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乞丐，我是在等人。”看到趴坐在汽車站門口，身邊似乎還散着幾個零星的錢币，又瘦又小髒兮兮和乞丐無異，還努力和給他錢币的路人解釋拒絕的小小身影，秦唯以爲自己會哭的，事實上卻給出了最燦爛最歡迎的一個笑臉。

“昊昊。”

“唯姐姐！”小男孩髒的看不清五官的臉上綻放出來的笑比舞台上的聚光燈更耀眼。

“你怎麽不早點和打電話過來呢？早點打過來唯姐姐就來接你了，一個人跑那麽遠，不知道害怕啊！”秦唯一把把昊昊抱起來，那髒兮兮的塵土瞬間在她昂貴的衣服上留下一個大大的髒印子。

“嘿嘿。”昊昊還有些不好意思，看看髒兮兮的自己反而有些畏縮，總覺得不該這麽靠近漂亮幹淨的姐姐。

秦唯卻好像不知道一樣幫他給駐足的路人道謝。路人雖然奇怪她這麽一個光鮮亮麗的漂亮女人會抱着一個髒兮兮的殘疾孩子，可看小男孩發自内心的親近也知道這人不是人販子，覺得不會出大事就走了。

“昊昊，跟姐姐走吧。”秦唯摸了摸昊昊的頭發，柔聲說道。

“去孤兒院嗎？”男孩的眼神亮晶晶的。

“昊昊想要去孤兒院嗎？”秦唯問道。

“想！”男孩脆脆的一聲想，差點讓秦唯眼淚都掉下來。孟穎開了車門，顔顔在後視鏡裏看了她們一眼，再也沒有多說。

昊昊一路都提心吊膽，靠在秦唯懷裏很快就睡着了。不用逗着孩子說話，車裏的氣氛一時間很是凝滞，顔顔隻是小心地，把車開的再穩一點。

照舊抱着孩子進屋，給他洗了澡，換了幹淨的衣服，抱到了一張空着的小床上，小小的孩子睡得熟了，就像個洋娃娃一樣，随便人怎麽擺弄。原本以爲從人販子手裏救出來的孩子已經是瘦到了極限，沒想到還能更瘦一些，那層蒙着皮的骷髅，看着都駭人。

“你們回去吧，我會照顧好他的。”于慧笑笑。

“他那邊……”孟穎看看昊昊。

“我會請人留意的，看看他們這一次，還會不會報警吧。”于慧歎了口氣。

離開了孤兒院，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滞。

“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麽情況了嗎？”顔顔擡了擡眉眼，素來張揚淩厲的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昊昊被拐走兩年的事情已經告訴你了，那你知道面對被拐走的孩子，家長會是什麽反應？”秦唯看着窗戶上自己映出來的倒影才發現，天色已經泛了黑。

“我聽說過很多尋親的事情，有人找幾年，十幾年二十年，很讓人人感動的。”顔顔不是閉門造車的宅女，對于社會新聞她也不是不關心的。

“面對被拐走的孩子，有些人會散盡家财、傾盡全力去找，而有些人則會選擇，再生一個。”孟穎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畢竟他們需要的是一個養老送終的工具，至于是哪一個，其實沒有那麽重要。”

“可是，找回來了不是好事嗎？畢竟是親生孩子，曾經的疼愛，也不是假的吧？而且昊昊，昊昊是男孩子啊，不是會更受重視嗎？”顔顔問道。

“要是昊昊的四肢健全還好，可偏偏，他現在是個殘疾人了。”秦唯唇角輕勾，似譏似嘲，“一個殘疾的孩子，還不如一個女孩，在他們眼裏就隻是個負累，又有什麽用嗎？”

“你們看起來，似乎并不意外？”顔顔發現這兩人，似乎都太鎮定了。

“我們也想往好的方向想，可是誰叫我們見過太多太多不同類型的父母呢，有父母之愛子，爲之計深遠，有寵愛溺愛不顧一切，也有這樣的，還有更惡劣，更畜生的呢。”孟穎雙手疊在了下巴上，半趴在車窗邊。

“剛找到的時候或許能興奮一會兒吧，可是時日一久，在别人面對一個殘疾孩子的指指點點的非議面前，那點興奮又能支撐多久？抵得過他在生活上的不便對他們的拖累對未來的毫無希望？隻是，這還不到一個月，他們比我想象得還要早，還要早說出那一句話啊……”

“什麽話？”顔顔沒聽懂最後一句。

“要是你沒有回來就好了。”秦唯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怎麽可能？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顔顔大受震驚。

“找？他們找了多久呢。”孟穎哼了一聲。

“那一天一起分到我們孤兒院的，有十一個孩子，他的父母明明隻是鄰省的一個小鎮子，雖然不算很近但也不算很遠，可是他們是到的順序，卻是倒數第三個。”秦唯眼裏都是冰霜，“丢失的孩子被找到了，會是什麽反應？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比很多警察更權威，這麽不緊不慢的，我們很難說服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們來的那一天，我們就知道他們一家有了一個新的孩子，一個剛好半歲的男孩子。”

半歲，顔顔算了算時間，十六個月，原來那麽久以前，他們就已經放棄了這個孩子了嗎？

“小孩子的靈智尚未成熟，可是他們比成年人更加敏感。那是他期待那麽久的父母啊，他們到底喜不喜歡他，到底還想不想要他，他自己怎麽會不知道呢？”秦唯搖了搖頭。

“那這個孩子就會留在這裏了？”顔顔下意識得回頭看了一眼？

“我們還是保留一點希望吧。”秦唯笑了笑，“看看他們這一次，還會不會報警說孩子走丢了吧。”

“要是他們報警了，你們會把昊昊還給他們嗎？”顔顔問道。

“看情況吧，我們會比那樣無視冷暴力的父母好一些，孤兒院的照顧再好也抵不上一對真心相對父母，還得看看他們對昊昊還有真心，還是隻是面子情了。”孟穎輕聲說道。

“那他以後……沒有父母的幫扶，你們又能照顧他多久？”顔顔的擔心很理智，很現實。

“父母家人給予的可能是幫扶照顧，也可能是拖累和壓榨，不過就是從零開始，雖然不容易，但是如今盛世，卻也不是沒有一個好出生就活不下去的。”孟穎笑着搖了搖頭，“我們孤兒院裏出去的孩子，不敢說大富大貴，前途無量，但至少是，個個是能自食其力，自己活着的，這些年陸陸續續有一些他們反饋的捐款，或多或少，但是從來沒有人是活不下去要回來讨飯吃，更沒有人作奸犯科，大奸大惡的，這是孤兒院的意義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