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章慶公主宓音



雲修君并不想承諾兮煌,一旦承諾萬一日後宓君性命不在。兮煌不知道會多傷心。雖然皇帝曾許下承諾,可誰知以後會怎麽樣呢。

“夫人,我可以向陛下求情。但是你知道,陛下不一定會答應。所以你不能對此抱有希望。”雲修君看着兮煌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說道。

兮煌低下了頭,絞着睡袍的帶子,沉默不語。

其實不用雲修君說,她也是明白的。自古以來,當朝君主對于敢起兵反叛的藩王從來沒有手軟過。更何況,宓君年少有才德行出衆,即使是在京中也有不少人知道。

對于這樣的藩王宗室之子,即便是在平常也會被異常防備。即使最後皇帝念着親情放過宓君,可一個原本手握權柄的風雲人物又怎麽能忍受被人整日監視着過完一生呢?

宗室子的驕傲,并不隻在于其身份啊。

“那日我好像看見甯泰和邵慶明走在一起,你知道這事麽?”

雲修君以爲在自己說過那句話後,兮煌會再次落淚,會再次求着自己想法子保全她的兄長,卻沒料到兮煌竟然将話題岔開了。

雲修君也知道,剛才的話題不能再提。否則等不到事情發生,自己就要和自己的夫人生分了。

當下随着兮煌的話說道:“知道,是甯王叔的意思。”

“看來甯王叔所謂的愛重女兒也不過如此。”兮煌嘲諷一笑。

“甯泰很不情願啊。邵慶明那個人竟半分廉恥都不懂。”

雲修君淨了手,要兮煌陪着他再用些東西。夾了一小塊魚肉放到兮煌嘴邊,卻被兮煌搖頭拒絕了。

雲修君也不勉強她,隻慢慢用着晚膳。

“不是不懂,隻是不在乎甯泰郡主的清譽罷了。其父也是如此,大約是家學淵源。”

“開國公?爲什麽這麽說?”兮煌懶懶地問了句,彎腰把湊到腳邊喵喵叫的小獅子初雪抱到懷裏。

剛才哭了一會,這會子兮煌的神情明顯有些倦怠。

雲修君逗着兮煌懷裏的貓,擡頭看到兮煌依舊皺着的眉頭有些心疼。

“文惠皇後的婚約者本是開國公,但開國公此人風評并不好。邵慶明是開國公的嫡子,可卻不是開國公的長子。那長子在開國公成婚前就已經被養在府裏一年了。後來定國公嫁了嫡次女過去,這位夫人和她姐姐不同。性子柔弱好欺,剛進府的時候被那位長子的母親欺辱。後來邵慶明出生,開國公老夫人又寵溺邵慶明,便暗中命人把那小妾毒死了。後來邵慶明長大後看那位庶長子百般不順眼,當着下人的面把人推進了湖裏,衆目睽睽之下淹死了那位庶子。開國公知道後,也不過是罵了邵慶明兩句。對那個兒子,連個體面的葬禮都沒給。”

“這麽狠?開國公如此作爲,難道不怕朝中言官的口舌?”兮煌厭惡地說道。

晚間養生,飯食不宜多用。因此雲修君有幾分飽腹感時便放下了筷子。

“若是剛開始自然是怕的,但是後來利用手裏的權力往督察院塞了不少人。這事還沒被提起,就被他在督察院裏的人手按下了。甚至那位想當庭以此事彈劾開國公的禦史也被排擠出朝廷,在去丹州紅江上任時被人暗殺于途中。

當時先帝手中并無兵權,即便是想救也是有心無力。眼睜睜地看着開國公一點點把朝中官員換成他的人。”

“可若是開國公當真如此有心機,現在還會被陛下打壓至此麽?”

雲修君漱了口,擦了擦嘴角。笑着說道:“自然不是他。開國公此人,性子随了他的母親。這些年來也隻是因爲年紀大了,稍微端着架子罷了。陛下真正要清理的人是定國公。”

兮煌躺在錦被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定國公啊,一看就是老好人的面相呢。那日看見甯泰和邵慶明也還是禮貌随和的樣子。邵慶明倒是神情高傲,甯泰卻是臉色難看。還好當時甯王叔正好路過把甯泰給帶回府邸去了,不然還不知會出什麽沖突呢。”

兮煌感慨完,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沾了滴淚水。

雲修君聽着兮煌跟自己說話,放置好了衣物便躺在了兮煌身邊。側身看着兮煌:“不管他們。左右他們傷不到夫人。”

雲修君握着兮煌的有些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道:“慶公主回京後太後肯定會設宴,隻是不知是哪日。我又不能時時陪着夫人,所以我給夫人再配兩個丫頭怎麽樣?”

兮煌打完哈欠,閉着眼打算睡覺。聽雲修君這樣說,知道雲修君是爲自己好,當即道:“好啊,是不是會武功的那種啊?”

“當然,若是像落英落蕊那樣的。送給夫人又有什麽用。”雲修君沒想到兮煌這樣好說話,當即高興道。

“配丫頭就配丫頭,你擠兌落英落蕊幹嘛。”兮煌不樂意了。落英落蕊都是我自己選的,你有意見。

見兮煌又精神百倍地睜着眼睛,跟隻小貓咪似地滿臉不滿。雲修君忍俊不禁辯解道:“爲夫哪裏有擠兌她們?爲夫說得是實話呀。”

兮煌覺得眼皮在打架告訴自己要睡覺,可還是不甘心地回嘴:“你說說落英落蕊哪裏沒用了?府裏的這些事要不是她們幫着我,我早撂挑子不幹了。你還說她們沒用。”

“爲夫說得是她們不會功夫,萬一夫人出點什麽事她們反應不及呀。這難道說錯了?”

“當然說錯了,壞人要幹壞事。就是你都有可能反應不及,憑什麽說她們沒用。”

雲修君看出兮煌已經很累了,可爲了她自己的侍女還是撐着和自己争辯。便妥協道:“好了,是爲夫說錯話了。落英落蕊兩位姑娘是夫人的好幫手,明天我給夫人的素蔓和辰砂則是幫着照輝護衛夫人的好幫手。這樣行了吧。”

兮煌終于赢了,在心裏小小的高興了一下。便安靜下來,睡着了。

雖然今天沒有得到雲修君的承諾,兮煌也并不覺得有什麽可傷心的。因爲她一早就明白,各人有各人的爲難。自己雖然和雲修君成了婚,也不代表雲修君就要幫着自己去救自己的兄長。

我的兄長我自己來救,現在的情況尚且還有時間。

季亦溫還沒有回京,許懷信亦然。

既然安州的事還沒處理完,那麽皇帝就不可能在近期對定國公和開國公動手。畢竟皇帝最想處置的人裏不止有這兩位國公,還有個頂着先皇後嫡子名分的惠王。

在先帝的子嗣裏,陛下對惠王是最不放心的。更别說傳言中惠王手中還握有先帝遺诏,若此事爲真。那麽陛下皇位堪憂。

至于甯王叔倒是不用擔心,畢竟這位王叔竟然沒查出定國公和惠王的關系。

不止如此,竟然把自己女兒送出去做和開國公交易的籌碼。

甯泰也不過就是個小女子心态罷了,世人誰不喜歡美人呢。更何況,雲修君還不是一般的美人。這美人有權有勢,家世好不說,家教也嚴。實在是好夫君的人選。

兮煌閉着眼本來累極,可這麽想東想西的反而等了許久才睡着。

雲修君一直握着兮煌的手,聽到兮煌呼吸綿長後才放下心來安心休息了。

今日實在是太累,就是雲修君也覺得有些扛不住了。

自己的夫人若是不這麽聰明就好了,隻呆呆地被自己保護着。安安心心地生活就好了。可偏偏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什麽都明白。什麽又都不說。

直到現在,雲修君都不知道兮煌對以後可能發生的事是什麽态度。畢竟兮煌不是京中那些毫無依仗的女子,若是她想要和離,陛下都會被她說動。

雲修君側身看着兮煌,在心裏恐慌。

夜極靜,明月的清輝灑在室内,好似一壺淺色的清酒。

房間裏,累極的雲修君也慢慢合上了眼眸。

慶公主宓音雖然不是太後的親生女兒,可是也被太後自小養在膝下。太後的兩個親生兒子多數時間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因此不免讓太後覺得膝下空虛,身邊冷清。

宓音原本就是太後打算用來拉攏人的棋子,可在宓音多年真心的孝順下,對這個女兒也是打從心底疼愛。

先前皇帝要給雲修君和兮煌賜婚時,太後就不大同意。雖然她也支持從兮煌手裏得到布防圖,但并不願意把雲修君這個自己女兒看好的驸馬賜婚給兮煌。

可皇帝和雲修君早已商量好了,太後也沒反對的立場。畢竟,皇帝對宓音也是很厭惡的。就更不會同意把宓音嫁給自己的好友。

蘭芝被兮煌送回去後,太後更是覺得兮煌哪哪都不合自己心意。被周貴妃一撺掇,就直接下了命令要慶公主宓音回京。即便是後來皇帝親自來問也是一樣的态度。

自此後,皇帝對宓音的态度更是不善。

就是慶公主回宮後前來拜見皇帝,皇帝都推說正忙,沒見。

是夜,慶公主宓音也是顔色姣好的女子。但和瑤公主及沁公主比就差了些。

宓音坐在梳妝鏡前,正拔了頭上的簪子往地上扔。她宮裏的下人們一個個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桑柔,叫她們都給我滾。滾遠點,别在本公主面前礙眼。”

宓音大喊道。

知道宓音現在心情不好,桑柔趕緊把人都趕了出去。自家公主生起氣來可是會殺人的。

趕完了人的桑柔戰戰兢兢地站在宓音身後,喊了聲:“公主。”

“你去給本公主打聽打聽。那個宓兮煌是個什麽人物,竟然搶了本公主的夫婿。快去。”

在行宮就聽說了雲修君成婚的消息,宓音便命人快馬加鞭死命往京城趕。一路上的馬都跑死了幾匹。

桑柔是服侍宓音時間最長的一位宮人。并不是她會給宓音出什麽主意去引雲修君的注意,而是桑柔最爲細心,知道宓音什麽時候最想知道什麽。

因此在宓音在太後宮裏拜見的時候,桑柔早已把兮煌的事調查的清清楚楚了。

“公主,那位宓兮煌是晉王殿下的嫡女。本來是入京賀壽的,但不知怎麽得在路上遇到了受了重傷的鎮國侯。救了鎮國侯的性命并且一路把鎮國侯帶到了京城。奴聽說,就是因爲這樣,鎮國侯才對甯安公主一見鍾情。回京後就求着陛下賜婚了。”

“啪。”桑柔沒想到自己剛說完話就被宓音打了巴掌,雖然以前也經常被打。可這時宓音的手上卻是帶着長長的護甲的。這一巴掌,打得桑柔發懵,卻不敢去摸被打疼的地方。

宓音端詳着自己的芊芊玉手,褪了一隻沾了血的護甲扔到地上。

“晦氣。”

桑柔被宓音說得這兩個字吓了一跳,伏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你繼續。”

桑柔謹慎小心地想着剛才的話,終于想到了自己話裏可能讓公主不快的地方。

又伏地叩頭道:“宓兮煌入京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清雲山呆着,極少下山。後來不知怎麽了,就在京中開了間書館。也正是因此,陛下下旨加封了宓兮煌。至于婚事,奴聽說陛下原本一直都拖着沒下旨。可侯爺對陛下說,愛慕宓兮煌極深,此生唯宓兮煌不娶。陛下無奈才下得旨意。”

“這麽說,太後娘娘不喜歡這個宓兮煌。陛下也不喜歡咯?”宓音着單衣,披發赤腳站在地上。

“陛下現在好像還是有些喜歡這個宓兮煌的。去過書館很多次了。”

“知道了,下去吧。”對桑柔這樣唯唯諾諾很是厭煩的宓音嫌棄地皺着眉打發桑柔退下。

桑柔起身,彎腰低着頭道:“是,奴告退。”說完後,慢慢地從殿中退了出來。

“呼。”出了殿門的桑柔終于能直起身子了,擡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摸着剛才被打的地方,心裏覺得很委屈,可還是忍住沒落下淚來。

自己是被太後賜給慶公主,貼身服侍這位公主的。聽說在自己之前,這位公主的貼身侍婢從來都幹不長。不是跳井身亡,就是自缢身亡。甚至有人持刀要刺殺慶公主,不過還是被護衛們攔下了。

最後那個拿着刀要殺慶公主的宮女被施以仗刑,活活打死了。可即便如此,那位宮人死時還睜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慶公主,咒罵道:“宓音,終有一日你會被五馬分屍,不得好死。老天爺在上面看着你這惡貫滿盈的毒婦呢。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那宮女死前聲音凄厲,連進宮和陛下商議政事的季相都驚動了。

桑柔永遠記得那位位及人臣的丞相冰冷的眼神,就是當時不可一世的慶公主都被吓得去太後娘娘那裏尋求庇護去了。

那樣一貫風輕雲淡的季安丞相,竟不顧禮法在禦書房将陛下責罵了一頓。

其用詞之刁,用詞之烈。在陛下受教于季丞相後極爲罕見,隻把陛下罵的冷汗直下,連連求饒。過了幾日後,慶公主就被陛下派人綁着送去了行宮。就是太後娘娘說話都沒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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