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路的确是路過的,不過,他之所以不與師父師弟師妹相見,并非時間不允許,而是不能,不能給他們麻煩。
一個山坳,燒着一個篝火,圍着四個人,兩個中年西裝男子,兩個身穿休閑裝的青年。
篝火上支了個架,架着兩隻扒光的山雞,雞皮已經金黃,油脂滴落柴火中,惹起啪叽啪叽之聲,伴同着絲絲油煙缭繞,香氣也飄散了開來。
秦曉路的腳步聲傳來之時,四人正自伸手拉扯雞腿,皆是手上一凝,待得見了來人是他後,才神色一松,對面那額頭有道疤記的中年擡頭看了他背後扛着的兩隻野兔一眼,淡淡道:“老三,身手不錯嘛,出去轉一圈,就打回兩隻肥兔,要得,今晚飯有着落了。”
這個中年男子名叫夏侯林,是這一隊人的領隊,他左邊那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名叫駱樹林,是副隊。另外兩個青年,一個叫楊傑,一個叫烏南。秦曉路居中,在副隊駱樹林不說話的時候,都是他發表了意見。而作爲老大的夏侯林爲了彰顯他的威嚴,自然不能唐僧一般啰裏啰嗦,得有點矜持是吧。所以,當他的指令下達之後,秦曉路起到解釋和緩沖的重要作用。
但是,在楊傑和烏南兩個年輕人眼裏,這個組隊,領導比下屬還多。
秦曉路撂下兔子,坐下草地,扯下一隻雞腿,啃了起來。
兩隻兔子也被烤熟,然後進了五人的胃。
秦曉路看着對面的夏侯林:“老大,在此就地歇一夜,還是繼續上路?”
夏侯林沉吟片刻,道:“本來麽,當然是白天走路方便,畢竟,越往裏去,越發危險,野獸的襲擊,山林險地縱橫交錯,夜裏增加了難度。不過,傳說中的一些事,又不得不認真對待。”
楊傑道:“是不是關于鬧鬼呀,女人村等等事迹呀,老大?”
夏侯林道:“嗯,鬧鬼也就算了,這些玄幻的東西,我是不相信的,充其量就是某些人以神鬼作掩飾模式,暗裏幹着不爲人知的事罷了。那女人村,倒是讓我顧忌幾分。”
烏南道:“老大,您可是神鬼都不怕的鐵漢子,怎麽會對一些傳說的東西在意呢?”
夏侯林掏出盒煙,散了各人一支,楊傑給他點上,他深深吸了一囗,慢慢吐出一串煙霧,煙霧缭繞當中,他的眼神居然有幾許憂傷:“五年前,我有兩個戰友,組了一支隊伍,也是走了這條路線,卻再沒出來了。”
楊傑道:“會不會在越南那邊栽了?”
夏侯林緩緩道:“雖然,我相信越南那邊不敢,但是,我甯願相信是他們做的。終究,未知的東西,總是令人恐懼的。而且,那時,我們互有聯系,自進入這深山之中,信号中斷,便徹底失去了聯系。如果他們進入了越南,應當是恢複信号的。所以,也就是說,他們還沒有走出十萬大山。”
他居然笑了笑,道:“女人,也是要睡覺的不是嗎,所以,趕在她們睡覺的時候,我們悄悄地過去。”
說話間,一支煙抽完,秦曉路提起竹棒,把炭火挑散,成了零零散散的火星兒,确定不會引燃,道:“上路。”
走了幾個小時後,各人的手電都暗淡了下來,烏南低聲道:“好像都快沒電了,如果有個地兒充電就好啦。”
楊傑輕笑道:“如果有張床,有杯酒,有個美女,那豈不更好。”
烏南口水都流出來了,舔舔嘴唇,道:“是啊,是啊。”
楊傑啐了一下,道:“做夢去吧,美的你……”
忽然,他閉上了嘴巴,眼睛睜的大大的,盯着前面。
前面不遠處,高高懸挂着一個大紅燈籠,燈籠寫着“旅館”二字。
旅館有電,電力是以較原始的柴油機提供的。
漂亮的老闆娘說了,爲了盡量節儉能源,晚上十二點停電。不過,今晚有了遠方來客,且照顧他們充電之需,便延遲兩個小時。
夏侯林認爲兩個小時足夠了,便下了指令,淩晨兩點半,在旅館外十丈處的那棵老槐樹下集合,出發。
但是,當時間到了兩點半,老槐樹下,卻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出現。
這個世界,能把男人留下,除了美酒,還有美女。
而旅館裏,不僅有美酒,竟然亦有美女。
酒,是葡萄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當一個穿着并不多長的又不難看的妙齡女人,手握一支葡萄酒,捏着兩隻夜光杯,在柔和的燈光下,含着迷人的微笑,扭着小蠻腰,踩着小碎步,一搖一晃的款款而至,這種誘惑,相信一個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拒絕。
秦曉路當然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我的名字叫做柳青青,楊柳的柳,柳葉青青的青青。”女人自我介紹,“也許,過了今晚,不要說我的名字你不記得,我這人你也不會記住。但是,對于我來說,你卻曾經進入了我的世界,就好像一枚釘子釘在木闆上,即使把釘子拔掉,也抹不去曾經的痕迹。你說是不是?”
“或許,你說的是理,”秦曉路邊喝酒邊懶洋洋道,“我喝酒的時候,一般不喜歡說話,尤其是,我認爲,女人喝酒的時候,盡量别說話。”
柳青青笑笑,柔聲細語的:“男人和女人喝酒,當然不希望女人多說話,因爲,男人隻希望女人的嘴多喝酒,醉的快一些。”
秦曉路呵呵笑了,跟她碰了碰杯,“現在,你醉了沒有?”
柳青青媚眼如絲,輕輕道:“那麽,依你之見,我現在該是醉了還是沒醉呢?”
秦曉路漫不經心道:“如果你醉了,我偶爾問你一些事情,你是不是會記不起來呢?”
柳青青笑笑,卻是有點勉強,“深更半夜,一個美女陪着你,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做的,對不對?”
秦曉路淡淡道:“如果,你能夠告訴我,兩年前,一個叫洪則剛的男子,在這一帶如何憑空消失掉的,這個故事,比幹喝酒一定有趣多了。”
柳青青似乎一震,慢慢說道:“一個自恃能力不錯的年輕人,血氣方剛,以爲全世界都是繞着他轉,是以,背上他驕傲的行囊,挑戰一些常人敬畏的東西,試圖彰顯他的與衆不同。然而,恰恰,現實是殘酷的,是打臉的。”
秦曉路冷笑一聲,冷冷道:“這就是你們殺害一個年輕人的理由?”
柳青青竟然也是冷笑一聲,道:“你真想知道真相?”
秦曉路沒有說話,他相信他堅定的眼神已足夠說明一切了。
柳青青放下酒杯,說了一句“跟我來”,扭頭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秦曉路跟着柳青青來到一座破落的山神廟前。
廟堂裏漆黑一團,柳青青卻很輕易的找到燈盞并點着。
年久失修的廟宇,牆瓦不少破洞,絲絲夜風潛入,火焰搖晃,柳青青的身影仿佛分作了數條。
細一看之,卻不是柳青青的,而是靠牆邊的确站着三個人,三個身穿黑衣,臉上還蒙着黑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