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高麗弓手就被吳狄一掃而空。
這夥倭兵的首領是個左兵衛門,名叫淺田,他眼見二十多個高麗仆從兵竟然眨眼間就被打敗,心下大驚,定睛觀瞧,隻見來者騎着一匹神駿白馬,面戴虎頭面具,看不見真實面容,但是手中兩杆銀槍卻讓人過目難忘。
淺田心說這些附從而來的高麗人,果然都是廢物,幾十個人近距離開弓,竟無一人命中,還枉自丢了性命。
不過,即便這剛趕到的明軍武士再強,橫豎也隻有兩個人,自己一方足有兩三百人,就憑你們兩個也想救人?
隻怕你們倆自身難保!
便在淺田心念急轉的電光火石之間,吳狄根本不管面前的倭兵數量,催動“踏雪”一頭紮入人群中,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槍分左右,手随心動,從遠處看去,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動作,但見他渾身似乎有無數手臂晃動,周身上下都裹在一團銀光之中!
當者立斃!
本來充斥着喊殺聲的戰場,突然就隻剩下垂死者驚恐、不甘的慘叫聲!
吳狄一馬一槍,恰似一柄利劍深深插入敵軍,如入無人之境!
淺田眼見吳狄朝自己沖殺過來,急令火铳手進行遮攔射擊。
此處倭兵清一色都是步兵,而明軍皆爲騎兵。
騎兵人高馬大,有沖鋒砍殺的優勢,但面對火铳時,也是目标十分顯眼的活靶子。
倭兵的鐵炮,對明軍騎兵的近距離射擊,基本上一槍一個準,即便沒有打中人,馬也難逃中彈的厄運。
吳狄在馬背上,看見淺田插在背後的指物旗,花紋花色與衆不同,肯定是這群人的頭領,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将這個頭目擊斃,這支敵軍失去指揮,便會陷入一團混亂。
此時火铳手已然聚攏過來,手忙腳亂地準備射擊,他們也沒有齊射的概念,都是各自爲戰。
也幸虧如此,才給了吳狄可乘之機。
火铳手要經過嚴格的訓練,而且鐵炮的裝填十分繁瑣,稍一不慎便會誤傷自己,故此淺田的命令下達之後,火铳手雖然立即執行了命令,但他們裝藥的速度各不相同。
吳狄的目光何等銳利,掃視一眼便知面前這些火铳手各自裝藥填彈的進度,随即判斷出他們每個人對于自己的威脅程度。
但見他斷喝一聲,駕馭“踏雪”開始精準的刺殺行動,依次對自己威脅最大的火铳手進行一一“點名”,在極其快速的出槍動作下,竟然沒有一次失誤,每一槍都紮中他打算殺掉的那人。
淺田發現自己隻是眨了幾下眼睛,那一堆火铳手便被各個擊破,悉數殒命,連一個能夠射出一槍的人都沒有。
如此驚人的洞察力和掌控力,饒是淺田在日本國内久經沙場,也不由得歎爲觀止。
不過容不得他多想,吳狄與他之間的距離在急劇縮短,那些蜂擁過來想要擋住吳狄,掩護左兵衛門大人的倭兵,根本無法稍稍滞留吳狄剛剛加速起來的身形。
淺田畢竟在日本國内真刀真槍打了多年的内戰,戰功卓著,從三等軍曹一步步登上目前的位子,也算條漢子,自是不會幹出扔下背旗轉身逃跑之事。
他雙手握緊鬼頭刀的刀柄,将原本拄于地面的刀尖擡起,舉到仰天45度的角度,深吸一口氣,望向愈來愈近的吳狄。
倭兵人多勢衆,撇下場中被困的明軍不管,一窩蜂沖向吳狄,總算攔住了他的去勢。
雖則衆多的倭兵湧将上來,将吳狄團團圍住,但由于受到兵器長度的限制,真正同時夠得到吳狄的,也就二三十人而已。
這些倭兵爲了攔住吳狄,也是悍不畏死,倒下一人,馬上就有另外一個人補位。
吳狄将自己的戰馬“踏雪”操控得完美無缺,面對幾十個長短兵器的圍攻,在間不容發的縫隙裏閃轉騰挪,非但那些兵器無法招呼到他,連“踏雪”的一根汗毛也沒能傷及。
場外的林慶之招呼那些脫困的明軍騎兵,從外圍猛攻日軍,希冀緩解吳将軍的壓力。
不過倭軍急于将吳狄置于死地,隻分出少量士兵抵禦林慶之的進攻,大量的倭兵依舊在吳狄周邊圍個水洩不通。
吳狄奮起神威,越戰越勇,兩杆銀槍沒有絲毫停滞,每一槍出去,必然綻開一朵血花!
數百窮兇極惡的倭兵,在他面前真如土雞瓦狗一般,依舊無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以至于以他前進的道路爲中心,形成兩行屍牆。
“多尅!”
淺田眼見部下白白送死,再也忍不住了,一聲厲喝,命令手下躲開,退下!
短短一炷香工夫,吳狄槍下的亡魂已然近百。
倭兵雖然強橫,面對這般殺神,卻也已經膽寒!
即便淺田沒有下令,倭軍的攻勢也已有所放緩,一些拿着短兵器的倭兵,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對吳狄造成一丁點威脅,隻能悄然退到外圍,去迎戰林慶之那夥人。
眼下長官軍令已下,僥幸活命的倭兵迅速退開,穩住陣腳。
淺田目測部下折損近半,亦是怒火中燒,明知吳狄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不過這個可怕的對手顯然經過了連番大戰,想必氣力也損耗不少,自己應該有一絲戰勝的希望吧?!
一念及此,淺田又從丹田之中迸發出一聲狂吼:“西内!”
去死吧!
可惡的明國人!
狂呼聲中,淺田迎着吳狄的方向沖上前去!
淺田身材高大魁梧,在日本國算是一條壯漢,他的鬼頭刀重達數十斤,身長力重,舞動起來怕不有兩三百斤力量,尋常人連十招都接不下來。
吳狄眼見淺田迎面撲來,渾然不懼,他的坐騎尚未提速,相于淺田這個步将,并沒有多大的速度優勢,不過他完全不在乎,因爲他從來就沒有怕過誰!
即便眼前這個對手看起來,似乎有兩把刷子。
眨眼間二人相距不到一丈,淺田高高躍起,鬼頭刀當頭劈下,毫無半點花哨讨巧之處,就是他的全力一擊!
對于槍法詭奇、騎術精湛的吳狄而言,他有多種應對方法。
錯馬避開鋒芒,不與對方兵刃相交,直取對方破綻,此其一;
用巧勁卸開對方的大部分力道,四兩撥千斤,此其二;
極端一點,對鬼頭刀視而不見,以攻代守,逼對方回刀自救,此其三……
但是吳狄卻選擇一種最笨的招式,他雙槍交叉,封住鬼頭刀的刀鋒!
這樣一來,吳狄相當吃虧,他的雙槍份量較輕,以這樣的姿勢與鬼頭刀硬碰硬,全靠雙腕的力氣!
而淺田跳在半空中,不僅使出渾身氣力,更借助了自身重力,無形中又平添了幾分勁道!
吳狄想要的,就是在對手最引以爲傲的力量方面,徹底擊垮他!
“當”!
一聲兵器交加的巨響!
吳狄隻是感覺掌心手腕一陣酥麻,胯下的“踏雪”也承受了同樣的力道,軀體微微一挫,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再看淺田,落回地面後,“騰騰騰”往後連退幾步,鬼頭刀往後一支,才勉強撐住身形沒有摔倒。
這一招,高下立判!
這個看起來體壯如牛的家夥,外強中幹,不過如此!
吳狄冷笑一聲,更不停頓,縱馬上前,接連刺出兩槍!
淺田還在驚歎對手并不強壯的身體,竟能爆發出這般驚人的力量,卻見兩點銀芒在眼前一閃,情知不妙,疾步後退的同時,鬼頭刀順勢揚起,耳邊聽得“叮叮”兩聲,一股大力自刀背上傳來,鬼頭刀幾乎撒手,定睛一看,但見刀背上竟被紮出兩個淺淺的白痕。
吳狄騎在馬背上,冷冷說道:“你能接我兩槍,也算有點本事,我不殺你,快滾!”
淺田仰頭望着這個戴着面具,傲然而立的戰将,隻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尊無敵的戰神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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