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發了給自己送來好消息并且又爲自己出了個好主意的好友,正待休憩的宓壡聽得門外侍官禀告:“甯安郡主求見陛下。”
被打擾了午睡的宓壡輕笑一聲,道:“宣。”
晉王嫡女數年不曾入京。世人傳言之中這女子簡直野蠻成性,不知進退。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可如今端莊娴淑,清新淡雅的女子是甯安郡主?
站在上首的宓壡打量着宓兮煌,開口笑道:“皇妹不必多禮。這一路行來舟車勞頓的,怎麽不好好休息幾日。入宮拜見也不急在這一時。”
兮煌安安分分的低眉垂眼,恭敬的行了大禮:“禀陛下,臣女不累。況且臣女這十幾年皆未在太後殿下身邊侍奉。如今入京,便更應當早日拜見,以盡孝心。”
“嗯,母後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太後娘娘隻說要臣女多在京中待些日子,其餘不曾多說。臣女見太後娘娘有些疲累,就早早告退了。”
宓壡看着謹慎小心的兮煌,微微笑着。吩咐楊德道:“吩咐禦膳房送些膳食過來。”又轉過頭看着兮煌問道:“皇妹尚未用過早膳吧,等會就在皇兄這裏用些。剛入京便來拜見,餓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早在聽見皇帝吩咐内官的時候,兮煌就有不太好的預感,卻沒想到皇帝居然當真要留她用膳。這樣她苦心選擇的這個時機有什麽用?不還是得在皇宮裏浪費好一陣子的時間?兮煌在心裏皺眉,頗有些煩躁。然而面上卻未有一絲失态,隻是又開口對皇帝道:“謝陛下體恤,隻是臣女府中尚有些事,臣女。。。。”
“再怎麽十萬火急的事務也總得用了膳吧,晉王叔将你送到京城,托皇兄照顧你,皇兄總不能辜負了晉王叔的信任吧,你說呢。”
聽出了皇帝是鐵了心一定要自己在宮中用了這早膳的兮煌起身行禮,安安靜靜的道了謝,便低頭坐在椅子上,想避過皇帝探究的目光。這個皇帝不好對付。可日後還是有很多地方用得上的,兮煌想。畢竟,有些事有皇帝做靠山比一個侯爺做靠山要來的更方便些。
兮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便忘了這地方還有個皇帝仔細探究。若是所做之事順利,說不定能在父王動手前将兄長救出去呢。想到此,兮煌清淺一笑,很是開懷。
宓壡看着下首淡笑開心的女子,頗爲感興趣的開口問道:“皇妹可有何喜事?爲何笑得如此開懷?”
因着想到了許久未見的兄長的兮煌聽見皇帝問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謹慎道:“禀陛下,并未有什麽喜事。臣女隻是想兄長了。”
“哦?朕記得,晉王叔的長子是喚宓君宓信芳吧。可是?”
“正是,兄長名君字信芳。”
“嗯,也難怪,皇妹此來京中路途遙遠,又不曾有長輩相伴。難免思念家人;”宓壡想了想又道:“皇妹若是不嫌棄,便将朕當作如親兄長吧。如何?若是有什麽要求盡管跟兄長說,朕一定照顧好皇妹。”
宓壡笑得甚是和善,頗有一種兮煌是他親妹的架勢。兮煌恭敬俯首,聽着皇帝的話,冷靜謝恩:“兮煌謝陛下厚愛。”
楊德是宮中老人,伺候先帝西遊,又得新帝百般信任,自是勞心勞力,萬事盡心。皇帝要請甯安郡主用膳,雖不知皇帝對待晉王嫡女爲何如此特别,但皇帝既下了令,他便盡心辦好。
“陛下,禦膳房已将膳食送過來了。”
“甯安。走吧,朕帶你去用膳。”宓壡笑眯眯的看着兮煌,讓人覺得他的心情甚好。正在兮煌考慮要怎麽找借口拒絕皇帝的時候,楊德卻被們外的小侍從喚了出去。禦書房外,朝中幾位大臣正等在門外等着傳喚。皇帝一向勤政,更何況幾位大臣裏還有位三朝元老。楊德轉身回了禦書房,看了看殿中的情況,還是走到皇帝身邊道:“陛下,丞相和幾位大人在殿外候着呢,您看。。?”
楊德話音剛落,兮煌便很是善解人意的行禮道:“陛下諸事繁忙,臣女不便多擾。這就告辭了。謝陛下賜膳。”
宓壡看着眼前恭謹異常的女子,輕輕一挑眉,唇邊笑意盈盈,墨眸卻有些寒意森森。
“皇妹賢良淑德,知情識趣。不知哪位世家子三生有幸能娶皇妹爲妻。”
皇帝這話似贊似諷,楊德微彎着腰,悄悄後退了一步。室内靜默之極。兮煌面上恭敬更甚,卻再不回話。這話沒法回。既知結果如何,卻若是拉了旁人進來,便是害了旁人。入京之時,兮煌便想得很明白。這才在路遇鎮國侯時有個那麽個主意。但現在看來,鎮國侯這個男人不好騙,溫潤是溫潤,但是無情也是真無情。這皇帝今日的樣子,說沒有聽鎮國侯瞎說她都不信。
“罷了,皇妹今日勞累,早些回府休息吧。”
“是,謝陛下。”兮煌才不管皇帝話裏是不是有什麽玄機,能出宮歸府已經讓兮煌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啊,終于不用提心吊膽的生怕出錯了。
丞相季安是曆經武帝文帝兩朝的老臣,乃是當年程太師一手提拔,并正經拜了師的。當年升遷之快已然讓朝中諸臣乍舌,先帝彌留之時被選定爲輔政大臣,爲着新帝更是盡心盡力,鞠躬盡瘁的。
“兮煌見過諸位大人。”
“臣等見過郡主。”
見了禮,各行各路。兮煌被楊德引着到了宮城外,兮煌一頭紮進馬車,趴在被褥上,實在不想動。落英因着沒跟着兮煌,對于現在的狀況有點摸不着頭腦。送走了楊德之後,兮煌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落英也不多問什麽,吩咐小厮将馬車趕回王府。
回了王府的兮煌草草用了些東西,便回房休息了。隻是入了趟宮,兮煌便覺心累。太後看似慈愛,當年卻也是鬥倒了元後的。皇後賢惠仁德,後妃之中最得寵的那個在皇後面前也是畢恭畢敬的。兮煌拜見時并不是例行大朝拜的時候,因此除了太後便是幾個得寵的後妃了。各個顔色出衆,也是各有風采。兮煌還在心裏感慨,不怪許多人都想要那個位置,權力美人向來是男人最喜歡的東西。皇帝這個位置上可是一個都不缺。
終于看完了,宓壡将手裏今日最後一份奏折仍到了書桌上,起身舒展舒展了身子,對着楊德說:“這群人,要說的事不多,廢話倒是不少。”
楊德笑了笑:“諸位大臣也是惦念陛下,這奏折自然也就寫的多了些。”
“惦念朕?哼。”聽了楊德的話的宓壡哼笑一聲,轉了話頭
“你覺着甯安郡主如何?”
皇帝問了,不得不答。但是楊德能在宮中屹立到如今,除了會揣摩上位者心思之外,更因爲他并非不擇手段之人。
“禀陛下,奴覺着這位郡主很是安靜賢淑,并不似世人傳言中嚣張傲慢的無禮之人。”
“她在尋道那裏可是極有趣的性子,今日一見,卻是呆闆無趣的模樣。且看日後吧。”
那邊皇帝在想着什麽時候能再扮演一次好兄長,這邊的晉王府卻迎來了位美男子。與皇帝商議好對策的雲修君想借着送禮在兮煌面前刷刷存在感,畢竟歸京的一路上雲修君也是見識了這位郡主的懶惰,若無必要根本不出帳篷。雖說爲了皇帝陛下的大業,雲修君連自己夫人的位置都舍出去了,但若是這位郡主對自己無半分情誼,那麽要想從這位郡主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恐怕也不是易事。利用女子感情确實是有些小人。然在雲修君看來,此事并無不妥。畢竟,天下蒼生,江山社稷都比一個女子來的重要。更别說,這女子對雲修君來說,也不過是個讓他覺得有些趣味的女子,以她如今的境況,用鎮國侯正室夫人的名号已足以補償她。雲修君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水。
“郡主說謝侯爺記得歸還馬車,隻是侯爺是外男。入京途中是不得已,如今卻是不方便的很。還請侯爺多擔待。”餘卿時面容冷肅的傳達着兮煌的話,心裏卻對這位侯爺升起百般戒備之心。被長公子調入郡主護衛時,餘卿時便接了長公子的命令,要護衛郡主安全。郡主身爲女子對皇帝并無威脅,真的要注意的是郡主成婚之後在内宅之中的安全。餘卿時雖不喜日後整日困與内宅之中護衛兮煌郡主的安全,但他既接了長公子的令,便不會食言。一命換一命,餘卿時覺得自己并沒有資格背叛别人的救命之恩。更何況,如今的餘卿時覺得整日護衛郡主也挺好的。隻是這位侯爺讓餘卿時覺得很礙眼。玉樹蘭芝的貴族子弟,忠心耿耿的實權侯爺。屢次接近郡主,用心可疑。
兮煌抱着被子發呆,剛剛休憩了一會的她被落英喚醒的時候很是暴躁。進宮應對各色人等費了她不少心力,本想着借用睡眠補充心力的兮煌此時生啃了雲修君的心思都有了。用着還馬車的借口跑來晉王府,還要當面緻謝?用心不純。兮煌惡狠狠的在心裏給雲修君此次的行爲定了性,打了個哈欠,身子一歪又要補眠去了。甯安甯安,什麽時候能真的安甯才好呢。哎,兮煌歎了口氣,這才剛入京就已然如此,日後可怎麽辦好。還好尚有個餘卿時,至少安全不用擔心。就是不知兄長給的護衛裏有沒有其他人才。若是有,那真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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