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嫣嫣連謝都來不及還就沖了下去!
她們住的是秦父生前留下的房子,是文化廳的家屬院,樓上樓下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自然熟識,就是那種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樓,雖然已經改裝了獨立的廚衛,可樓梯的陰暗是難免的!她們住在四樓,沒等她跑到樓底下就看到二樓和三樓之間躺着摔得頭破血流的女兒!
“叫救護車!”秦嫣嫣登時慌了手腳連動都不敢動,還是發現丁紫的鄰居幫着叫了救護車!
滴滴嗚嗚得好一番熱鬧,檢查出來丁紫隻是有些營養不良和貧血,估計是失足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外傷看着吓人其實并不嚴重,可丁紫就是不醒。
“不可能啊,阿唯走路很小心的,怎麽可能摔下去呢?就算是摔下去又怎麽可能摔得這麽慘?”匆匆趕來的于慧覺得很是奇怪。
她在孤兒院裏見到在樓梯上滑到的小孩子很多,一般來說就算是腳滑重心也還在腳上,劈個叉往下出溜幾步摔個屁股頓是最常見的,但是嚎幾句拍拍屁股就站起來了,要像電視裏那樣從樓梯上直溜溜得滾下來,除非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重心在上半身才會大頭朝下栽下去才會滾出去。
她比比劃劃說了一通,秦嫣嫣頓時緊張了:“你說有人要害她?”
“可是當時也沒别人吧。”秦嫣嫣住的是省政府機關家屬院,雖然文化廳是個清水衙門但是隔壁就是分區警察局家屬院!門口有警衛站崗樓下有攝像頭,安保水平時下的小區中高檔小區都要嚴密,比最重要的是都是熟面孔,要是有外來人不可能不知道的。
可是這猜疑随着丁紫這麽逗不醒變得原來越恐怖,明明找過顱腦CT,沒有淤血也沒有外傷,也沒有查出其他問題可她就是不醒,而醫生叫了幾次會診的出來的結論和她們的猜疑也越來越重。
“可能是營養不良,貧血導緻的暈眩才讓她在樓梯上摔下去的。”
營養不良?貧血?是,青春期,身形單薄的女孩子很多都會有這樣的症狀,丁紫這些天也的确茶飯不思的,頭暈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可是也不至于昏迷不醒這麽久吧?!
丁紫一天天昏迷下去,她們越發焦躁,臨安城内的名醫都被請遍了卻沒有什麽起色,丁紫比起原先的昏迷的時候反而越發安靜,甚至連噩夢的驚動都沒有了,就像當時秦嫣嫣的模樣,一動不動,仿若長眠。
秦嫣嫣真的吓壞了!她從小跟父母讀書,原本是敬鬼神而遠之,雖然相信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可信的卻是人間恩義而非天命所歸,可是女兒隻是出門打個醬油就一跤跌的昏迷不醒,這怪病來的這麽蹊跷,如今醫學昌盛卻連病因都查不出來,整天隻能打營養針吊着,活脫脫天人五衰的模樣!
這一切都不得不讓她懷疑,阿唯是遭報應了!
弑父這種事,放在綱常禮法裏,不論是非對錯都是大逆不道,更别說她一口氣算死三條人命,平素行止也不能算是完美無瑕!
這一切怎麽能不讓她心驚膽戰、後悔不疊?是她的仇,她的怨,她的恨!卻因爲她的懦弱無能,要讓女兒行事,如今還要女兒付出這般代價!明明知道是沒什麽用的心理安慰,她卻跟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攥着,寄托在那些木雕泥塑的神佛上,走火入魔似的笃信不疑。
這些天,臨安城大大小小的寺廟都被她怕跑了一個遍,遇廟則拜,見佛磕頭,法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場,求得都是同一件事!
這代價,她來付!這命,拿她的償!
張澄陪着秦嫣嫣從省裏一個據說很靈驗的廟宇回來,眼疾手快一把攙住險些摔跤的秦嫣嫣:“小心!”
秦嫣嫣腳軟了一下,愣了一會兒才重新站直了:“澄姐,謝謝。”
“你也小心些,别阿唯還沒醒,你又倒下了。”張澄歎了口氣,這一年,她們母女還真是多事之秋。
“澄姐,你說,阿唯還會醒嗎?”秦嫣嫣恍恍惚惚的,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會的!阿唯那麽心疼你,就算是爲了你她也會醒的!”張澄知道,要是丁紫真的醒不過來,秦嫣嫣也活不下去了,想到這裏她忽的心頭一緊:“她這昏迷的樣子,和你之前昏迷的樣子好像!”
“和我好像?怎麽回事?”秦嫣嫣這些天憔悴得臉色比丁紫好不了多少。
“你昏迷的時候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得一動不動,連眼球都不轉一下,我們當時都以爲,你要醒不過來了。”
昏迷時候的事,秦嫣嫣當然是不記得的,可是當時的心境卻沒有忘卻!她當時,卻是有些厭世,根本不想起來的……
難道,難道阿唯也是這般想法?
秦嫣嫣覺得是不是自己這些天逼她反思反省逼得太緊了,逼得她矯枉過正真的自我猜疑?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是真的在反思在悔過,可是她做的那些事不是一般的小錯誤說句對不起讨句沒關系就可以過了的,要是鑽進了牛角尖就是自比大逆罪人,輕生厭世也不是不可能的!
“澄姐,你幫我,幫我去聯系心理醫生,我幫阿唯問問,問問是不是……”秦嫣嫣一下子抓住了找那個城的手臂,張澄也猛然擡頭!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秦嫣嫣會這麽問,是不是說明,她自己曾經就有輕生厭世的念頭?!
聯系了精神科的醫生,醫生給出的答案,果然懷疑是抑郁症!
她不醒,是因爲她不想醒!
“那可怎麽辦啊……”秦嫣嫣眼淚疏忽得掉下來,她這昏迷不醒的,連治都沒法治。
“你先别着急,我開點藥試試。”抑郁症不僅是心理上的疾病,嚴重起來同樣會伴有器質性的改變,吃藥是良好有效的方法,不是騙人的安慰劑。
開了三天的抗抑郁藥物,丁紫終于醒了,一醒就看見個撲在身上哭的肝腸寸斷的親娘。
“媽,媽,你怎麽了?”要不是這些天卧床卧得骨頭都軟了,她絕對已經蹦起來砍人……哦不,籌謀策劃準備算計着陰人了!那個不要命的敢欺負她媽?丁紫眼中劃過一絲戾氣,但是旋即受了驚吓似的飛快散去。
不能,不能在用了!她沒有資格,去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