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八章騙了她十日


沙城,摘星閣。

她擠出一個妖媚的笑,“我隻賣唱不賣笑。”

一曲唱罷,她緩緩退出這衆星拱月般的戲台子,不顧客人們極高的興緻和婉姨的勸說。

公子哥兒們摔酒碗示威,婉姨靠着多年積攢下的人情面安撫了衆多公子爺。

“青莞,莫非你不想賺錢?”想起婉姨帶着譏諷的話,她也是淡淡一笑,踩着蓮步離開這讓人醉生夢死之地。

月夜裏纖瘦的身影滿懷心事地踱過,繡花鞋踩踏在潤濕了的青石闆小路上激起路面上殘存的絲絲雨迹,擡腳落腳間惹起了一串晶瑩水珠。

不想賺錢?

何必呢?

銀兩這種身外之物……

夠溫飽即可。

她抖了抖身上的素衣,除了幹淨之外,她别無所求。

隐在角落的男子還未及看清那一身青紗,她的衣角已擦過院牆,人走遠了。

而正思慮着别事的虞青莞也未曾留意身後那緊蹙眉頭,滿臉愁容的男子發出的一聲長歎:青莞,你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子。

虞青莞也快要忘卻自己爲何到此處謀生,活在這世間,總會有太多身不由己。無人知曉,她也曾是衣食無憂的官家小姐,有着衆多要好女眷,整日聽着那些盛京好男兒的英姿飒爽,道着那些閨中怨意,寫着那些纏綿悱恻無關痛癢的詩詞,可是到了如今,那些燈紅酒暖的閑适生活早已成了夢中事,想到這裏,她苦澀地笑了。

她用葫蘆做成的瓢舀了清水在盆中,随意清洗一番便和衣而睡。

已深入骨血的習慣,不敢脫衣,不敢閉眼。

黑夜裏,她将眼睛睜得很大,眼角酸澀,任随那不值錢的淚浸濕布衾。

這是命,是命!

旦日,她到街上添置家用。

小心地攥緊了荷包,裏邊是上月的結餘,統共就幾角碎銀子。這月的工錢還沒給,因了婉姨與她做了個強買強賣般的約定——再違抗客人的意願,這月的工錢甭想結了。

沙城多貧苦人,日子過得緊巴巴,就愛發一些橫财。

忽地眼前閃過一人将她撞倒在地,男子好心地将她扶起。

她的潛意識告訴她,賊人都是這般發财的,她抓緊了荷包口。

男子正欲道歉時,臉上漾開微笑,“莞小姐!”

虞青莞定了定神,看着對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笑,她蓦地别過臉去,含糊地說道:“你認錯人了。”

“怎麽可能?你定是青莞小姐。我是小七啊,羅小七,你仔細瞧瞧。”男子将她散落在地的物什全數拾起交到她手裏,撓了撓頭,又道,“小姐當年怎麽就不告而别,我們将軍可找了你這麽多年!”

“這位壯士,我不是你說的那什麽小姐,也不識得你家将軍。”虞青莞抱着綢布和一些小物件快步離開了羅小七的視線。

“咦,她明明就是虞家大小姐嘛,我怎會認錯?”羅小七還在撓頭,快把頭發抓了下來,正百思不得其解時,看着迎面而來的錦袍男子,忽地低下頭,“将軍……”

“你沒認錯。”薛漓沨拍拍他的肩。

他立即喜笑顔開,緊随着薛漓沨而去。

入夜。

沙城的夜,依然黃沙彌漫,看不清灑在天幕的星子。

摘星閣成了沙城裏的人唯一的歸屬。

虞青莞準時站到台上,身着月白的廣袖裙,暗色的花紋蜿蜒其上,她靜靜地站着,看上去像是在悄然從牆角綻開的一朵白薔薇,在靜默之中又透着一絲倔強。

她細長而白皙的脖頸,配着挑着藍色細花的領子,襯得她又如白蓮一般出塵,與這世俗之地格格不入。

今日,青莞唱了一支老曲,像金銀江邊上的女子一樣心如碎瓷,而台下衆人,也不過是聽得佳人唱曲罷了,曲中的悲涼,又有何人明白。還未唱罷,卻已淚先兩行,看得惹人生憐。

台下衆人紛紛叫好,這美人帶淚真真是,美極。

然而,梨花帶雨并不是她的作秀,而是由心而發。都說時間是這世上最好的良藥,可以撫平這世間一切的滄桑,但是她心中的苦楚似乎未曾減弱過分毫,反倒是因爲這時間的靜靜流淌而倍加真切,明了。

一曲唱罷,她又換回自己的青衣。

仿若一瞬,剛才在台上的出塵光芒被掩了去,她以指腹輕撫着廣袖裙,這是當年生辰時父親爲她量身做的,如今隻能做那戲子登台時的盛裝,真是諷刺。

婉姨今兒個心情大好,給她結了月錢。

她拿了錢後,匆匆離去。沒走出多遠,便聽聞有人在身後一喚,虞青莞估約着又是哪位不識趣的客人。可剛一回頭便生生怔住了。

良久,虞青莞才應了句,“不知公子有何貴幹?”

“姑娘可是青莞,虞家青莞?”那人似是與她關系不淺,眉眼間帶着笑意瞧着青莞。

“不是,”青莞淡淡答了一句,語氣中夾雜着些許疏離,“我本風塵女子而已。”

語罷,拂袖轉身,身影消失在月色中,留得那人伫立良久,遲遲不肯離去,似是不解青莞爲何否認。

其實青莞轉身便落下了淚,她當然知曉那人是誰,隻是,她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的虞青莞了,再也不是了,那個虞青莞已經死了,死在幾年前那場顯是人爲的大火中了。當時她還自欺欺人地說着他定會來救她出去,結果呢……

明明當時的烈焰啃噬了她一切憧憬和回憶,可爲何如今又這般心絞。青莞搖了搖頭,欲擺脫這混亂不清的感覺,隻得快步離開。

青莞,你爲何,不肯認我?那人如是想。

月夜下,兩人各懷心事。

像是早就算計好了一般,虞青莞再到摘星閣時,那人已是等候多時,一見青莞,便拉住她的玉手往城東趕去。

小河邊,渾濁的水中倒映着兩人的身影,虞青莞本是不願同他來此,卻敵不過男子的力量,隻得一路被拉扯着跟他來。

“青莞,你爲何不肯認我?”同樣的問題,今日終于說出了口。

“小女子并非公子口中的什麽青莞,小女子本是一介風塵女子,風塵女子……”虞青莞似是有意将那二字咬得十分重,兩頰間的笑顔,或甜,或恨。

“我不信!”

是啊,他又怎會信這一番說辭?他早已握緊了雙拳,恨不得毀了這一切,目光中全是恨意。他的青莞,不會是這樣的。

當初虞家家破之時,那場大火幾乎讓他喪了所有信心,可是他未找到青莞,他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翻找。扒開一具具焦屍,徹夜不眠,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他的青莞早已葬身火海。

後來才知道青莞家破人亡竟是因了他,盡管那件事與他并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是他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竟是幫兇!

青莞抽出了被他緊攥的手,轉身之際留下一縷不爲人所覺的輕歎,而後快步離去。

她走後,滿林翠竹旁的一棵早已根深葉茂的大樹上留下了新鮮的傷痕,等待着結痂,像那個看着她離去的人的心一般,在短時間内都在等待碎裂之後的合攏,在之後漫長的歲月裏,留着一個抹不去的痕迹。

正是暮色,青莞又開唱了。唱得正是名曲《後庭花》,隻是,一擡頭,便見着台下某處,那人正抱着一名衣着妖豔,樣子生得媚極的女子,在低語着什麽,逗的那女子頻頻掩袖,連眉梢都帶上了笑意。

青莞感到自己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某處塌陷了。

她笑自己無比可笑,是自己把自己逼迫到如此地步,所以,還是得怪自己。雖幻想過她不是身陷如此境地,他依舊還是當年威風凜凜卻對她無限溫柔的他,但命運好似刻意給她開了個大玩笑,他雖記得她,但她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他,去奢求他還能待她一如既往,去期望着他還能記得少時的承諾呢?

是了,昔時年少,什麽都當不得真。

像是許久才唱罷一曲,她今日隻想盡快離開這地方,卻正好撞見二人摟抱着走上閣樓,青莞閉着眼,隻可惜那淚還是無情地落下,滴在掌心手絹上,渲染開了一朵極豔的牡丹。

“公子……”女子矯揉的嗓音還在耳邊,青莞跨出大門,又似留戀地凝望了一眼二樓緊閉的花窗,她隻是在心中默念:風塵女子,何足挂齒。

隻是這句,不知在說己還是言她。

青紗在風中飄離,隻剩下一片孤寂。二樓不知誰人在歎息:公子,你這是何苦?

薛漓沨似是無意地看了紅窗一眼,拂了拂袖讓女子出去。

低喃着,一句一句聲聲喚着青莞。

……

在通向沙城的官道上。

一輛馬車走得極慢。

像伏枥的老骥溫吞地拉車。

實則高大的棗紅馬恨不得馬蹄一擡奔向遠方,可惜被蒙歌拉拽着缰繩,它心中也很憋屈。

蒙絡在車頂抱着一袋子核桃,她嘗試了橫躺豎躺斜躺各種姿勢,怎麽都不合心意,幹脆坐直了腰闆兒,一顆核桃彈到了蒙歌腦袋上。

她嚎道:“太慢啦!”

沒人回應她,隻有放得更慢的行進速度。

車輿中,一人伏在桌上小憩,一人就着小窗透進的光讀雜書。

“這些個民間話本子,倒是做得精巧,使人分不清虛虛實實。”葉驚闌翻了一頁,感慨道。

伏在桌上的女子懶懶地擡了擡眼皮子,她瞅了瞅斜靠在榻上的葉驚闌。

“葉大人的話也很精巧,使人分不清虛虛實實。”

“雲姑娘,作爲一個可有可無的捎帶之人,竟沒有收斂脾性的自覺,我生平第一次見。”葉驚闌再翻一頁,他手中的話本子很薄,記的是如今在沙城練兵的薛漓沨的事兒。

而雲岫隻是與花钿約好在沙城會面,順路搭上了他的馬車。

誰能想到這人故意收束了拉車的馬,從揚城到沙城,走了近十日,每日隻路過一個村莊,晚間便尋一處人家歇上一夜。

雲岫嘗遍了這一路以來的農家菜肴,越靠近沙城,蔬果上沾惹的塵粒便越多。

果然是黃沙之城。未入此城,先嘗城中沙……

她看向車簾,似想要透過這簾子看看蒙歌是否一邊趕車,一邊打瞌睡。

按這腳程,她還有好幾日才能到沙城。

雖說她不大趕時間,花钿應是還沒到城中。

但照葉驚闌這樣磨蹭下去,黃花菜全涼了。

“葉大人這馬,恐怕有毛病了。”

“有何毛病。”

“與垂暮之年的瘦馬無異,慢,且不平穩。”

外邊的棗紅馬似乎通了人性,聽得雲岫這一句,它嘶鳴一聲,像在極力否定雲岫的張口就來。

蒙絡的核桃在車頂上簌簌滾動,她頓時來了脾氣,一腳踩一個。

“讓你跑,讓你跑。”不知她究竟踩的是核桃還是踩車輿中的人。

蒙歌想要學金不換唱一首小曲兒,想來想去,還是作罷,繼續聽蒙絡的碎碎叨叨吧。

葉驚闌合上書頁,随意擱在桌上。

“雲姑娘,我的胳膊又疼了。”他稍稍往上擡了擡臂膀。

雲岫睨他一眼,“你已騙了我整整十日。”

與晉南笙道别之後,兩人回到城主府同不知姓誰名誰的揚城城主告别。揚城城主瞧見把自己的頭包成了一顆白雞蛋的葉驚闌,關切地詢問。

葉驚闌隻道是在雲殊城得遇四處雲遊的神醫,爲他剜去陳舊傷疤,塗抹了不外傳的秘藥,他的容顔有望在某月某日恢複。

至于具體到哪個時候,葉驚闌不住感慨天機不可洩露。

于是揚城城主揮淚作别葉驚闌,連放了三天煙火,美名其曰:消弭罪孽,與民同樂。

而後葉驚闌以交換秘密爲誘餌,誘引雲岫搭上了他的馬車。

十日前,葉驚闌呼痛,奴役雲岫爲他端茶遞水,捏肩捶腿。

十日後,他故技重施,雲岫隻冷眼旁觀。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雲岫以折扇敲在了他的肩上。

引得葉驚闌倒吸一口涼氣。

這把折扇,她算是失而複得。

本該在淩城城郊的樹洞裏的扇骨,如今繃了扇面,重獲新生。

她撫上扇柄上的古文字,感受那刻刀的痕迹。扇墜兒上的金流蘇微微動了動。

當日,她想要及時抽身,适時止損,隻可惜越陷越深……

“話說回來,雲平郡主如何了?”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