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少爺……”
“少爺……要不你再想想？”
所有莊戶都急了，生怕張牙郎突然變聰明了，會反悔，這時候想找個接盤俠可不容易啊。
趙凡卻不急，揉了揉鼻子笑道：“讓我想想……不賣。”
蝗災爆發的消息既然已經傳了過來，那就不是漲二兩銀子那麽簡單，據史載，“宋錦漲價二倍餘”，這才剛到哪兒？
“我娘說，我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太善，誰讓我善心大發呢，要不……每匹漲三兩？”張胖子讪笑着，臉上努力裝的很平靜，心裏卻是火急火燎。
江南蝗災，今年不會再有一片宋錦入市，而富貴人家對宋錦的需求卻是剛需，隻不過現在都等着新貨上市，大家都憋着而已，想想過兩天假如大家都知道這個消息了，那市面上的價格還不瘋了似的上漲？
如今恒州府所有的貨全都囤積在這裏，如若趁着這個良機全盤接手，将來可是幾倍的利潤啊。
趙凡笑眯眯的搖了搖頭。
“漲五兩，不能再多了。”張胖子咬着牙瞪着眼，竟然裝出了割肉的效果。
小柔在旁邊扯了扯趙凡的衣袖，她不懂算數，但是看到庫房裏堆積那麽多宋錦，又不能當飯吃，現在有人每匹加價五兩銀子收購，那應該是很大的一筆錢吧。
“少爺，您就賣吧”
“說清楚點兒，賣什麽？”趙凡聽着刺耳，側臉看着小丫頭，她說話這麽簡練，自己早晚要被她害死。
“就是賣啊！”小柔瞪着眼睛，很認真的說道。
“對呀，少爺，您就賣吧。”衆莊戶也都在勸說。
“賣吧”
……
所有人都在勸谏，似乎這是最後的機會，一幫莊戶們都已經跪了下來，大家眼巴巴的看着他，爲了不至于讓趙家莊變得一無所有，大家已經群情激奮了。
“您賣吧。”張胖子心裏暖暖的，笑眯眯的看着這幫托兒，感覺大事成矣，幾萬兩銀子沖自己在招手，以後把妓館當家，或者把家改成妓館都沒問題了。
“賣？你個頭啊賣！有你們這麽敗家的麽？”趙凡沒好氣的說道。
所有人瞬間全都傻了眼，這是說誰呢？天底下誰還有你敗家？
趙凡揉着鼻子想了想，他們好像不理解自己的高論，便義正言辭的對張胖子說道：“你以爲老子沒收到消息？江南蝗災，桑葉已經被吃幹淨了，今年恒州府不會再有一片新宋錦入市，這事兒老子已經知道了，奇不奇怪？驚不驚喜？每匹漲價五兩，真虧你能想得出來。”
現場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大家将信将疑的看着張胖子。
張胖子嘴巴已經張成了個Ｏ，瞪着眼睛，跟個泥塑一樣。
他們做牙郎吃的就是消息靈通這碗飯，每天都有專業人士縱馳南北通報消息。
如今江南蝗災，外地州府先得到消息的家夥已經動手掃貨了，價格節節攀升，一個時辰一個價的上漲。
他滿以爲恒州比較特殊，趙凡那傻小子已經替自己把貨屯好了，自己隻要稍微給點兒利益，就可以吞下這批貨，沒想到傻子突然變聰明，竟是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可歎……市面上一片宋錦也沒給自己留啊。
這一切還都是自己幫他幹的……造孽啊！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這随口的話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嘩——
現場一片嘩然，如同油鍋裏滴進一滴水，瞬間沸騰了。
衆莊戶們雖然不懂做生意，但是誰都懂得奇貨可居的道理，如今整個恒州府的宋錦都掐在自家少爺手裏，這不成了獨門生意？
這樣下去……趙府豈不要賺大了？
天啊！他哪是妖魔附體？簡直是财神爺附體啊。
對面劉青手裏的扇子吧嗒掉在地下，再也沒心撿起來，臉上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癫狂一樣的趙家莊戶。
他劉家雖然也是耕讀傳家，但畢竟還做着生意，深深知道假如這批宋錦成了市場上的獨貨，那價格恐怕得翻幾倍不止，自己今天是來耀武揚威，痛打落水狗的，現在怎麽感覺落水狗比自己還嘚瑟呢？
臉上有點火辣辣的……疼。
後面劉家莊的莊丁也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劉青回頭一掃，滿臉怒容，大家趕忙低下頭，受氣小媳婦兒一樣不敢再說話了。
這時候還是福管家見過世面，大聲喊道：“趙武，你馬上把咱們趙家莊所有老少爺們兒都組織起來，将趙府裏外圍個三層，可别讓歹人給搶了咱們的寶貝。”
這老頭快要樂瘋了，激動的說話都打顫，對大少爺有了新的認識，管他什麽附體呢，隻要走狗屎運就是王道。
趙家人都來了精神，呲牙看了一眼懵逼狀态的劉家莊丁，笑着紛紛大聲道：“得令，誰敢來搶，把人頭留下。”
“來趙府當值，每戶賞十兩銀子。”趙凡高聲宣布了福利。
衆莊戶更是興奮，簡直跟做夢一樣，趙武喜滋滋的帶領幾十個壯漢轉身離開，去趙府布控了。
張胖子在旁邊站立不安，踟蹰的問道：“我說……趙牙神，您的貨不是想留着過年吧？您想多少錢出手？”
他的消息還沒趙凡來的快，心早已涼的透透的，已經澆滅了想要撿漏的念頭，不過這小子的貨總是要賣的吧，要賣還是要通過自己吧，這筆買賣還有的賺。
趙凡半眯着眼，伸手做了個“六”的手勢，“六十兩銀子一匹，不二價。”
既然被稱爲牙神，當然要擺出神的範兒，想要賺神的錢……作死呢？
“六……六十兩？”張胖子急的快要跳起來，眼睛紅紅的，大吼一聲：“搶錢啊？”
“就算是搶錢……你咬我？如今全恒州的貨都在老子手裏，你有本事從别來找我。”
張胖子急的滿頭大汗，如今正是新宋錦即将上市之際，天下哪家綢緞莊也不會存太多，從外州調貨也是不可能。
可笑自己當時還盡心盡力，幫這小子把恒州地面上的宋錦掃的一片不剩，現在倒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那個……趙牙神，咱哥倆交情可不賴，這批宋錦每一匹都經過我手，我也是有感情的嘛，就不能給點兒面子？”
趙凡正色道：“面子是要給的，要不……七十兩？”
“……”
張胖子軟了，最後一跺腳：“算了！還是别要面子了。”
“不買就快滾！”韓世忠已經知道了這張胖子曾經打算賣小妹的事情，對他早就恨之已極，帶着一幫少年将張胖子圍了起來，推推搡搡。
張胖子的身體本來就是個球形，被這幫少年一推，差點兒滾了起來，他氣的咬牙切齒的說道：“罷了，我回去跟主家商量商量，籌集銀子，大不了先吃下一千匹再說。”
然後一跺腳，骈腳上驢，把那驢壓得嗷嗷直叫，無奈的馱着胖子走了。
劉青這時又從地下撿起了折扇，輕輕搖了兩下，發現已經全是土，便随手扔了出去，冷冷的笑道：“有錢了又怎樣？賣地與宅子的契約都在老子手裏，到時候你們還不是要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