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警察是附近派出所的片兒警又不是緝毒警,禁毒任務是參與過的,可不是守外圍就是做宣傳,瘾君子倒是過手過幾隻,但是也隻是過手而已,一起過手的還有三位同僚呢。要說他接觸的,和“毒”這個字關系最大的,就是一個體内藏毒的毒販。
他負責掏人拉出來的帶毒的耙耙。
往事不堪回首就算了,還帶着味道就很讓人心累了,以至于他至今看到毒品就想起了那一言難盡的味道,很想去嘔一波。
“他的牙齒上有黑色的毒垢,而且你看他的手腕,有一塊潰爛,那是注射毒品留下的痕迹。”秦唯這一趟天南不是白跑的,“而且,這個拉到醫院做個檢查就出來了,要是有試紙的話,連醫院都不用去的。”
林警官抓着男人的袖子往上一捋,一塊巴掌大小的潰爛還冒着黃水粘在髒兮兮的手臂皮膚上,見之欲嘔。
“測毒試紙不是那麽好申請的,最近沒有配備啊,我帶他去醫院吧。”林警官反手給了他一個蓋帽,“要不是瘾君子,怎麽會到孤兒院來搶孩子?”
“令月,幫我送送林警官。”秦唯笑的有點冷。
這人毒瘾厲害得很,應該是染上很久了,活不了幾個月,等他到戒毒所裏再出來的時候也沒幾天好活了。不管他是不是這個女孩的親生父親,她都不會讓這個人渣把孩子帶走的。
打架一時爽,善後火葬場,這個房間亂的和台風刮過一樣,秦唯不好意思讓阿姨收拾她的爛攤子,隻能自己打理。
“唯姐姐……”小女孩的嗓音卻不清脆,沙啞而且虛弱,輕得秦唯要是沒留意就給漏了。
“是小思啊。”秦唯轉過身蹲在她面前,這孩子實在是太瘦的,瘦的幾乎隻剩下一層皮包着的骨頭,瘦的一張臉似乎就隻剩下了一副蒙着皮的骷髅,連五官如何都看不分明,“什麽事兒啊?”
“謝謝……”女孩兒低着頭嚅嗫,
“不用客氣哦,這是姐姐應該做的,他說是你爹就是你爹啊,有證據嗎?就他那一身毒血,還敢去驗DNA?”秦唯對着孩子總是特别耐心,那溫柔淺笑的模樣讓人根本無法想象她剛剛才抄着椅子把一個大男人打的滿臉花。
“不過小思,你現在可以告訴姐姐,你到底幾歲了嗎?”秦唯柔聲說話,卻把小丫頭吓得臉色煞白。
“我……”
小思因爲太瘦太小,至今看起來似乎也隻有四五歲,她說自己也記不清自己的年紀,也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可是秦唯卻發現,她的兩顆門牙,不是乳牙而是恒牙。
她和别的孩子一樣說自己記不清家人名姓,連找尋孩子的基因庫裏都沒有匹配到她家屬的基因,可是她的謊言能瞞得過對他們心懷憐意的警察,又怎麽瞞得過秦唯呢?
而且,李鳴昊說,他最開始知道要裝傻不能說出家裏人姓名,就是小思告訴他的。但是小思不是和他們一波被救出來的,一年前她就已經被賣掉了,隻是李鳴昊還記得她被賣到了臨安警察才把她成功解救出來。
臨安地處東南沿海,富庶興旺,相應的人們的平均學曆也高,思想覺悟大體上總是好一些,買孩子的事很少,小思,是被賣到了一個經營特殊愛好視頻的惡心網站。她被賣到那裏整整一年,卻全身而退,這樣的小丫頭同樣不簡單。
“别害怕别害怕,姐姐既然趕走了那個人就不會再讓他把你帶走的,但是你要上學了,不告訴姐姐名字,姐姐怎麽給你安排班級?”秦唯溫聲細語。
“我,我沒有上過學。”小思低着頭,很有些窘迫。
“沒關系,低年級的課程簡單,很快就能追上來的,隻是孩子還是按照正常的年紀上學比較好。”因爲經費緣故,孤兒院裏健康的兒童隻會撫養到十八歲,也就是說孩子要是正常高考還說得過去,畢竟孤兒院裏的孩子沒幾個能記得清楚自己的生日的,可要是複讀了或者留級了,後面的學費就要孩子自己去籌措,所以隻要條件允許,秦唯都會盡量讓他們在十八歲參加高考,能早不能晚。
“我真的不記得了,大約是七……八九歲?”小思搖頭。
“那回頭給你補補課,看你能跟上那一年級的進度吧,你的名字,是誰起的?”秦唯問道。
小思抿了抿唇:“我沒有名字。”
“小思這個名字是……”面對這個回答,秦唯“見多識廣,處變不驚”,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是小四,不是小思,我上面,原本還有三個姐姐。”
“都被賣了?”秦唯秒懂。既然沒有查到小思原本的身世,那麽就不是警察去通知的,他說話的口音非常重,按照他這個年紀在這個方言紛紛消亡的時代還會有這麽重的口音就說明他很有可能是生活在一個相對封閉落後的鄉村。可是這麽個賣女兒換毒資的人渣也能這麽快上門,速度居然比警察通知的慢不了多少,那就說明他和這個人販子組織是有一定聯系的。要是組織成員,這個關頭沒那麽膽子跑出來,那就是别的關系,比如長期提供“貨物”什麽的。
“嗯。”小思垂着眉眼,情緒麻木。
“那你媽媽呢?”
“沒見過,姐姐被賣掉之前說,媽媽是被賣過來的,好不容易逃走了,不要再找她也不要怨恨她。”
秦唯歎了口氣,問道:“你要換一個名字嗎?”
“嗯?”話題跳躍的太快,小思還沒反應過來。
“換一個名字,重新開始,以後你就是秦桑孤兒院的孩子,和那個人渣沒有半點關系。秦桑孤兒院雖然比不了一般家庭,但是一口飯吃還是有的,你還是能和别的孩子一樣健康、正常的上學,長大,不會有人打你,不會有人對你有那種惡心的觊觎,更不會把你賣掉,你願意留下來嗎?”秦唯說的很認真,說的小思眼淚嘩啦啦得往下淌。
“好了,别哭了,不然還以爲姐姐欺負你了呢,好好想一想,以後要叫什麽名字?”秦唯柔聲說道。
“姐姐,姐姐幫我起一個,好不好?”小思年紀小,心眼卻活,她知道孤兒院裏很多人的名字都是秦唯起的。
“你有什麽要求嗎?比如姓氏或者名字什麽的。”
“沒有,不要和以前有任何關系。”小思反應很激烈。
“那你就姓桑吧,名字嘛……就叫桑湛,湛湛露斯,匪陽不曦,過往的塵埃會像露水一樣散去,日後的人生,還是幹淨歡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