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章傳話



開國公世子品性頑劣,最喜跟狐朋狗友在外惹事。強搶民女的事沒少幹,當然手段高級些。若非有一次遇到了魏王,被狠狠揍了一頓。如今也還是不知收斂的。

京城中的青樓要比安州之地高級地多,自然花費就更是不菲。

邵慶明可不擔心自己銀子不夠用,隻擔心青樓裏沒有頂漂亮的姑娘。

此時跟幾個人在楚樓的包間裏,等着被點了名的姑娘來伺候。

“世子爺,你這是多久沒出來跟咱們聚啦。怎麽,改邪歸正了?”

“就是啊,世子爺。我們上次去府裏找你,聽令尊說你正廢寝忘食地讀書。這是打算下場考取功名啦?”

“去去,就你們話多。本世子不過是在府裏修養了幾日,也值得你們如此嘲笑。要不是甯安,本世子怎麽可能淪落到如此境地。”

“哎呀,今日是來喝酒的。說這幹嘛。世子爺,敬你一杯。”有人看不過眼,轉移話題。

邵慶明給面子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後才發現。今天少了一個人,便問了一句“甯曉城怎麽沒來?不給爺我面子?”

左副都禦史之子江鶴章撚了顆花生米扔到嘴裏,一面被身邊的姑娘喂酒,一面說道“也不是。世子爺這陣子身陷迷魂陣,對京裏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啊。”

其他兩人也紛紛笑話邵慶明“就是。看來甯泰郡主美貌過人啊。能迷得咱們一向眼高于頂的邵世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讀她這本聖賢書啊。哈哈。”

“郡主确實美貌過人,可惜被陛下配給了許懷信那書呆子。也無妨,反正日後能不能嫁還是個問題。但遇到這樣的美人,不跟她溫存溫存實在是暴殄天物。”

“當心許懷信回來跟世子爺動刀,他可不是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江鶴章一杯酒下肚,夾着下酒菜對邵慶明說道。

“怕他作甚,他是國公世子。本世子也是國公世子。更何況,家父在朝中的勢力他定國公府還真沒有。就是欺負他又如何,再者說,他們家出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次數多了也應該習慣。本世子這是幫他呢。”

邵慶明一臉得意洋洋地說着歪理,江鶴章無奈搖頭。再不提此事。另外的兩個人隻是猥瑣地對邵慶明笑着,臭味相投。

“說了半天,你們還沒跟本世子說甯曉城的事。”邵慶明摸了一把身邊美人的大腿,反應過來皺眉道,眉間有輕微怒氣。

江鶴章品性雖然也不是太好,但說話做事還是有些顧忌。不像高貢和周娴,這兩人跟邵慶明真是好得穿一條褲子,做壞事也是兩人給邵慶明打下手。當然他們從邵慶明這裏得到的好處也是不少的。

至少每月從邵慶明開設的黑賭坊裏拿到的銀錢就不少于一千兩銀子。另外借由各種手段買賣京郊各處土地,壓榨佃戶,害得不少人家家破人亡。但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伸伸手指頭就能擺平的事。

因此高貢和周娴,雖然一個身爲禮部尚書之子,另一個身爲兵部侍郎之子。對邵慶明也是滿嘴恭維,極盡谄媚之事。

長樂侯雖然遠在安州,可現在已經一個月過去。季亦溫的折子早就遞到了皇帝跟前。隻是沒有大肆宣揚。

皇帝不知爲何不提這件事,朝中的大臣們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民間傳言當今陛下得位不正,先帝嫡子惠王也尚在京中并握有密旨。

季安看不出對陛下有什麽意見,但也看不出是不是真心臣服當今。

鎮國侯卻有功勳,但在定國公開國公這樣的老牌國公面前資曆畢竟欠缺。魏王也就是跟着鎮國侯去了一趟安州,還不知道動沒動手呢。

現在陛下又急着削藩,大家明面上不說。可誰不知道晉王的态度?

大衍局勢微妙,若是就這樣貿然站隊,萬一惠王時來運轉憑着密旨被他舅舅扶上皇位又或者晉王憑着手上的軍隊打入京城,篡位爲帝。

到時候自己的腦袋可能就得搬家了。現在這樣得過且過,不反對陛下削藩,但也不随意站隊。且觀望些時日,待大衍局勢安穩在決定不遲嘛。

不過就是将朝中公文壓後些,不是什麽大事。

朝中諸公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民間的輿論對皇帝的非議有多大。

若非鎮國侯将那十幾萬的軍隊收服,季安又一心遵從自己老師的遺願。宓壡這個皇帝登基後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因此季亦溫處理長樂侯的事,宓壡順手就壓了下來。隻等機會把定國公等人一網打盡。

皇帝壓下的事,可不代表朝中諸公沒有自己的渠道知曉此事。

這三人的父親都是在朝高官,又同被開國公提拔保舉,有了消息自然是互通有無。

但邵慶明從出獄後就一門心思在甯泰郡主身上,對這些事難免就注意不到。還是今日被這幾個人叫出來喝酒,才察覺平日緊緊跟着自己的甯曉城沒有出現。

三人對視一眼,高貢和周娴對江鶴章揚揚頭,示意江鶴章來解釋。但舉杯飲酒的江鶴章今天興緻缺缺,挑眉聳肩。一臉我不想開口的表情。

見他這副模樣,高貢和周娴不得不決定由誰來解釋這事,畢竟跟邵慶明時間最長的就是甯曉城,就是養條狗也有點感情了。更别說,長樂侯還是被季亦溫殺死的。

那時在學堂季亦溫可是對邵慶明在射獵一事上娴熟的技藝贊賞有加。那日若不是季亦溫言道想和邵慶明比比騎射,被開國公提着耳朵叮囑的邵慶明也不會頭腦發熱跑到清雲山去。好巧不巧遇到了正出門散步的甯安,又被報到陛下面前。這下子,不可一世的邵世子在牢裏可算是吃夠了苦頭。

對害他至此的甯安和季亦溫從此就恨之入骨。

這會若是再叫他聽到是季亦溫斬殺了長樂侯,指不定就抽刀殺到丞相府裏。

邵慶明邵世子也是個血性男兒呢,舞刀弄槍絕不在話下,就是技術不太好。但殺個把人還是可以的。

看到這三個人在自己面前互相推诿的樣子,邵慶明就知道他們說的話可能不是好消息。但這事他還就真得知道不可了。

等了這麽久,自然口氣便重了些“你們幾個幹嘛呢。推來推去還說不說了?這個月銀錢不想要了是吧。”

“等等等,世子爺。我們這不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嘛。也沒有不打算說呀。”高貢終于忍不住,對邵慶明拱拱手,求他恕罪。

“那就快點說,本世子爺等會還要去甯王府裏幽會美人呢。别耽誤小爺功夫。”邵慶明扔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裏,神情倨傲道。

“世子爺不知道。自從長樂侯在安州被兵部左侍郎按律斬殺之後,長樂侯府就閉門謝客了。長樂侯夫人對清源看得甚嚴,我們上門都被侯府家人客氣送出來。根本就見不到他的面。更别說是叫他出來喝酒了。”

高貢說完,周娴在一旁對邵慶明點頭。證實高貢說得對。

“長樂侯被殺了?安州地處邊境,殺了長樂侯,誰去守安州?陛下是被誰進了讒言?”‘砰’地一聲,邵慶明手裏的酒杯被他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江鶴章一直獨自喝着就,打算今日醉生夢死。被邵慶明這麽一吓,酒都醒了幾分。

看着房裏氣氛凝重,呵呵笑着說道“兵部左侍郎,不就是季安的公子,上一次害得世子被甯安公主出言譏諷的那位。我就說,堂堂宰輔之子,怎麽會跟我們混一起。現在看來,可都是有預謀的。”

江鶴章說完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可是聽得幾人确實神色各異。

高貢和周娴想掐死江鶴章的心都有了,你看你說得是什麽話,什麽叫跟我們混一起?跟我們混一起怎麽了?

高貢周娴并非不知道跟着邵慶明做得那些事是多惡劣的事,但是知道歸知道,事還是要幹,錢照樣要拿,美人照樣要睡。還不想付一丁點代價。

可世間哪裏有這麽好的事,不付出什麽代價就想占盡便宜。最後所有的東西都得還回去。還不夠的,就得用命來還。

江鶴章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還有些良心。可邵慶明不想,跟着的高貢周娴就更不想。

“季亦溫?是他?”一聽這名字,邵慶明眼睛都瞪起來了。隻想拿劍砍了這人。

“不錯,這是在世子被關到天牢時的事。所以世子不知道也正常。”

“正常個屁,季亦溫這王八蛋。老子遲早宰了他。竟敢陷害本世子,狗膽包天。”被吓壞的姑娘們一個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唯恐這幾位心情不好發洩到自己身上。

“都給本世子滾出去!滾!”可憐小小酒杯,不過是個喝酒的物件,硬是被邵世子當成兇器砸了出去。

“啊。”被砸到後背的姑娘驚呼一聲,随後又緊緊捂着自己的嘴巴跪在地上。生怕在遭罪。

“行了,都出去出去。看不見世子心情不好?一個個跟瞎子似的。”

高貢一向對邵慶明拍馬屁拍得緊,見邵慶明心情不好,趕忙開口幫他趕人。

可他自己卻對這幾個姑娘咽了咽口水,多漂亮的姑娘啊,這身材,這大長腿。若是在床上一定銷魂。可惜了。

周娴倒是不怎麽熱衷于這事,女人哪有銀錢好。

“世子,現在季亦溫被陛下任命爲安州守将。短時間内是回不來了。況且,安州那地方偏遠荒蕪,又有蠻人在外。或許用不了幾年,他就壯烈殉國了。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周娴安撫邵慶明道,又在桌下踢了踢高貢,示意他說點什麽。

從女色中回神的高貢嬉皮笑臉地對邵慶明說道“就是。世子爺,他過不了幾年就得死在安州。何必跟他生氣,氣壞了自己身子。還不如想想等會您見甯泰郡主說些什麽呢。我看郡主可不是尋常女子,那心氣高得很呢。”

被兩人這麽一勸,邵慶明的火氣輕了些。

“那是自然。我看上的女人當然是最好的。跟那個甯安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拿什麽跟本世子的女人比。”

正在王府招待閨秀的甯泰可不知邵慶明對她的觊觎,今日所來之人衆多,甯泰和康甯不得不分開來去各自招待客人。

沁公主宓幽看着容貌姣好的甯泰,對季蘭霜嘴裏甯安叫她帶的話非常感興趣。

“甯安說,入京以來和甯泰郡主康甯郡主從未在一起小聚過。此次她受傷去清雲山修養,讓我問問甯泰郡主。看她是不是願意清雲山上小住幾日。”季蘭霜懶懶地跟宓幽說着話,注視着正在另一邊跟某個大臣之女說話的甯泰。

“甯安和甯泰的關系不是很不好麽?怎麽還請甯泰郡主上她清雲山上去。她想跟甯泰緩和關系?可是爲何要這樣?”宓幽平常不出宮,就是那一日甯泰小宴時都未參見。可不出宮不代表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當日的事雖然在場之人都被好言封了口,可世上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呢。不過四五日,這事就傳得沸沸揚揚。身處深宮的宓幽當然也是知道了。

季蘭霜聽到此處,輕笑出了聲。眼神深邃,緩緩道“邵慶明可不敢上清雲山。”

宓幽恍然大悟,原來甯安是打着這個主意。

确實,自從邵慶明被甯安吓回去,又被陛下下旨關到天牢之後。邵慶明平常路上遇到甯安公主的馬車都退避三舍。若有必要,則絕對不出現在甯安公主眼前。對此種情形,京中深受邵慶明欺負的百姓深有體會。對甯安公主的喜愛就多上一分。

這可是京城裏頭唯一讓邵慶明吃了苦頭的人。

“原來是爲了讓甯泰避開邵慶明。也确實是,現在邵慶明整日出入王府,對甯泰的名聲也不好。但是甯泰會願意?”

“不願意也得願意,除非她真的打算留在這裏和邵慶明糾纏。我看甯泰對邵慶明也厭煩得很。”

宓幽偷偷摸了酒壺,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季蘭霜斜着眼瞧她,宓幽讨好地笑了笑。

“那你什麽時候跟甯泰說這事?”

“等宴會結束吧,私下說。若是甯泰郡主不願意,也能勸勸她。”

“甯安心地還挺好。甯泰不僅要搶她夫君,還幾次對她口出惡言。就這甯安還對甯泰不計前嫌呢。”宓幽啜着酒,感慨道。

“甯安不過是覺得有些對不起甯泰罷了。可不覺得自己好心。她那個人就是懶,跟别人吵個架都覺得累。對自家姐妹,覺得能幫一把就是一把。都是可憐人,也都不容易。”

宓幽喝着酒,想了想。覺得甯安這樣想也對。皇室子弟看似風光,也确實各有難處。身爲皇室女子,就更是萬事由不得自己。

對這樣的情形,嫔妾所生的宓幽就更是心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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