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外室是她自己的選擇,但是她的死,和丁紫下的毛蠓幼蟲有沒有關系?
是她不會教女兒,不然怎麽會,怎麽會把女兒教成這個樣子!
丁紫小時候,是很懂事很善良的啊,小孩天性頑劣或者說行事不知輕重,可她從來不會欺負孤兒院裏那些比她小甚至殘障的孩子,對裏面的小朋友永遠是和和氣氣的。
她還記得,孤兒院新搬到院子裏的時候她才隻有三四歲,她讓丁紫在院子裏玩,大一點的小朋友在樹根地下發出一個螞蟻窩拿着樹枝挑來挑去的,她就一個人蹲在一邊,秦嫣嫣問她爲什麽不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她說:“這樣打擾螞蟻的家,螞蟻也會難過的啊!”
夕日純稚的女孩依稀猶在眼前,可面前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子手上卻已經沾上人命了!
是她錯了,是她的懦弱,讓丁紫不得不承擔起複仇的責任,那麽小的孩子承擔那麽深沉的心機,這麽多年,恐怕早就被壓垮了!是她的遲鈍放任了她的這種改變!
“養不教母之過,阿唯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她還是個孩子,有什麽孽障就報在我身上!欠人的命,我還!要抵命,拿我的去!别怪她,别怪她!”
秦嫣嫣把臉埋進枕巾,淚水悄然隐沒在枕頭裏,消失不見了。
這茶飯不思精神萎靡的,等到出院了也過了生理期,兩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本就瘦削的身材更加單薄,風一吹就會跑似的,精緻的臉凹陷下去不說,還透着一股青黑,母女倆還一人挂了黑眼圈。
“你們連變成了熊貓都依舊是親子款的。這臉色都差得這麽有默契啊,是該說果然是親母女嗎?”來接她們出院的于慧和順便送丁紫的請假單的張澄見了,調侃道。
“老師,是我……是我不停做噩夢,才讓媽媽都沒睡好的。”丁紫很不好意思。
“哎呦,還是女兒貼心啊,我那兒子跑到巴黎去連電話都不知道打一個,真真是白養了。”張澄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了一句,“你晚上老是做噩夢,這生理期這麽痛也不是個辦法,西醫是沒辦法了,你這生理期也結束了,去開點中藥調理,看看吧。”
“中醫?”秦嫣嫣上了心。
“中醫院的傅主任是臨安最好的婦科大夫,張教授已經給你們約好了,明天就去,不過她沒有時間,我陪你們去。”于慧說道。
“嗯,也好。”秦嫣嫣也不推辭。
“于姨,我們去就好了,這些天你忙着照顧我們孤兒院裏的孩子都想你了。”丁紫笑到。
快開學了,孤兒院裏有幾個孩子的學校還沒落實,于慧這些天的确忙的焦頭爛額,但是她也不放心:“就那麽兩個?”
“好歹這麽大個人了,帶女兒去醫院看個病還不會嗎?”秦嫣嫣搖了搖頭,“放心吧。”
老大夫姓傅,慈眉善目溫聲細語,把了脈開了副溫經湯就沉穩了面容安慰她們不用擔心,語氣是很讓人安心的笃定,丁紫年紀尚小,隻是兩次意外吓着了,好好調養是可以糾正的。
冬病夏治是中醫的老法子了,哪怕三伏天都要過了,中醫院裏還是人頭濟濟患者絡繹不絕,秦嫣嫣神思不屬,丁紫身體虛弱,來的時候趕時間好歹專心些,拿了藥回的時候沒那麽緊張,一個不小心就撞了人。
被撞的是個女人,似乎比她們還要瘦弱還要精神恍惚,長長的黑發遮住了臉,這麽熱的天臉上還捂了一隻厚厚的口罩,隻是輕輕一碰三個人都摔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沒事吧?”秦嫣嫣連忙道歉,蹲着先幫女人收拾撞掉的藥包,那個女人大概三十邊了,隻是實在是太瘦了,瘦的仿佛骷髅上蒙了一層皮,瘦的風一吹就會被吹跑了,瘦的隻是這麽輕輕一撞搭在她耳朵上的口罩就松開掉了下來,露出一塊厚厚的黑發都遮不住的一塊手掌大的紅色燙傷疤痕。
這塊疤痕很奇怪,不像是别的燙傷一樣皮膚肌肉都扭曲了,甚至似乎沒什麽燎泡,隻是紅紅的一塊格外明顯得長在臉上,偏偏中間一塊是白的,像是胎記,又像是煮熟了,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目,讓人忽略了女孩年輕姣好的面容,幾乎不敢看第二眼。
女人也是神情恍惚的模樣,一開始都沒發現口罩掉了!可是當她注意到了之後發出一聲驚駭至極的尖叫,拉起口罩連藥都不拿得跑了!
丁紫也是蹲着的,可是那一眼看到女人的容貌她如遭雷擊!
“怎麽了?”秦嫣嫣撿起兩貼藥,看丁紫呆愣愣的模樣不由得問道。
“她,她那是毀容了嗎?”丁紫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從喉嚨口裏跳出來!
“那應該是燙傷,你忘了嗎?前年冬天,孤兒院裏的軍軍把熱水袋直接捂在肚子上睡着了,結果肚子上被燙出這麽個傷疤來,醫生說是低溫燙傷,疤痕很難去掉的。”秦嫣嫣把女人的藥和藥單一起放在了大廳的服務櫃台等着那個女人回來取,“别看了,她原本應該還是很漂亮的,越是這樣顔面受損之後不會希望别人過多注意疤痕,不要戳人的傷疤是基本的教養。”
低溫燙傷,低溫燙傷她怎麽可能不記得?低溫燙傷是指身體上時間接觸高于45℃的低熱物體所引起的慢性燙傷,冬季裏感知不敏銳的老人和年幼不知事的孩子是最高發的,最常見的病因就是長時間把熱水袋捂在臉上捂在身上,有時候趴着睡一覺醒來就紅了一片。因爲低溫燙傷時間久,傷口往往較小,最重要的是痛覺不強烈,後期幾乎都會麻木掉,連燎泡都隐秘得很,就算是醫學工作者自己被燙傷有時候都會忽略!
而低溫燙傷同樣不緻命,但麻煩的是因爲低溫燙傷往往能作用到真皮深層和皮下組織,所以低溫燙傷的疤痕很難祛除!很多時候連植皮手術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