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一句話,蒙歌兄妹停下了追逐打鬧,各自占了火堆一邊安分地坐下。
這人似乎有一種使人安定的魔力。
順着聲源看過去,白衣男子握着一管墨玉笛兒,悠然從林間走出。
自然而然想到了一句——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這人,行的每一步,都是一阕詩詞,舉手投足間,自成一篇美文。
煙火之氣在身邊萦繞,卻無法濁了他的身。
比之仙人又多了一點兒凡塵氣息,比之俗人又顯得自在超然。
恐怕是無數閨中女兒的夢中情郎,願意爲了他的展眉笑而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湯,糟糠亦能含笑,粗茶也是餘生的想望。
蒙絡失了神。這人和公子是兩種極端,是兩種美的極端。
蒙歌渾身汗毛倒立,這人是威脅!穿白衣服的都不是什麽好鳥。要麽爲了掩飾内心的污穢,以爲套一身白袍子别人就看不見了,要麽是提範兒,簡而言之就是裝。
他瞅一眼棧渡,棧渡好似沒聽見,專注地烤着野豬肉,将烤好的放在幹淨的荷葉上。外焦裏嫩的肉片一串一串地堆疊,“滋滋”地冒着點點油。
“我不叫軟軟。”冷冰冰的聲音,出自他身邊那白衣女子。
析墨淺淺地笑着,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頰上稍稍紅潤了,不知是晚間雲霞映襯到他臉上,還是他因羞怯而飛上的霞光染紅了天幕。臉色與天光竟渾然一體。
薄唇輕啓,嗔怪道“軟軟,我知道你在外人跟前有些不好意思。”
蒙歌又在心裏暗罵一句,薄嘴唇的人尖酸刻薄無情。
棧渡彎彎眉眼,“一對璧人。”
不知是真心贊歎還是有心嘲諷。
雲岫正想反駁,還沒說出,咯出一口血。
想要擡手擦去嘴角的血沫子。
析墨适時遞上了用淺色絲線繡着蘭花的帕子。
他羞赧一笑,恰到好處地垂下頭,抿唇,低聲說道“這是我貼身的絹子,軟軟需要,我就贈給你了。”
剛舉到嘴邊,雲岫手上一僵。
展開這塊錦帕,這是雙面暗繡,這種繡法有一個很美的名字——暗香疏影。這一張錦帕是以淺色絲線密密斜織,兩面的圖是不一樣的,一面是待開的花骨朵兒,另一面是恣意伸展的花瓣。這是出自盛京最負盛名的繡娘甯瑟瑟之手。當真是名品。
雲岫塞回他手裏,橫過衣袖,幾朵血花立馬開在了白袖上。
“我無福消受甯瑟瑟的珍品,還是留給析墨公子午夜夢回的時候嗅着她指尖留下的芬芳。”
“軟軟……我不是……”析墨唇抿成一線,眼裏閃爍着如星子的亮光。
雲岫斜睨,說道“甯瑟瑟一年隻繡四幅,你身上這袍子,手上這帕子,就占了一半。如今是來同我炫耀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快意嗎?”
“軟軟……”
“不要這麽叫我!”
雲岫急促地咳了一陣,她撫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剛才,她正往坑裏倒屍體的時候,這人不知從哪裏冒出,狠狠地給了她後心一掌。
十足十的功力。
震得她五内翻騰,恐怕得好生休養兩日了。
略微别過臉,那人挑起一邊眉,沖她眨眨眼。
一肚子壞水的男人,像極了披着兔子皮的狐狸。
棧渡悠悠地道了一句“私以爲‘軟軟’此名很适合雲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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