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大雪已然紛紛落下。
屋檐瓦檀上已然壓着厚厚的積雪。
隻消半夜,積雪已然可以淹沒人膝。
但是街上已沒有多少行人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戶中熱氣騰騰的酒菜,融融其樂的笑聲。
大明盛國已然開國千年有餘,國泰民安,财力富庶。
這是除夕新年,各家各戶更是張燈結彩,歡度盛時。
除了一處地方。
是爲凃海觀。
凃海觀偏居皇城一隅,背靠青蓮山脈,像是替皇城把守着險峻的山隘一般。
而凃海觀的周圍,則是郁郁蔥蔥的森林,一般民衆輕易不敢入内,除了臨節拜山祭祖之時。
其餘時刻,凃海觀則是大門緊閉,不接外客。
但是所有明盛國民都心裏清楚,大明盛國的國師,也就是凃海觀的觀主便身居于此。
現在是新年夜,但是凃海觀中卻無半分過年的景象。
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除夕過年,凃海觀中管服侍候之人皆領了年假和賞銀回鄉過年。
隻有幾間管舍泛着微弱的燈光,也黑夜中看上去忽明忽暗的,不知是誰人仍留在此地。
凃海觀的正中心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廟。
廟并未有任何的雕琢裝飾,看上去像是一件開着窗戶的小破屋子。
但是天下沒有任何人敢輕視這間小破廟。
因爲凃海觀的觀主,就在其中。
大雪已然落下。
很快,空曠的凃海觀中早已是積雪一片。
可無論雪花如何飄落,卻沾不到那小破廟半分。
一片蒼茫的純白色中,那小破廟像是一滴印在白紙上濃濃的墨點兒。
就在這時,一聲嬰兒夜啼劃破長空一般,落入了端坐在破廟正中的那人的耳中。
破廟中那人席地而坐,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灰布衣衫,頭上随随便便的挽了個發髻,還有不少的碎發從臉龐垂下。
可這人雖然不修邊幅,衣冠不整,但是一張俊俏精緻的臉龐卻是能羨煞旁人,讓無數人心心念念。
這男人,就是凃海觀的觀主,傅凃海。
一直沉默的這個男人,就被那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驚醒了,從入定中醒了過來。
他的雙目仿佛能穿透黑暗,穿過空間,穿過無數的樓宇,直直的落在皇城另一邊的林将軍的腹中。
“果然……”
傅凃海淡淡的說道。
可沒過多時,小破屋外的積雪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來的一個身影,仿佛憑空落下的一般。
“觀主,林将軍有事相請。”
那個身影淡淡說道。
随着這個身影的聲音,周圍飄落下的如鵝毛大的雪花仿佛被空氣中無形的大手撥開,再也不能阻擋那個身影望向身前那座小破廟的視線。
“知道了。”
傅凃海的聲音依舊不疼不癢。
但是他的動作卻是那樣迅速,片刻間一道濃厚的威壓從小廟的四周鋪面而來。
雪中的那個身影站立不穩,險些摔倒。
“觀主……你這是……”
那個身影晃了晃,終究還是沒有在凃海觀掉了林将軍的面兒。
但是隻見一道灰色的光線從小廟宇的上空極速射出,直插蒼穹,消逝在茫茫白雪之中。
沒等那個人影再有所反應,隻聽得轟隆轟隆的聲音,整個廟宇随着那道灰色的光線,極速的縮成了一個黑色圓球,也沒入夜色中。
可這黑色圓球所裹挾的無人能擋的巨大勢能呼嘯而出,四散開來,那個身影再也穩持不住身形,在被吹得四散紛亂的飄雪中摔得四腳朝天。
凃海觀主的意動勢發,竟是有如此大的威勢。
“不就是……我家夫人難産麽……觀主至于鬧出這麽大動靜?”
那個身影慢慢的從雪地中爬了起來,看着天空中那道灰色的殘影消散在正在播撒飄雪的濃雲之中,雙眉緊鎖,似是想起了什麽,身影也随之在風雪中消逝不見……
……
……
而林将軍的府中,則是亂成了一鍋粥。
林夫人難産,林将軍把皇城中幾個手藝最好的穩婆都請來了,也無法穩定住林夫人的情況。
眼看林夫人越來越虛弱,力氣越來越小,林将軍的心便越來越黯淡,就連剛出世的兒子都沒有什麽心思再去抱一抱。
這麽看來,林将軍果然還是真的挺愛自己的妻子的。
可不管多深的感情,都敵不過難違的天意啊。
林将軍想着,兩行老淚眼看就要在他的雙頰上縱橫開來。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記悶雷。
悶雷劃破的夜空,破開了漫天的風雪,閃耀在天空之中。
先聞其聲,再見其形。
這記悶雷煞是古怪。
躺在床上的林夫人,聽着這裏擎天巨響,心神恍惚,昏倒在了床上。
難不成,這就是天意?
可事情并未結束,那裏不知從哪裏閃出的悶雷,居然臨空而降,朝着林将軍府的後庭,朝着林夫人的卧房狠狠的劈了過來!
衆人面色皆如死灰,如此天降神威,誰人能擋?而且看着萬鈞雷霆之勢,這是要将快要咽氣的林夫人活活的劈死啊。
林将軍面色發白,但是雷霆之勢來得太猛太快,根本無人能擋。
除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一記夾雜在除夕夜風雪中的天雷将要落地的時候,突然一聲歎息傳來,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這聲歎息的音量不大,甚至聽上去都沒有什麽力氣,但是所有人都能聽得真切。
随着這一聲歎息之聲,林将軍目光所及之外,一道灰色的光線從天邊射來,朝着雷降之處奔湧而去!
一記金色泛着藍光的天雷,與那道飛馳而緻的灰色光芒在林将軍府的上空猛然相撞。
緊接着,又是一記響亮至極的炸雷之聲!
居然比那裏悶雷的聲音還要響亮刺耳。
空中一道火光随之炸裂開來,整個林将軍府被照的普通白晝一般,所有人都趕緊閉上眼睛,生怕被這光線灼瞎了眼。
不多時,雷聲漸息,風雪之聲又慢慢的回到人們的耳中。
林将軍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一切,心下大驚。
半個進将軍府被這道天雷轟得粉碎,就連林夫人的産房也塌了一半。
在殘轅破瓦的廢墟之中,有一個穿着灰布衣衫的道人半跪其中,身上的衣服自然破爛,灰色的布條随風擺動,他頭上原本随意挽起的發髻也散落開來,沾染了滿頭的風雪。
這道人正是凃海觀主,傅凃海。
傅凃海慢慢的從廢墟中站起身來,他的衣衫都已碎裂,嘴角也有鮮血滲出。
林将軍看着傅凃海,和他攥在手中的黑色圓球,遠遠的施了一禮。
“多謝傅觀主相救之恩。”
林将軍說道。
他知道,正是傅凃海替他們将軍府擋下了這天降的災雷。
而且林将軍可以看見,雖然林夫人的廳房塌了一半,但是身在其中的林夫人和丫鬟産婆應該沒有被這災禍波及,所有人都圍在林夫人窗前,呆呆的看着這一切。
“将軍不必多禮。”傅凃海開口說道,“快去看看林夫人吧。”
林将軍這才站起身向林夫人的廳房這跑了過來。
傅凃海看着這一切,心想剛才自己全力施爲,才擋下了這緻命天雷。
可天雷中,隐隐有一道不可阻擋的劍意襲來。
仿佛就是這道劍意,引發了這驚天一雷。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炮竹聲音響起,緊接着便是無數的炮竹聲,此起彼伏。
看來,新的一年,終于來了。
傅凃海聽到了炮竹聲,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朝林夫人的府中瞥了一眼。
之間林将軍神色匆忙的朝自己跑了過來,身後的下人也亂作一團。
這層層人影之後,傅凃海看見了躺在床上或者厚厚棉被的林夫人,還有那一柄不知從哪裏來,現在正插在林夫人肚子上的劍……
劍尖沒入棉被,有鮮血滲出。
林夫人已經昏死過去。
那柄劍,顯然已經插入了林夫人的肚皮。
可慌亂中,所有人都沒有看到的是,林夫人的肚子中伸出了一隻丸子大小的手,伸出兩隻短小的手指,輕輕的捏住了那柄劍的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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