他不禁往自己身邊的少女看去,在接收到對方不解的眼神以後,露出一個笑容表示自己沒什麽事。
最近經常在纨族門口被抓包啊……樨心裏歎了口氣,大家要找我的時候怎麽都喜歡在纨族蹲點呢?
當時的他雖然因爲玥族的事情很憤怒,但看到難得過來找他的菍子,他還是硬壓下了心中的怒火。樨還記得顼脈案之前菍子在纨族發脾氣的事情,當時菍子什麽都不肯說,他也沒有管,但這件事情他是放在心裏的。所以菍子過來找他,他除了對菍子态度軟化的意外,更多的是将要幫助朋友的喜悅。
于是他把玥族的不愉快抛到了腦後,乖乖跟着菍子溜進了淩族的族地。
但是問題來了,菍子怎麽說也是淩族的大小姐,爲什麽還要這麽偷偷摸摸地潛入呢?
等那些人走了,樨松了口氣,拉了菍子一下,悄聲問:“現在你可以說了吧?要我幫你什麽忙?”
菍子回頭道:“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想請你幫我救一個人。”
“救人?”樨一驚,聲音也拔高了些許,吓得菍子趕緊過來捂他的嘴。
“小點兒聲!”她發狠道。
樨點點頭,等菍子松手,激動道:“你們淩族非法囚禁還是怎麽的?”
“是我弟弟。”
菍子對樨翻了個白眼,瞬間又收到了樨激動的眼神:“你有弟弟?我居然不知道!”
“有什麽稀奇的,雨鹙不也是個弟弟嗎?現在二胎很常見的好吧。”菍子不明白樨有什麽可激動的。
樨道:“你看雨鹙那個樣子,他比他哥還那什麽,算了這個不是重點……你剛才說,弟弟被關起來了?”
菍子說到這個就怒氣沖沖:“上次在纨族就是因爲這件事情發的火,從陰陽海回來以後發現淩族對我弟弟變本加厲,我實在不能忍。但是光靠我自己還不夠,所以就去找了你。你之前說過,你會幫我的對吧?”
“那當然。”樨鄭重地點點頭。
一向要強的菍子居然真的想到要求助于人,這個他還真沒想到,不過無論如何能幫到她就好。
“好吧,那我具體說說怎麽回事。”菍子伸長脖子往外面看看,見沒有人,放心地縮了回來,“我弟弟比我小一歲,他叫葩子……”
樨一個沒忍住:“噗!”
菍子怒道:“你笑什麽笑?”
“呃,對不起啊,你繼續。”
菍子又白了他一眼,繼續道:“他從小就非常聰明,理論不比你家雨鹙弱。”
“你家雨鹙”?樨臉上微醺,不自在地撓撓臉頰。
“或許就因爲這個緣故,有時候他說出來的話很奇怪,大多數同齡人理解不了。雖然他憑借理論能力跻身天才班,但是常常受到嘲笑和欺侮,他從來不會和家族說這些,我之前也不知道……前段時間他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非要去塔塔西亞,我父親一怒之下,就把他關起來了。我想把他救出來,但是光靠我自己恐怕行不通,所以才找了你。”說着菍子歎了口氣。
塔塔西亞和别洛的關系可真不算好,葩子這麽說被族人關禁閉也不算過分,不能理解菍子爲什麽這麽生氣。
“我現在就帶你過去看看。我不在的時候,葩子被關的地方都變了。”
菍子說着,在草叢間匍匐了一段距離,一下子跳到雲牆下,然後對樨招招手讓他跟上。爲了隐蔽她微彎着腰身,但實際上就算她支起身子甚至踮起腳也不會從雲牆最矮的地方露出頭來,樨憋着笑,不想提醒她,學着她的樣子貓腰竄了過去。
“笑什麽笑!”菍子真無法理解樨爲什麽老是滿臉堆笑,看上去像個傻子,一點沒有作爲秘術傳人的威嚴。
“沒什麽,笑你可愛。”
樨說着,眼睛眯成了一對月牙,透過長長的睫毛,眯得幾乎看不到的眸子閃着微光。
菍子頓時有點氣急敗壞,樨見狀忙道:“不是要去找你弟弟嗎,快點帶路。”
聞聲菍子也隻好暫且放過他,兩人七拐八拐避開了好多族人,最終居然潛入了淩族核心地帶,事後要是被淩族知道,保不住他一個外人要被殺了滅口。
淩族的核心是一座老宅,這倒很符合别洛的風格,從外觀上看被打掃得十分整潔,一點詭異氣息都沒有。出乎樨醫療,核心之所在反而人迹罕至,淩族人似乎都有意避開這裏。
朱紅大門上挂着一把金色大鎖,刻滿深奧的咒文,樨擡起手靠近那扇門碰了碰,灼燙感從指尖傳來,他立馬縮回來用力甩手。
“這把鎖的材質是鎖靈石。”
樨判斷道,但是也就此爲止了,他心虛地瞟了菍子一眼,“你該不會是爲了這個找我的吧?這事兒讓雨鹙來做還行,交給我你不怕把你老弟害死啊?”
菍子往樨後背上拍了一掌:“說什麽呢,什麽死不死的。”
樨差點背過氣去,狠狠喘上一口,見到菍子遲疑的神色,模糊意識到菍子這麽做的原因。雨鹙是纨族的繼承人,菍子是淩族的大小姐,她怎麽能讓雨鹙到這核心地帶來,至于找上自己……樨想大概是因爲她偶然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而且也沒别的人可找了吧。
“這把鎖可是上好的鎖靈石,比月觀入學考試的那種鎖靈石厲害多了。”菍子顯然是過來人,“月觀那個鎖靈石你最多覺得是捏着一顆在燃燒的火球——我是說以你的天賦,而這塊鎖靈石簡直就是把手放進了鐵水裏,還在宅子外面布下了法陣。”
“反正都是燙。”
樨把受傷的手指往身上别了别,心有餘悸地看着那把大鎖。剛才他隻是稍微靠近大門了一下,就被鎖靈石的法陣吸食了浮氣,更别說想辦法把它摧毀了。
月觀入學考試中的鎖靈石是用于檢驗學生的秘術屬性、秘術天賦和意志力,握住考試用的鎖靈石,讓它在手心燃燒浮氣,産生的煙塵就會顯示出秘術的屬性,而鎖靈石燃燒得越厲害,天賦就越強大,堅持的時間也和天賦與意志力有關。樨到現在還記得自己一碰上鎖靈石手就包裹在一團火焰中的畫面,那感覺……幸好那個程度的鎖靈石不會真的弄傷自己,不然樨一隻手就廢了。
雖然當時鎖靈石的劇烈反應讓他在月觀大出風頭,但他真的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眼看着老宅門上的鎖靈石大鎖,樨就覺得自己背脊發涼,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菍子,你是要害死我啊……”
天賦越高,鎖靈石帶來的痛苦就越大,何況是這樣高純度的鎖靈石,他感覺自己還沒摸到那把鎖呢就要被燒成灰了。
“我不是要請你幫我搞定這個,這玩意兒我之前解決過。”菍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她轉頭對面露詫異的樨笑了笑,擺了個架勢,對朱門猛地出拳,鎖靈石陣法瞬間做出反應,金光一閃她的拳頭燃燒起來。樨大驚失色,還來不及說些什麽,朱門就被菍子暴力破開,鎖靈石法陣自然消解。
哦,對了,菍子的蠻力和秘術沒有關系,鎖靈石沒法吸收。樨後知後覺地想。
樨始料未及的是,鎖靈石以浮氣爲燃料,隻要避免和鎖靈石接觸就不會有事,但是火焰依然在菍子的整條手臂上瘋狂燃燒,似乎不把她身上的浮氣燒光誓不罷休。菍子滿臉痛苦之色,想要用淩族秘術凍結手臂,卻無濟于事——鎖靈石帶來的火焰抵消了她的秘術,卻又因爲她的浮氣而重新燃燒。
樨站在菍子身側,六神無主地看着菍子在那邊自燃,直到菍子大聲提醒他,他才意識到,爲什麽菍子要找他和她一起過來。
他迅速解開了腰帶,将其中一頭丢給菍子。
菍子看到他這個舉動,頓時愣住了,差點沒接住。
樨随即凝魂聚氣,吹起二爻扶搖,這原本是他用以滑翔的秘術,浮氣的供給持續穩定,對付目前的局面再适合不過。菍子被扶搖吹得就像風筝一樣,要不是有腰帶拉着,她恐怕就要被強風吹走。通過腰帶,樨感覺到菍子的力氣在逐漸減小。
她是不是快堅持不住了?樨擔憂地想。
大量浮氣接觸在火焰上,加上菍子自己的秘術,火開始變小,最後隻留幾縷青煙,在氣流中被瞬間吹散。
菍子臉上痛苦的神情放松了些許,疲憊浮上了她的臉龐,樨慢慢解除了扶搖以後,她腳一沾地就險些跪倒。樨連忙伸出手攔腰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身體上,慢慢恢複力氣。
“快進去,馬上他們就要來了。”菍子虛弱地說道,她說的“他們”,應該就是被鎖靈石法陣破壞驚動到的淩族人。
樨不明白身爲淩族的大小姐,卻隻能偷偷摸摸冒着生命危險過來見自己的弟弟,這也太失敗了,淩族怎麽能這樣對待他們?
他不敢違逆菍子的話,把菍子橫抱起來,跑進了老宅當中,繞過影壁,穿過前院,最終跑進了主院。一路下來他沒有再遇到什麽機關,可是就是這種靜悄悄的感覺,讓他有一種與世隔絕的錯覺。
“你弟弟在哪兒?”
樨着急問,此時菍子已經恢複了不少,樨一停下來她就掙紮着靠自己站着,答道:“他就關在這裏,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等下我先喊兩聲。”
菍子說完就喊了兩嗓子,震得院裏的樹葉子瑟瑟發抖。
樨的目光定格在那些落葉上,忽然一股涼氣竄上脊背,刺激地後頸的汗毛根根立起。
“别叫了!”樨一把拉住了菍子,對上她疑惑的眼神,“你沒發現嗎,這裏的時間不對!”
被樨一提醒,菍子才發現異常,她轉臉去看院子裏的景緻,那些喬木的樹葉,分明已經枯黃凋敝,哪還有盛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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