樨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他一個人置身于陌生的黑暗環境中，即使身邊的布置再怎麽熟悉，也無法帶給他一點安全感。

他感受到自己的軟弱，并且爲這種軟弱痛苦無力，他明明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可是他就是無法擺脫。此刻如果身邊有人陪着他，情況一定會好很多，他希望是雨鹙，當然是自己認識的那個。

但事與願違，走進來的人雖然就是雨鹙，卻不是他所期待的那個。

而雨鹙現在看到樨這副神情，就覺得無比窩火。

樨被淩空掐住脖子提起來，皮膚上是幹涸的血迹，在燭光下顯得是那麽觸目驚心。

“髒死了。”到底是纨族嬌生慣養的二少爺，雨鹙不喜歡這副血迹斑斑的景象，他嫌棄地把樨扔進水渠裏，然後松開了空竹絲。

樨渾身一松，不由跌坐在水中，冰冷刺骨的渠水讓他打了個寒戰，幾隻微型寒蟾從他身邊跳出水面，盡可能離他遠點。

看到樨在水裏哆嗦，看起來像條落水狗，雨鹙又有點不忍，不過他想起蕪臣對自己的指教，又狠下心來。

他是從陰界來的，你不用對他仁慈。

雨鹙心裏重複道，而且他之前因爲情緒波動對樨做的事情已經很過火了，現在也用不着假惺惺。對實體的靈活控制讓他輕易就脫下了樨的衣服，并且把樨壓制在水裏動彈不得。

我去……樨簡直不知道要怎麽形容現在的局面，他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在雨鹙面前一絲不挂了？其實他不知道這已經是第三次甚至第四次了，不過反正沒有差别，另外，在這個雨鹙面前還是第一次。

而且他很擔心雨鹙會發現他的鹣鲽镯，那可是他最大的秘密，雖然鹣鲽镯有障眼法讓無心之人不會發現，但問題是萬一這個人有心把自己脫光了泡在冰水裏呢？

你也不怕我得關節炎？

如果樨還有閑心吐槽的話，大概會這麽想的。

可是沒有！

“這護腕有點奇怪……”

看吧，該來的還是來了！

“等一下！現在我……”我可是什麽都沒穿啊！

反正在這個世界也沒人認識我，我暴露自己性别也沒什麽，但問題是能不能先給我件衣服……

樨慌忙失措的模樣在雨鹙看來總算好玩了一點點：“你這麽緊張這個？”

雨鹙握住樨的手腕，把那護腕拉到眼前仔細研究，然後擡手準備把它摘下來。樨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居然擺脫了雨鹙的控制，撩起一串水花潑上雨鹙的臉頰。雨鹙本能地閉上眼，樨借機把他拽進水裏，自己翻身爬到岸上，扯下罩着大床的鲛绡裹住自己。

雨鹙被樨的舉動激怒了，他從渠裏爬起來，渾身都在往下滴水，這讓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恐怖。

樨回頭一看，自己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就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

恐懼印記分明沒失效，這小子卻一次又一次擺脫自己的壓制，雨鹙分外惱怒地瞪着樨，這一次他沒有手下留情，擡手聚起浮氣，凝合出一根雀金絲，準确纏住樨的身體。樨沒有反抗，或者說他也沒法反抗，隻是呆坐在原地，扯緊着自己身上的鲛绡，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雀金絲切開了薄薄的鲛绡，觸及白皙的肌膚，下一秒就要切入其中，帶出更多的鮮血來。精神力配合纨族秘術是雨鹙最喜歡的秘術，無論何時都這麽好用。

他得逞地笑了，一步步接近樨，然後一把拉起他的手腕，近乎粗暴地扯下那隻黑色的護腕。

不料護腕竟散發出赤金色的光澤，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随即眼前的少年就有些大不一樣。殘破但依然輕薄的鲛绡下，少女剛剛發育的青澀曲線若隐若現。

完了，掉馬了……

樨這次，是真的慌了。

铛地一聲，變回金镯的鹣鲽镯落在了地上，金屬光滑的表面倒映出雨鹙臉上難以置信又驚慌失措的神情

兩儀界起效需要一點時間，雨鹙覺得這比幾個時辰乃至幾天還長，不過總算讓他感知到周圍的變化。

是的，他已經來到了陰界。

現在他所在的地方應該還是淩族，不過和原本的應該有所不同。兩儀界雖然說是陰陽平衡，但終歸還是有所區别，稍微一點小的差異，就會通過蝴蝶效應給整個世界都帶來很大不同。這次的任務是帶回樨，因此他不需要想這麽多，隻要找到樨的位置就好了。

感謝學過精神感知的自己，雨鹙可以感知方圓一公裏之内的物體，大到建築群，小到一隻老鼠。不過這很消耗精神力，爲了不讓精神受創，他要小心使用。

可惜的是，纨族和淩族之間的距離基本上就是半個卻長城的距離，雨鹙站在淩族核心，還沒那個本事感知到纨族的事情。不過這在雨鹙的預計情況之内，他現在需要移動，不能一直待在淩族。而且要不是爲了樨，不管是陽界的淩族還是陽界的淩族，他都不想多呆。

雨鹙以淩族爲出發點，對卻長城展開了地毯式搜索，按照他的想法，樨一定還在卻長城範圍之内。

蹲守在外面的菍子，不太了解雨鹙的情況，她在門口站了良久，久到懷疑雨鹙也困在了裏面，可實際上還沒過去半個時辰呢。

她更沒有想到淩族其實已經察覺到了雨鹙的潛入，他們卻故意讓雨鹙待在裏面。

菍子聽到有人進入老宅的聲音，緊張得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躲起來，但她還沒有進一步動作，音兒就出現在她身後，一個低掃把她掃倒在地，随後扣住她的脈門把她的雙手反扭到背後。

“音兒，你在做什麽？”

“在做該做的事情！”音兒冷聲道，“大小姐你可真是愚不可及，居然把纨族二少爺帶到我族核心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手下無情了！”

她說着，擡起頭朝族人示意：“破壞法陣！”

“什麽？”菍子大驚失色，“這樣他們都回不來了！”

“這樣正好一石二鳥，我們還絕了後患，纨族的老大和老二比起來根本不足爲慮。”音兒道，“大小姐，這可全是你的功勞。”

菍子氣得渾身哆嗦：“你！”

“大小姐，你該明白，世界不像你這樣單純，不要再去相信外人了，這次就算給你個教訓。念在你替我們解決了纨二，這次就不過多追究。剩下的事家族會處理好，你隻需要乖乖呆在房裏，哪兒也别去，什麽也别想就好。”音兒悠悠說道。

菍子竭力仰頭，眼睜睜地看着族人召喚出法陣，然後開始用浮氣對其進行修改，自己卻無能爲力……

爲什麽，在該用蠻力的時候，卻沒有一點餘力……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