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簪子并不能傷人,因此宓音去撿地上掉着的簪子時,落英幾人并沒有什麽反應。
畢竟平常兮煌時時給落英落蕊一些好東西,慶公主那簪子并不被幾人看在眼裏。
雲修君倒是剛才阻止了宓音用簪子傷害兮煌的企圖。可他一個大男人,從不在意女子的衣飾頭飾。更别說他并不能預料到宓音會如此的頑固。
“哈哈哈,雲修君。這簪子上可是塗了砒霜的,隻要被刺中,幾息就會斃命。我等着看你侯府幾時準備她宓兮煌的喪事。哈哈。”被照輝陸離扭着胳膊的宓音癫狂大笑,眼中全是要和兮煌同歸于盡的瘋狂。
“啪。”落英忍着眼淚,狠狠扇了狂笑的宓音一掌,咬牙切齒道:“你死那一日,我們殿下都不會死。少在這裏癡心妄想!”
“呵呵,你應該覺得榮耀,本公主的簪子可是輕易不會拿來用得。你知道被那簪子毒死的人有多少麽?哈哈,哈哈。”
“你這個賤人!我打死你!”落蕊滿臉都是眼淚,沖到被制住的宓音面前揚起了巴掌。
“你敢!我是皇室公主,就算有罪,也輪不到你們這些下賤之人來欺辱。等我入宮求見了母後。你們幾個都得死,都得死!跟宓兮煌一樣都得死!”宓音行态癫狂,面目猙獰。看着幾人的眼神滿是暴虐狠厲。
落英氣得手抖,可是當務之急乃是救治兮煌。因此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把她先捆着扔在這裏,找人看着。我們先去看殿下怎麽樣了。”
“好。”照輝和陸離因爲自責的緣故,有些消沉。可是在聽了落英的話後,命人找了繩子把宓音捆地死緊。絕不給宓音有一點逃跑的餘地。
“我在這裏看着。你們趕緊去看看夫人。”陸離不想給宓音一點點逃跑的機會,因此邊用繩子捆了宓音,邊對另外三人說道。
夫人受傷,他們三人肯定比自己更着急。
“多謝。”照輝平日吊兒郎當。可若說心細,落英落蕊都是比不上他的。
此時情況緊急,照輝臉色凝重,可是也知道陸離的好意。
“不用,夫人受傷本就是你我沒有保護好夫人。讓這女人在咱們府裏傷了夫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夫人的傷情,别跟我客套了。快去吧。”陸離拍着照輝的肩膀,安慰道。
“陸離,要是你沒看好她。我這輩子都不理你了。”落蕊哭得眼睛通紅,抹着眼淚說道。
陸離和照輝合力把宓音捆到了椅子上,走到落蕊身邊哄着落蕊道:“我知道,一定不會讓她逃掉的。你快跟落英照輝去看看夫人好不好?”
落蕊咬着嘴唇狠狠看着一臉張狂的宓音,恨不得拿刀子劃爛宓音的那張臉。
“好,你可看緊了她。”
“嗯。”陸離低聲應着,看着落蕊跟着落英趕去青竹院松了口氣。
慶公主乃是先帝的女兒,又是太後的養女。在宮中可算得上嫡公主了。當初毀了瑤公主的臉,陛下都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處罰。更别說夫人隻是個藩王的女兒。
當初侯爺與夫人成婚本就是陛下和侯爺爲了從夫人手裏得到布防圖才想的計策。雖然不知道侯爺什麽時候喜歡上了夫人,可是現在的夫人确實是侯爺眼裏的珍寶,是即使被護在手心裏都怕她受到傷害的人。
可是這樣被侯爺萬般珍視的人被這位慶公主在侯府給刺傷了,可想而知侯爺有多憤怒。
如果今晚的事傳到宮裏,陛下當然願意用這個借口處置了慶公主。可太後那裏卻沒有那麽容易就同意。
可侯爺定然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再次惹怒太後是肯定的。
若是此事被有心人利用,少不得又要借此彈劾侯爺不敬太後,有違爲臣之道。
雖然現在侯爺手握兵權,不懼朝中官員彈劾。可是再親密的感情都經不起一次次離間。更何況,陛下現在看似對侯爺信任有加,可是太後在府中安插人手時陛下也是持默認的态度。
功高蓋世的王侯,若是沒有了陛下的支持。最後的下場多數都逃不過飛鳥盡,良弓藏。
因此在陸離看來,今天的事其實是不适合鬧大的。隻是夫人那裏,不知是什麽意思。
至于剛才宓音嘴裏說過的毒藥,陸離也沒有太在意。慶公主在行宮時,被陛下暗衛以及端王爺嚴密監控着。就是能拿到毒藥,也無非就是砒霜之類的。
可這類東西本身也不是見血就封喉的毒藥,隻要及時醫治就可。更何況,夫人帶進府的章老可是大衍醫中聖手。就是林蘊的師父在他面前都要執弟子禮。
因此就算那簪子上真的塗了毒,夫人應當也無大礙。
陸離抱劍站在廳外。一面用眼睛餘光盯着宓音,不讓她出什麽狀況;一面時不時地看着府中。希望落蕊或者照輝能及時讓自己知道夫人的情況。
宓音被捆在前廳的椅子上,過了一會後終于冷靜下來。看到雲修君的護衛那麽緊皺宓兮煌的情況,眯了眯雙眼。
壓着心裏的不滿,一直高高在上的态度竟然緩和了些:“陸離,你能跟我說說。這個甯安是怎樣迷得雲侯如此在乎她的麽?我不過去行宮呆了幾年,雲侯怎麽就能出爾反爾地娶了别的女人呢?他那時明明答應要娶我的。”
“慶公主自重。太後賜婚時侯爺并沒有答應,不止如此,陛下更是因爲殿下對太後頗爲不滿。殿下難道忘了?”陸離雖然不想今天的事鬧大,可并不代表他就會幫着宓音。自家侯爺對慶公主是什麽态度,他身爲侯爺貼身護衛難道會不清楚?
再說,慶公主嚣張跋扈不是一天兩天了。京中有些能力的公子們哪個不是對慶公主能避就避。
說起來,當初夫人入京時,京中也有人傳聞夫人任性嚣張,不敬長輩。可現在看來,那傳聞還真就隻是傳聞。也難怪,晉王側妃一向就不喜夫人。能讓自己在京中的兄長傳出這樣诋毀夫人的傳聞也不奇怪。
宓音暗自咬牙,可她被捆在椅子上。别說伸手去扇陸離的巴掌了,就是起身都費勁。
“陛下不過是因爲我不小心沖撞的陛下才對母後不滿的。并沒有不答應母後的賜婚。本公主可有懿旨在身,你把雲侯給本公主叫過來。本公主親自把懿旨拿給他看。”
宓音簡直恨死了兮煌,背在身後的手一直在摸索着想解開手上的繩子。可沒一會就忍不住破口大罵:“小黑小白。你們是死人?看不到本公主被綁着呢。還不過來給本殿下松綁!”
宓音并不是一個人進得府邸,可是陸離卻是聽到宓音的叫罵才注意到廳中兩個宮中侍女裝束的婢女。
陸離看着宓音臉上殘忍而暴躁的神情,忍不住皺緊眉頭。怎麽三年不見,這位公主的性子越來越暴虐。小黑小白這樣的名字,哪裏會是大家閨秀貼身侍婢的名字。
就是普通人家也不會這樣随意給人安一個像寵物一樣的名字,這哪裏是人的名字,分明就是寵物的稱呼。
陸離搖了搖頭,對這樣的事很看不過眼。
被稱爲小黑小白的兩個侍女自從自家公主拿簪子刺傷了甯安公主就覺得不好。雖然她們是跟着自家公主剛從行宮回來,可這些日子在宮裏也聽過不少雲侯和甯安公主的事情。
一個是功勳卓著的鎮國侯,一個是有慈愛之心的甯安公主。不止容貌相匹配,就是性情德行也是天作之合。因此在她們看來,自家公主實在是沒有什麽機會了。
可是即使如此,她們也知道自家公主不會放棄雲侯。畢竟公主剛開始并不是真的喜歡雲侯,隻是聽宮裏的人說得多了,對雲侯起了好奇心而已。
公主和雲侯初次見面的場合并不是那麽好的。
因爲是在侯府中,剛才宓音又被照輝陸離押着。這兩個婢女雖然有心救主,可對着怒火沖天的落英和落蕊實在是害怕。這才躲在一邊。此時聽到自家公主這樣叫罵,就知道自己要不好。
“公主恕罪,奴這就給公主解開。”小黑小白此時心中極爲害怕,總算是明白桑柔的難處了。
“死丫頭,剛才躲到哪裏去了?本公主被人那樣欺侮,你們倒好,躲着看戲?賤命是不是不想要了!”陸離并未阻止這兩個婢女,可他沒想到的是被解開的慶公主宓音剛從椅子上站起來就打了那兩個婢女一人一巴掌。
宓音揉着手腕,語氣狠厲地盯着小黑小白:“賤婢,看本公主回宮怎麽收拾你們。叛主的刁奴。”
小黑小白被吓得花容失色,忙跪地求饒道:“公主饒命,奴婢再不敢了。求公主饒命。”
“閉嘴!不過是兩隻下賤的東西,還敢跟本公主頂嘴。”宓音一腳在小白的肩膀上,踩着小白的肩膀往地上壓。
小黑躲過一劫,可是偷看了被宓音踩在腳底的小白後,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什麽時候自己能不再伺候這位公主啊,真是太可怕了。從跟着慶公主以來,自己身邊宮人就老是換新面孔,曾經認識的幾個人都一個個沒了性命。什麽時候會輪到自己?
小黑瑟瑟發抖,在心裏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
“公主饒命,小白知錯了。公主饒命。”被踩着肩膀的小白哭着求饒,語氣裏不敢透出半分恨意。
“慶公主,這裏是鎮國侯府,不是你慶安宮。你想要教訓下人就回宮去,别髒了我侯府的地方。”
正當陸離對宓音的行爲看不過眼打算說幾句時,雲修君冷漠嫌惡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陸離驚訝道:“侯爺,夫人的傷勢怎麽樣了?”
“無妨。”隻這兩個字,陸離便知道剛才自己的判斷沒錯。
那簪子上,應該是沒有毒的或者說毒藥的量很小。隻是那簪子太過鋒利,刺傷了夫人。後背的血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宓音見雲修君又出現在前廳,驚喜地放開了被踩着的婢女。滿臉笑容地迎向了雲修君:“雲侯出來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那個宓兮煌的。小小年紀就跟她那個側室母妃一樣,學得一手狐媚之術。就該被活活燒死,省得以後爲禍人間!”
陸離閉了閉眼,心道這個慶公主今晚算是徹底把侯爺得罪透了。
就算侯爺今晚不處置她,以後也定會尋機會殺掉這個慶公主的。
說不定最後連太後都要被侯爺遷怒,晚景凄涼。
京中百姓皆傳,大衍有玉樹蘭芝的貴公子,有位高權重的魏王。可是任誰都比不過大衍的現任鎮國侯。
手握重兵,位高權重;溫文爾雅,君子風流。
可是在這假象下,藏着真實的鎮國侯雲修君。
冷靜自信,心思缜密。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與其說他是君子,不如說他是虎狼。
聖人之言不過是用來僞裝冷酷心性的表面文章,真正見識過鎮國侯本性的人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
畢竟鎮國侯的名号可不是說來好聽的。沒有屍山血海,怎能拜将封侯。沒有功高蓋世,怎能護衛先祖榮耀。
所謂一将功成萬骨枯,心中仁慈者從來不得掌兵。可領兵護衛萬民者從來不是良善仁慈之人。
“慶公主,今日天色已晚。本侯派人送你回宮。陸離。”
陸離神色平靜,已然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侯爺一旦動了殺機,就從來不會讓人察覺。
自己跟在侯爺身邊十幾年,也才堪堪明白過來。
“屬下在。”
“帶幾個人将慶公主送回宮中去,若是宮門已落匙。就将公主送到宮門口,明白了?”
“是,屬下遵命。”
宓音對雲修君不理會自己很不滿,上前幾步到了雲修君面前伸出手想去拉雲修君的手。
“雲侯,我知錯了,我不罵她了,你不要趕我走。”
出乎宓音意料的是,雲修君竟然破天荒對自己笑了。那笑容冷清如月華,美不勝收:“公主,本侯已然成婚。當不得公主厚愛。更何況,太後娘娘并不喜歡您跟臣走得太近。臣也是無可奈何。”
陸離靜靜聽着,隻覺得今夜的雨确實很冷。
慶公主已然将侯爺的耐心一點點耗幹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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