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章所謂同甘共苦



因爲憂心兮煌的傷勢,雲修君隻沖了下澡便回了房間。

房裏,落英落蕊正服侍着兮煌用晚膳。因爲宓音突然到侯府來,兮煌和雲修君的晚膳便耽誤了。

兮煌被刺傷的正好是右肩,一動便疼。故此吃飯這事隻能讓落蕊幫着喂自己了。

“洗好了?先把姜湯喝了再用飯。”兮煌被落蕊喂了一口菜,看到雲修君穿着剛換好的常服回來了。

雲修君随意坐在兮煌身邊,看着自己眼前的姜湯有些遲疑。

“必須喝,章老給我的藥裏下了那麽多黃連我都一口悶了。現在就一碗姜湯你都不敢喝啊。”

兮煌表示,自己就是故意的。都說同甘共苦嘛,現在到了雲修君和自己共苦的時候了。

雲修君不過是逗逗兮煌,面對兮煌有些期盼的小眼神。戲谑一笑,端起盛滿姜湯的碗很是豪爽的一飲而盡。

直看得兮煌張大了嘴,看雲修君的眼神像是看什麽怪物。

“你厲害。”兮煌對雲修君伸出大拇指,當然是沒受傷的那隻手。

雲修君微微一笑,對兮煌道“爲夫來喂夫人吧。說完,輕輕掃了一眼兮煌身邊的落英落蕊。

兮煌好似明白了雲修君的意思,轉了轉眼珠對兩個婢女說道“落英落蕊,你們出去吧。對了,去通知那個羽芝今晚守夜。”

打從雲修君進屋就沒正眼瞧過他的落英落蕊一聽兮煌這麽說,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落蕊還想說什麽,便被落英使了眼色拉着回自己房間去了。

出了兮煌屋子的兩個人都未說話,眼看着快到房間時落蕊終于憋不住了。

“我們爲什麽要聽雲侯的。殿下現在受着傷用膳多費勁呀。”

落英年歲比落蕊大些,也多少能猜到兮煌跟雲修君有話說。便安慰落蕊道“殿下定是和雲侯有什麽話要說。所以才讓我們出來。再者說,殿下受傷還不是因爲雲侯,他就是伺候咱們殿下用幾次膳怎麽了。”

落蕊氣惱地坐在自己床邊,揪着帷幔上的流蘇。其實落蕊也知道這個道理,落蕊隻是氣恨雲修君爲什麽沒有保護好自家公主。

下着這麽大的雨,幹嘛非得讓殿下跟着他去見慶公主。本來那個慶公主就不是什麽善茬,現在好了。殿下受了傷,夜間睡覺恐怕都不會舒服到哪裏去。

這邊兩個婢女在擔心兮煌的傷勢,那邊的兮煌和雲修君早就已經又掐起來了。

照輝在裏間門外悄悄聽了一會,覺得沒什麽争吵的聲音才又退回外間。

一會後,得了落英命令的羽芝便進了外間。照輝跟這女子不熟,因此隻是客氣了幾句。退回到外間的角落裏,随時觀察着被自家公主叫來的人。

羽芝現在還是跟莫雀住在一個屋子裏,白天莫雀和辟芷出門時。羽芝就知道她們是去見兮煌,可沒想到後來隻有莫雀一人回來。

府中的人來通知羽芝給兮煌守夜時,羽芝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

甯安公主怎麽今日突然讓自己來給她守夜?可是有什麽事發生麽?

羽芝在心裏胡亂猜測,心思紛亂地到了青竹院。

房裏兮煌指着桌上的魚要雲修君喂。兮煌平日就喜歡吃魚,但是魚身上的刺又要小心剔除才能食用。若是以前,兮煌當然自己動手。可是今天實在是不方便。

今天兮煌自覺受着傷,便想着法子折騰雲修君。誓要把自己吃的苦頭在雲修君身上讨回來。

雲修君早已将兮煌的性子摸地透透的,又怎麽不知道兮煌現在的意思呢。因此雲修君一面笑着,一面小心地剔除魚刺後把它喂到兮煌嘴裏。

見兮煌吃得開心,雲修君壞心眼上來了。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道“夫人,今日之事是爲夫做得不對。夫人能不能原諒爲夫。”

兮煌等着雲修君給她夾菜,可是卻眼看着雲修君放下筷子擦了手。若不是雲修君的話早早說出了口,兮煌指不定要罵雲修君幾句。

“能啊。我看慶公主那樣,也不是你說拒絕她就放棄的”兮煌拿眼睛示意雲修君,可是雲修君像是沒看懂兮煌的意思,沒有半點動筷的迹象。兮煌洩了氣,用沒受傷的左手撐着下巴疑惑道“慶公主以前也是這樣的性子?她那樣的京中沒人議論麽?”

“有,多是各府家眷議論。慶公主再鬧也就隻是後宮之事罷了。除非是她鬧得太不像樣,朝中才有官員上書陛下要求懲戒。”

“哦。”兮煌皺着眉,依舊滿臉不解。

雲修君見狀,關心道“夫人怎麽了?可是疼得厲害?”

兮煌回過神來,微微搖頭道“你不覺得慶公主的神情不太對麽?很瘋癫可是人又很清醒。整個人非常暴虐,就像心理出了問題一樣。”

許是雲修君沒有聽懂兮煌的話,聞言給兮煌細細解釋道“慶公主确實是有些不正常。身爲女子暴虐非常。所以京中幾乎無人喜歡她。”

知道雲修君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兮煌也不解釋。畢竟這人跟自己和雲修君也沒有多大的關系。就是真的心理出了問題自己也并不能幫她,更何況還被她刺了一簪子。就更是不想因爲宓音而費心了。

想清楚的兮煌本打算叫雲修君繼續幫自己用膳,卻見看着自己的雲修君神情平和,可下一秒雲修君說出來的話卻叫兮煌打了個冷顫。

“夫人。爲夫想了想。夫人這傷總得有人負責。既然慶公主還是孩子不懂事,那爲夫就讓養護慶公主的人負責。如何?”

兮煌明白了,雖然從剛才雲修君的心情就很好。可是雲修君現在的心裏是壓着憤怒的。

因自己被傷而對他自己對慶公主以及對太後的憤怒。自己當然也想對太後出手,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兮煌拉住雲修君放在膝蓋上的手,柔聲安撫道“我知道夫君很憤怒。可是現在京中形勢一觸即發。并不适合對太後動手。這種事,會牽連到陛下。到時候,惠王和定國公的勝算會大大增加。你不是說當今陛下是有爲明君,能令天下百姓安居樂業麽?所以就算你不爲天下百姓,也爲我而忍一忍吧?定國公世子不日即将回京。這事很快就會了了的。到時候,就是你不找太後的麻煩,我也會找她的麻煩的。”

雲修君自然知道現在京中形勢不宜妄動,可是若叫他咽下這口氣是萬萬不能的。

雲修君看着兮煌擔憂的眼睛,慢慢冷靜下來。

“爲夫明白。”雲修君握着兮煌的手說道。

兮煌見他冷靜下來,戳了戳他冷峻的面容,笑了。

“我要洗漱休息了。今天很累。”

“嗯,我叫那丫鬟進來伺候你。”

“好。”

被膽小的羽芝伺候梳洗完畢的兮煌一趴到床上便睡着了,雲修君讓人撤了晚膳,就被從宮門口回來的陸離叫了出去。

雲修君出去的時候經過外間,隻見照輝早已靠牆打起了瞌睡。而太後賜下的那個叫羽芝的丫鬟正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對自己行禮。

“守好夫人。”雲修君說道,語氣中沒有多少起伏。

羽芝點點頭,沒敢說話。

雲修君又看了她一眼,出門帶着陸離去了書房。

夜間黑暗,陸離拿着火折子推開房門側身先請雲修君進去。

“将人送回去了?”

“是,宮門已關閉。因此屬下将慶公主放在宮門口便回來了。宮門守衛讓宮中之人去禀告太後,慶公主應該會被太後接進去。”

“無妨,暫且放過她。明日準備馬車,本侯跟夫人去城外清雲山住些日子。”

陸離遲疑“可是明日是太後設宴。況且這事定會傳到陛下那裏。若是陛下問起此事,侯爺不在城中,恐不好應對。”

昏暗的燭火映得雲修君的面容似明似暗,俊美地不似凡人的面容就是冷笑都還是一樣的讓人着迷。

陸離看了一眼雲修君後低下了頭。不怪慶公主對侯爺死纏爛打,實在是侯爺太過出色。隻是侯爺對敢挑釁自己的人從來都不曾手下留情過。侯爺現在這樣,應該是打算處理慶公主了。

被自家侯爺用這樣冰冷的目光注視還是許久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了。

陸離不再遲疑,當即抱拳行禮道“屬下遵命。”

“去把雲敬叫來。别驚動雲叔。”雲修君負手而立,冷着聲音道。

“是。”

陸離令了命令,便急忙出去叫人去了。

侯爺剛才的樣子真是可怕。

“許呈。”陸離走後的書房裏,雲修君突然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幾乎瞬間出現在書房裏的人一身夜行衣,低頭抱拳,等着雲修君的吩咐。

“将今日之事盡數報于陛下。”

“是。”得了命令,翻身出了書房。許呈踏着夜色往宮中去,雨勢愈大,隻是沒有半點風。

後日的朝堂可有好戲看了。上一次的貪污案陛下尚未有所決斷,現今又出了這檔子事。恐怕朝中不日就得出現許多新面孔了。

許呈在大雨中疾行,正好路過了端王在京中的王府。

嗯,端王殿下的願望恐怕就要實現了。就是不知端王知道此消息後會不會激動地從封地跑回來。

許呈挑眉輕笑,心情意外的很好。

許懷信再有三四日就要回京了,正好趁着此事讓朝中以爲自己和陛下産生了嫌隙,以後要給許懷信羽林衛一職也名正言順些。

至于太後,日後有的是時間和她好好鬥。

雲修君走在黑暗的侯府裏,眼神冷漠深沉,隻讓人覺得此人心機頗深。

煌兒,放心。爲夫會給你個交待。

宓音不夠分量,那就用太後的命來填。

想來先帝應該也會樂見于此。

雲修君手執一盞宮燈,在青竹院的長廊下靜默地聽着雨聲。

先帝此人,不愧是能将晉王踢出東宮之争的君主。

狠得下心,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别人。

太宗陛下言晉王最像他,卻沒想到最像他的并非晉王,而是先帝。

文惠皇後被人誣陷,不過兩三日先帝便能想到借此機會一勞永逸地清除朝中勳貴并将此打算密報太宗陛下。而後又借由太後的手徹底斷了程老太師和晉王聯手的可能。

可憐程老太師被蒙在鼓裏,稀裏糊塗地幫着自己的殺女仇人坐上了皇位。到現在,又将自己的外孫女牽扯了進來。

想到此處,雲修君的神情有一絲猶豫。要不要幫着夫人保下宓君的性命?

可是此人之才能若是被陛下所知,定會使得陛下心中防備并且暗動殺機。到時候,煌兒會更傷心。還不如就讓宓君死在餘州的戰場上,如此起碼自己能保得住煌兒的安全。

可是宓君又是煌兒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了。

雲修君微皺了皺眉,覺得此事太過棘手。到現在,他也想不出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

夜雨微涼,陸離回來時便看到自家侯爺在長廊裏左右徘徊。好像有什麽心事。可今夜的雲修君心情并不好,陸離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在自家侯爺面前少說話。省的又被盯。

“宓音用簪子刺傷了甯安?什麽時候的事?”宓壡在皇後宮中用過晚膳,正打算陪着皇後對弈。偏偏這時候楊德在他耳邊說了暗衛求見一事。

宓壡剛在書房坐定,想着等會回皇後那裏去。便被許呈的一句話給拉回了思緒。

“半個時辰前的事,慶公主今晚也如往常一樣去了鎮國侯府。但侯爺并未像往常一樣讓妾室招待慶公主,而是和甯安公主一起見了慶公主。但慶公主對甯安公主多有不滿,言語沖突後便拿簪子刺傷了甯安公主。侯爺命臣将此事報于陛下,明日侯爺告假帶甯安公主去城外清雲山小住。另外,定國公世子許懷信大約四五日就到京城了。”

楊德站在宓壡身旁,低垂着眼睛,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老實說,慶公主會有今日的行爲實在不是怪事。楊德在宮中幾十年,也見過不少人。可是像慶公主這樣惡毒狠辣的女子還真是少見,就是太後都不曾有這麽狠毒。

“臣進宮時,慶公主的馬車還在宮門口。宮中侍衛命人去詢問太後了。”許呈想了想,還是把剛才看到的事說了出來。

“楊德,讓你手下的人走一趟。告訴宮門守衛,沒有朕的命令不得放行。就是太後懿旨都不行。”

“老奴這就去辦。”

宓壡給楊德下過命令後對許呈說道“這事朕知道了,去轉告雲侯。就說明日朕會給甯安個交待。”

“是,臣告退。”

宓壡心中快速轉過念頭,對着剛回來的楊德吩咐道“楊德,明日早朝後宣季相魏王到禦書房來。”

“是,老奴遵旨。”

說完這句話擡步欲走的宓壡忽又站住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楊德道“明天一早你就帶着林蘊去清雲山,别讓人發現了。”

楊德躬身道“老奴明白。”

宓壡放下心來。甯安現在可是鎮國侯的眼中仙掌中寶。母後縱容宓音傷了甯安,雲侯少不得要讨回來。

雖然母後因爲皇弟的事和自己有些分歧,但終究是生養自己的母親。還是要護着的。至于宓音,已然無用,就留給雲侯出氣吧。

身着白龍魚服的宓壡輕輕一笑,爲能解決掉有辱皇室的慶公主宓音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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