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服飾展覽是明天回程的節目，這個時候還沒開放，現在更是連工作人員都遣散了，隻有展廳裏的燈還在一個個仿古青銅燈架上亮着。

然而屋子正中那件衣裳一晃，滿室昏黃都化成了璀璨輝煌。

“織成裙！”秦唯驚喜得差點失态得捂住嘴巴。

堂屋正中的古衣架上撐着的是一件唐朝宮裝。披帛半臂大袖衫一應俱全，領口袖口均鑲了绫錦，繡了彩繡，内裏窄襦齊胸束腰，寬擺委地，花瓣一樣盛開。

但這件裙子最特殊絕豔的地方不在款式，而在材質！

仿佛世間所有的色彩都集中在了那一件裙上，乍一看似乎是明黃，又似乎是乳白，可斑斓千色光華璀璨，仿佛流雲般時時輾轉，傾盡世間言語也無法形容那是何等顔色！這樣千般神華交彙卻又不顯得俗氣繁雜，反而越發唯美缥缈，神采輝煌，見而忘俗，飄飄欲仙，竟然不似凡塵中物！

要說現在做出能變色的裙子不難，不管是變色布料還是LED裙都能做到，可是那些裙子縱然再美比起這一條也顯得呆闆黯淡，也需要燈光舞台的襯托，可是這一條裙子卻仿佛能自發的放光一般，哪怕在這燈光昏暗的屋裏也照的滿堂錦繡！而且就秦唯開門後下意識得往前那兩步，裙上的色彩就仿佛流動的水光一般已經變換過了一輪！

“《資治通鑒》有載，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旁視，日中日影，各爲一色。《舊唐書》有言，中宗女安樂公主，有尚方織成毛裙，合百鳥毛，正看爲一色，旁看爲一色，日中爲一色，影中爲一色，百鳥之狀并見裙中。那條織成裙？”楊彥出身國學世家，真的要掉書袋刷起存在感還是妥妥的！

“嗯嗯，就是這條織成裙！洛哥，你複原出來了？”秦唯興奮地轉頭看洛傾夭。

楊彥登時就陰暗了！我說了那麽多合着就是給他當陪襯的？！

洛傾夭含笑：“我既然答應了要給你一睹織成裙的芳華，怎麽會言而無信呢？而且你再仔細看看。”

“嗯？”秦唯驚訝，繞着裙子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見一道光影略過，仿佛飛鳥掠過天際，一眼驚鴻。

“哎！”秦唯驚呼一聲，換了腳步，顯出的又是另一隻鳥兒的影子……不對，不是一隻！顯眼處似乎是一隻，可是那周圍卻有衆多飛鳥虛影飛舞，大小不一，形态各異，百鳥朝鳳！

“這是……這是……”

“既然說是有‘百鳥之狀并見裙中’，若無百鳥朝凰，又怎麽稱得上直錢一億的雀金裘呢？”

“這……這……你是怎麽做到的？！”秦唯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吃驚得叫出來。

“說起來都是些複雜的技術問題，就沒意思了。”洛傾夭淺淺一笑，仿佛臨安西子湖薄雪初霁時掠過湖面的暖光，春風化雪，萬物生發。

“你……你不會真的搜集了百鳥腋絨吧？”秦唯覺得自己都有些魔怔。

織成裙是曆史上最珍貴也是最美麗的裙子，但是兆頭卻不好。傳說中的織成裙就是以百鳥腋絨織就，就是鳥翅膀根下的細絨，最幹淨最細嫩最柔軟也最美麗，之後百官百姓争相效仿，山林奇禽異獸，搜山蕩谷，掃地無遺，關中三年不聞鳥鳴，于是次年年中便出現了關中饑荒，秦唯推測，就是因爲飛鳥絕迹而起了蟲災。武則天打下的底子那般豐厚，隻這短短時日唐皇就又被折騰成了逐糧天子。

大抵是這樣的教訓過于慘痛，以至于宋太祖趙匡胤最寵愛的幺女永慶公主在出嫁後回宮穿了件翠羽短襦都要遭到呵斥并被命令換衣。大概也是這個影響，古代工業巅峰期的宋朝在點翠一道上也沒有太大的成就和發展，點翠工藝真正到達高峰，居然是清朝康熙乾隆時期了，而且也是首飾，做衣裳也是少見的了，

秦唯不是開國皇帝，不必爲天下表率，不會像趙匡胤那樣矯枉過正因噎廢食，連親生女兒穿件漂亮衣服都要罵一頓，但是如果這件衣服真的是用鳥羽做的，秦唯也無法欣賞了。

因爲她知道，真的要用鳥羽做這麽一件衣服，到底會有多殘忍。

“怎麽會？古代文人寫文章大多誇張你又不是不知道，爲了對仗工整什麽話都編的出來的，我敢說，就算是真的織成裙也沒有這般璀璨，工藝是借鑒了古代的手法，但是材料，放心吧，有蠶絲，但是沒有用一根鳥羽，都是現在科技材料。”洛傾夭搖頭，從小和秦唯一起長大的他怎麽能不知道秦唯不算環保主義者，但是對于無謂的殺戮很是反感，藏羚羊毛編制的沙圖什這樣的裹屍布她見一條舉報一條，真的貂裘鶴氅狐皮之類的哪怕來曆正常她一眼都不會多看，連衣服上裝飾的茸毛也大多是假的毛。

他還記得，當年他捧了一條狐狸毛圍脖給她，結果氣的她十幾天沒跟他說話，他百般求饒，她才吐露想法。

“穿着那樣的東西，我總覺得在身上披了一具屍體。”

“那就好。”秦唯笑頰粲然，蠢蠢欲動，這樣漂亮的裙子，怎麽能不想穿在身上呢？

“不去試試嗎？”洛傾夭慫恿道。

“現在？不合适吧？”好歹秦唯還記得自己到底在幹嘛，遊輪開出來有一會兒了，客人大多收拾完東西要出來玩了，秦唯還要安排節目，這樣的長裙一試，配上妝容發飾起碼要一兩個小時，她是主人，總不能真的吧客人都扔了自己跑去浪。

“試試吧，這條裙子還有個特殊之處，你試試就知道了。”洛傾夭慫恿道。

“嗯？什麽特别？我現在是真的沒空，洛哥你說說看。”秦唯也是真的好奇。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那就等明天吧，明天遊輪回程有個古裝展覽和cos，到時候再試，也是一樣的。”秦唯強行壓抑住自己的好奇，楊欣難得這麽高興，她不能因爲自己玩爽了就把她的生日宴會給弄砸了。

洛傾夭從來拗不過她，隻能自己把織成裙從屋子裏緩緩拉出來，神奇的是，當日光取代了燭光照耀在裙子上的時候，原本明黃偏白的底色居然漸漸向着紅色轉變，一點一點透出橘黃的暖光來。

“日影遙則可見炎陽灼灼，星光閃則便是紫光輝映，于海面則可見水天一色，至林間便是山川同翠，移步異色又算得了什麽呢？”洛傾夭笑容中終于透出一點掩藏得良好的熱切，“我隻是想看你，穿上這件織成裙，再跳一次百鳥朝凰。”

楊彥：幹！！！！當着我的面挖我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