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留宿的林蘊一早就起了床，用過早膳後便提着自己的藥箱往甯安郡主的主院走去。本來以爲今日還需要扮演一次恪盡職守的禦醫臣子，卻不料被人告知甯安郡主病已大好，如今正在書房處理庶務，不用再診脈了。林蘊心中疑惑，面上卻一臉的誠懇：“勞煩姑娘幫下官通傳一聲。臣接了陛下的旨意一定得治好殿下的病。若是臣就這麽回去，隻怕陛下那裏不好交代。”
落英雖早得了兮煌的命令，卻仍是裝的一臉的無奈：“好吧，我幫你通傳一聲，但是若是郡主不願見你的話，我也沒有法子。”
“好好，那我就在這裏等着，勞煩姑娘。”
落英對着林蘊笑的溫柔，轉身進了書房
“殿下，林大人在外求見。說是得給您再診個脈。”
正一邊翻看賬簿一邊那餘光掃着書房中幾個掌事的兮煌應了一聲，無所謂道：“請吧。”
“是。”
就在落英進去通傳的時候在外等得戰戰兢兢的林蘊抱着自己的藥箱子正在思考對策，萬一郡主不讓自己診脈呢，那自己回去怎麽說？說郡主病的很重？那怎麽剛過了一日就好了；說郡主病的不重，那有看出郡主有什麽異樣？沒有。完全看不到人，怎麽能看出有什麽異樣。但是陛下不會信呀，怎麽辦怎麽辦！林蘊被自己吓的半死，抱着藥箱想跑路的心都有了。哎呦，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答應師父入太醫院。伴君如伴虎啊。自己堂堂一代神醫竟然淪落到做細作的境地。何其悲涼。
正在胡思亂想的林蘊被落英喚了回來：“林大人，殿下請您進去呢。”
“哦，好好。”
“殿下安康，臣林蘊參見殿下。”
“林大人請起，我聽聞昨日秉德對您多有冒犯。望您恕罪。”
“無妨無妨，餘大人也是擔憂殿下病情”林蘊頓了頓道：“不若臣這就爲殿下診脈吧。陛下那裏尚等着臣回複呢。”
兮煌看着這位林大人爲難的樣子，笑了笑。點頭道：“便在這裏吧。”
“是。”得了這位殿下同意的林蘊簡直感覺此生從未遇到過如此通情達理的皇家子孫了，趕忙提了藥箱過去。
看着低頭診脈的林蘊，兮煌挑了挑眉，便不再關心。反而對着下方的幾人說道：“王掌事，你将你手裏的那兩家店鋪空出來，本郡主有用。”
被點了名的王掌事聽到兮煌的吩咐，爲難得開口：“郡主，小人手裏的兩家店鋪雖是經營了許久的鋪子，位置卻不是頂好的，隻是因臨着文思南山這兩個學院才勉力支撐至如今。不知郡主要拿來做什麽？”
“父王予我的這幾件鋪子都是極好的。但是隻有你那兩家鋪子的位置是我想要的。一面臨着入京的主街道，另一面就臨着這兩家學院。我打算弄個書館出來。這樣一來可以解決本郡主無書可看之苦；二來也算我做爲宓氏子孫爲百姓做件好事。這書館若是建起來，臨進朱雀街的那面向京中所有百姓開放，允許謄抄，紙墨自備。臨着這兩家書院的這面就向天下所有學子開放。具體章程過幾日我會讓秉德給你送過去。所以這幾日你就得将這兩家鋪子空出來，本郡主還得去看看，要怎麽改造這兩家鋪子。明白了？”
“是，郡主。”得了解釋的王掌事低頭應是。另外的幾位掌事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各有計較。
兮煌翻了翻手中做樣子的賬簿突然問道：“怎麽林大人還沒診完脈？”
“禀郡主，臣觀郡主脈象，已然平穩許多。再用幾日藥便無大礙了。隻是郡主未免有些操勞。病體尚未痊愈，郡主還是應多多休養才是。”
“多謝林大人提醒。我會注意的。”
“那臣這就回宮向陛下複命了，告辭。”
“林大人慢走，落英，讓秉德将林大人送下山。”
“是，郡主。”
看着提着藥箱被落英請出去的林蘊，兮煌合上了賬簿。面上頗有些冷漠。
“行了，賬簿就放這吧。召幾位來，是因爲父王将幾位手中的鋪子送給了我。因此，往後幾位就隻需向本郡主負責。除了本郡主手下的人，其餘之人的命令一概不算數。明白麽？”
“若是王爺親自下的令呢？”
“不算，他既把這幾家鋪子送給了我，就不會在動用這幾家鋪子。所以，若是你們向爲我父王效力，盡早離開。不然就隻能聽我号令。我給各位三日，選好了就說一聲。我也好派人接手。好了，今日勞煩諸位，下山去吧。”
“是。”
送走了幾位掌事的落蕊剛回院子就被落英拽到了書房
“這些，郡主說讓你核對核對，若是數目不對就禀報郡主。”
“這麽多，我一個人得算到什麽時候啊。”
落英攤攤手，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你知道的，咱們這些人裏，隻有你算術最好。而且郡主現在身邊也就隻有咱們這幾個可以信任的人啦。”
“那也太多了。得好幾日呢。”
“不着急，郡主說了，她要這些賬目本也不是爲了實際查賬用的。隻是爲了掌握情況。讓你核對，也是爲了日後做準備。所以不着急，你慢慢算。算一個月也沒事。”
落蕊驚異的看着落英“當真？”
“當真，郡主親口說的。”
“那好，别擔心。我一定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成功坑了落蕊的落英小心的關上房門，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虧得我聰明，不然今日對着那對賬簿的也少不了我啊。落英心想。郡主也太壞心眼了，明知我算術最是頭疼，還讓我來核對賬目。真是。
林蘊自認完成了陛下交待的任務，自信滿滿的回宮複命去了。
下了早朝的宓壡因着撤藩的事将季相及鎮國侯等人留在了禦書房繼續商讨。林蘊到時衆人尚未出來，不得不在廊下等候。許久，禦書房的門終于打開了。一衆朝臣魚貫而出。林蘊急忙躬身讓路。
“林大人這是又來爲陛下請脈？”
原本以爲可以進去複命的林蘊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楞了一楞。待反應過來，急忙向丞相季安見禮：“是。”
季安笑着又道：“昨日得了些好茶，本想着請你過府品嘗。派了人去府中問，卻說被陛下傳進宮了。今日若是無事，不如來我府中，霜兒也許久未見你了。”
許是被人提到了心裏隐秘之事，林蘊面上微微有些窘态：“是，臣下了值便入府拜見。丞相大人慢走。”
看着眼前的年輕人不自在的模樣，季安微一額首，轉身去了政事堂。
楊德等到季安與林蘊叙話完畢，才上前笑着請林蘊進禦書房。
“林大人，陛下等你許久了。快請吧。”
“是，勞煩公公。”
進了禦書房的林蘊正打算行禮，卻被上首的皇帝制止：“不必，甯安郡主病情如何？”
“啓禀陛下，郡主殿下脈象已平穩許多。多用幾日藥便無礙了。”
“昨日那麽着急，今日便無礙了？”
“是，郡主府中應有随侍大夫。用藥也是極恰當的。”
“是麽？”宓壡輕笑了聲：“看來雲侯說自己夫人很是聰慧不是假話呀。”
雲修君似乎頗爲驕傲：“自然，臣的眼光一向很好。”
林蘊擡頭看了眼眼前人模狗樣的雲修君，表情很是嫌棄。
“今日可有爲郡主複診？”
“有，郡主雖在山上修養，然王府事務衆多，皆要禀于郡主。臣爲殿下複診時，郡主似乎正打算處理手中兩個經營不善的鋪子。幾位掌事都帶了賬簿上山。不過那幾位不多時也下山了。”
“什麽鋪子？”
“是臨進文思與南山這兩家學院的鋪子。此地并非繁華之所。”
“既非繁華之所，甯安郡主爲何有偏指名要這兩家鋪面？”
“郡主言，想建個書館。一面對百姓開放。另一面則對天下學子開放。具體情況郡主并未多言。”
“書館？我這皇妹病中還要處理的就是這件事？”
“是。”
宓壡與雲修君對視一眼，諸王在京中各有眼線的事這兩人并非不知。隻是并無借口下手。甯安郡主入京時，晉王曾将這幾家鋪子送與郡主做爲嫁妝的事，是京中許多人都知道的。畢竟皇室宗親嫁女，皆鋪排場面。晉王此舉也是爲女兒添些底氣。宓壡與雲修君也曾想過這幾家鋪子是否就是晉王眼線所在，隻是借甯安郡主嫁妝之事來掩飾。如今看來，卻是無甚可能了。能被甯安郡主輕易動用的晉王勢力要麽是不重要的，要麽便是已被晉王廢棄的。否則甯安郡主不會如此輕易的就能改弦更張。畢竟這位郡主入京說的好聽些是爲陛下賀壽并請陛下賜婚，說的難聽些，在心裏清明的人眼裏，不過就是個晉王丢過來試探陛下的棄子。一個棄子，如何能動晉王暗中的布置。
不過，書館？
“對學子開放朕尚可理解，對百姓開放是何意？”
“郡主說，百姓盡可入書館看書，也可謄抄。隻是紙墨需自備。”
“若是當真辦成，倒也是一件好事。”雲修君道，口氣很是輕浮“這成與不成，得看往後。隻是陛下，壽宴将至。陛下何時爲臣賜婚？”
“自然在壽宴那日。照你所說，宓兮煌頗有主意。若是私下賜婚，少不得要多費口舌。壽宴當日，聖旨既下，衆目睽睽。由不得她推辭。”
帝王滿身冷酷，鎮國侯滿臉無所謂。楊德一如既往的沉默。将幾人神色收入眼底的林蘊覺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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