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落蕊帶着照輝回來了。
“殿下。”照輝在校場和陸離打得正盡興,被落蕊找回來時還一臉的疑問。
“落英照輝随我進屋。小蕊兒,在門外看着。”
兮煌起身吩咐道。
三個對視一眼,按命令行事。
兮煌回了屋子,小心地打開梳妝盒最下面一層,取出個帶着鎖的小盒子。看了許久。
落英和照輝不太明白自家公主的意思,因此便不發一言。
過了一會,許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兮煌拿着那小盒子輕輕放到了桌上。
“落英,這盒子裏是我特意叫章老配的迷魂散,一共三個小包。到餘州後,把一包交給嫂嫂,她會明白的。若是三五日後,嫂嫂沒有動手,你們就一定要想法子把嫂嫂和兄長帶出來。明白麽?”
照輝被找回來後,隻是覺得自家公主和落英的神色有異,卻沒想到自家公主說出這樣的話來。
“殿下爲何要如此?”照輝冷靜問道。
“許懷信回京。秉德那裏我不知,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兮煌好像很累的樣子,盯着屏風上的戲貓圖出神。
兮煌答非所問,可是照輝卻明白了。
“殿下放心,屬下定不辱所命。公子和夫人一定都爲殿下保全。”
照輝乃是護衛隊副統領,剛開始時餘卿時時時都在兮煌身邊,因此照輝經常是處理隊裏的事務。兮煌的安全從來都不需要他操心。
後來,餘卿時被派出去出訪海外之地。照輝這才日日都跟在兮煌跟前。
而那時,兮煌的打算并沒有幾個人知道。
“保全?”好像是聽到什麽讓她覺得可笑的事,兮煌懶懶地撐着下巴“若是真能保全那就太好了。就怕我那兄長,不肯走。”
“不會的,奴和照輝定然會把公子和夫人安全帶到蓬州。就是捆也給他捆去。”落英遇見兮煌時,正是險些沒命的時候。而那個饅頭,一直記在落英的心裏。
予我活命,給我尊嚴,我便還你一生忠誠。此生,隻奉你爲主。
我的,殿下。
“正如落英所說,屬下捆也把公子捆到蓬州。到時候,就是他想回去都沒那麽容易。”照輝一貫輕佻,好像總是嘻嘻哈哈沒什麽正形。可此時卻滿身肅穆,沉穩可靠。
兮煌撐着下巴看了看這兩人,有些安心地笑了:“好,那就拜托你們了。将兄長和嫂嫂送到蓬州等到秉德後,你們再回來。若是那時候京城裏的消息不好,就不用回來了。多帶些銀錢。”
“我會回來的。殿下等着我。”落英柔聲笑着,看着兮煌的眼神堅定執着。
“殿下這裏好吃好喝還有俸祿可拿,屬下走到哪裏還能找到這樣的好差事。”照輝抱着劍,嬉笑着說道。
看着眼前陪了自己許久的兩人,兮煌覺得眼眶好像有些發熱,要是當着他們的面流眼淚多沒面子。因此對這兩人揮手驅趕道:“你們兩個該幹嘛幹嘛去,别在這裏招惹我了。快去。”
“呀,殿下莫不是叫奴感動哭了吧。那奴可不能出去,定然得看着殿下。以後若是殿下扣我的俸祿,我也有個殿下的小把柄呢。”落英坐到兮煌身邊,拿帕子壓了壓兮煌的眼角,輕巧而溫柔。
“屬下比落英可懂事,這就走。不過殿下,能不能每月多給屬下發些銀子啊。不多,湊個整數,和陸離那死摳一樣就行。”照輝嘴裏說着要走,可是腳卻半點都沒挪地方。
不等兮煌回答,落英就笑罵起來:“你當真要和陸離一樣的俸祿?他一個月二十兩,你一個月二十五兩。你要是願意,想必小蕊兒會很樂意去你房裏搜銀子的。你确定?”
照輝大喊冤枉:“我說的整數是三十兩整。一個二十兩整和一個三十兩整才叫相當麽。”
“整整多出十兩銀子來,也叫相當?”
“那可不,都是整數。不然他是整數,我是半數,老是叫他嘲笑我。”照輝嘻嘻笑道。
“還不是你自己故意刺激陸離的。現在知道叫屈了。”兮煌看着這兩人鬥嘴,并不生氣,反而笑得開心。
“好吧,爲了讓你不在你兄弟面前掉面子。就給你加五兩銀子。”
“殿下。”一聽兮煌這麽說,落英卻不樂意了。
兮煌被落英拽着衣袖,轉頭用無辜的眼神看着她,本以爲落英會生氣,卻聽到落英撒嬌道:“我也要,小蕊兒也要。”
“哎,今日真是大出血。算了,誰叫我寵你們呢。都有。”兮煌故作無奈,眼底卻都是笑意。
“謝殿下。奴這就去準備,明日就出發。”
“嗯,小心些。”
落英站起身來,朝兮煌行禮:“奴明白,殿下放心。”
“屬下告退。”
待兩人相攜走出去後,兮煌臉上的笑意終于僞裝不下去了。
頭好疼,兮煌在心裏念道,揉着太陽穴倚在床頭。也不知秉德到哪裏了,能否早早地趕回來。
雖然大衍從未重視過海外之地,但是曆朝也有不少商人由海上行去外番。兄長若是去了那裏,應當可以安定下來,甚至開創一番事業。
若是兄長願意走就好了,這樣我也不用這樣提心吊膽。
兮煌緊皺着眉頭,可是頭痛卻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兮煌放棄掙紮,反正都習慣了,忍一忍就會好了。吃藥也沒什麽用啊。
“你确定夫人一定會幫我們?”出院子去準備的路上,照輝伸手擋着陽光問落英道。
“殿下給夫人寫過信,對殿下的打算夫人應當是知道的。況且,夫人在回信裏并未拒絕殿下的提議。”落英袅袅而行,臉上的神情遠沒有剛才那樣輕松。
“我隻怕我們回去後,根本見不到公子。”
“不會的,我有殿下給的令牌。就算公子不願見我們,但是如果事關殿下,他就一定會見。”落英說着,握緊了手裏兮煌給的令牌。
“這是公主原來在餘州時,公子親自給殿下打造的郡主私令。天下隻此一塊。”落英攤開手,照輝便看見她手裏握着的那快令牌。
兩旁是繁花盛開于刀劍之上,當中是花紋繁複的煌安二字
“煌安。”照輝輕聲念着,眼底泛起笑意。
“這是公子的心願,也是殿下爲何最在意公子的原因。世間最值得慶幸之事,莫過于所愛之人安樂祥和。此爲人世間最大的幸福。”
落英看着令牌的眼神很溫柔,像是剛才看着兮煌的眼神一樣。
“你很喜歡殿下。”照輝斬釘截鐵地說道。
落英聞言,神色有一瞬間的疑惑,而後那雙好看的眼睛彎成了小小的月牙:“這世上,我最喜歡的人就是殿下。她永遠都像個小孩子一樣,赤誠純淨;那顆心,永遠都擁有蓬勃的生命力。這樣的她,是我一生都想保護的人。”
“殿下的眼睛很好看。”照輝不知怎麽得冒出這樣一句來,驚得落英擡起頭看他。
照輝被落英看得臉紅,掩飾道:“沒别的意思。就是覺得殿下的眼睛很好看。你和落蕊的也好看。”
“我也沒說你有别的意思啊。”落英挑挑眉,高深莫測地一笑。
照輝被她笑得扛不住,提劍跑開了,邊跑邊打自己嘴巴,叫你胡言亂語。
落在後面的落英搖頭歎氣:“哎,還真是單純呢。這樣以後可怎麽找娘子哦。”
那日雲修君在朝堂上和皇帝發生争執之後,又在皇帝親自上清雲山時把皇帝給氣走了。
這消息傳出去之後,魏王宓翊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個慶公主麽?現在朝中壓力是大,可也沒有處置一個犯了錯的公主都要權衡利弊的地步吧?
還有雲侯,這事何必一定要拿到朝堂上去說呢。暗中請求陛下處理不就好了?
何必要爲此和陛下發生沖突,萬一叫人鑽了空子可怎麽好。
這些擔憂在宓翊心裏久久盤桓不去,而這幾日來,雲修君又連連上奏本逼着陛下處置慶公主。聽說皇帝在書房裏砸了不少東西,就連趕來勸阻的皇後都被陛下不小心傷到了。
皇後秦雅瑜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這樣都沒能讓皇帝消去怒火,可想而知,皇帝現在有多生氣。
再這樣下去,恐怕雲侯和陛下真的要心生嫌隙了。
因此今日一早,宓翊便騎馬直奔清雲山而來,當時的雲修君正在房裏要給兮煌畫眉,美名其曰要和夫人舉案齊眉。氣得兮煌拿胭脂塗了他一臉,隻說叫他一日都頂着這張臉,不許洗。讓外人看看什麽叫舉案齊眉,也好給世人做個榜樣。
雲修君倒也不怕丢臉,陸離報他宓翊上山來時,竟然就這麽頂着這張臉出去了。
途中遇到出來散步的甯泰和康甯,驚得兩人半天沒回過神來。被侍女喚了幾聲後,兩人對視一眼,盡是不可置信的模樣。
“那是雲侯?”甯泰呆愣着問。
“是雲侯。”康甯手裏把玩的鞭子掉到地上,肯定道。
“那是雲侯!?”從來都小聲溫柔的甯泰郡主宓清殊頭一次對康甯郡主宓清俪大聲說話。
“是雲侯。”好容易回神的康甯郡主接過侍女手裏的鞭子,再次肯定回答。
“肯定不是,雲修君怎麽會是那樣子的。他不怕丢臉嗎?”
對于甯泰郡主如此不可置信的樣子,康甯郡主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拍着她的肩膀說道:“你要知道,那胭脂肯定是甯安塗的。所以,雲侯才是那樣的雲侯。殊兒,你是真沒戲了。”
康甯本以爲甯泰會傷心,卻沒想到她隻是心情低落了一會,擡起頭來時臉上卻都是笑意,還帶着幾分嚣張:“活該。叫他欺負我。看在甯安能制得了雲修君的份上,我就跟甯安扯平吧。誰叫當時我鬼迷心竅非看上這個人呢。”
“嗯,當時你眼睛确實挺瞎。現在治好了,眼睛不僅明亮還很漂亮。”
本以爲康甯會像以前一樣安慰自己,可沒想到她竟然調侃起自己來。
甯泰對此也不生氣,驕傲地昂着頭,睥睨笑道:“那是,本郡主一向天生麗質。他看不上我是他的損失。”
見這人又恢複了以前驕傲的樣子,康甯心裏高興可還是攤攤手,以示對甯泰的無奈。
聽雲山莊的花園比之侯府要大的多,并且當初是晉王親自監工,花園四處都是遮擋之物,并不适合談事。
獨有一處湖心亭。四面臨水,普通人除了一方扁舟,沒什麽法子能登上亭子。
雲修君自從上山之後便發現了這個亭子,此後暗衛皆在此處将情報報知雲修君。
陸離握緊了腰間的佩劍,神情凝重地往湖心亭去。
雲修君和宓翊雖然不能說是天下頂尖高手,可是借着水裏的暗樁過到亭子裏還真不是什麽難事。
陸離撐了小舟,劃到湖心亭。
雲修君和宓翊正在對弈,棋盤上局勢和緩,一看就知兩人并沒有多認真。
“何事?”雲修君手執白子,思索再三,還是沒下子。
“許懷信回京。夫人在街上看到定國公的馬車後便也回來了。随後照輝便被夫人找去。落蕊守在門外,屬下不得靠近,故此并未探聽到夫人說了些什麽。”
宓翊聞言,微微皺眉:“甯安和許懷信有什麽關系。”
“無關,夫人不過是擔憂甯泰郡主的婚事。王爺也知道,定國公與惠王的關系。”雲修君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甚至還滿眼笑意。
宓翊不疑有他,點點頭又将注意力轉到棋盤上,後又像想起什麽來說道:“那賬簿我交給皇兄了。幾乎都是名單,受賄多少。邵慶明不過一個世子,竟然敢私開銀礦,倒賣鹽鐵。膽子倒是大得很。”
“有其父必有其子。殿下何必感慨。”
“說得也是。”“啪嗒”一聲,不待宓翊話音落,雲修君便一子定了輸赢。
宓翊定睛一看,舉着棋子半天沒反應過來。剛才不是還勢均力敵麽?怎麽轉眼間自己就輸了?
我棋藝什麽時候這麽爛了?宓翊摸不着頭腦,在心裏問自己道。
但不管怎樣,棋盤上顯示的确實是自己輸了。并且依照自己和雲修君下棋的一貫結局,輸了很正常,不輸才不正常。
解決了心裏擔憂的魏王殿下決定回府練武去,再和雲侯下一局,恐怕自己的自信心會受不少打擊。萬一影響了自己上戰場就不好了。
“好了,棋也下了。事情我也弄清楚了。本王這就回府了。雲侯還是去洗洗臉吧,頂着這副尊容出來,也不怕吓到人。”
雲修君将棋子收好,對宓翊的話混不在意:“這是夫人的傑作,舉案齊眉。王爺尚未娶妻,體會不到其中滋味很正常。”
“你管這叫舉案齊眉?季相怕不是要拿戒尺抽你幾下。”宓翊對雲修君這樣不以爲意的語氣震驚到了,指着他的臉嘴角抽搐道。
“是啊,本侯一向聽夫人的話。便是老師在也一樣。”雲修君起身,寬大的外袍随着他的動作展開,形狀很是漂亮。
“妻管嚴。皇兄說你陷進去了還真是沒說錯。”
雲修君隻是笑,并不反駁。
看雲修君這樣子,宓翊就知道這人是真的動了心了。也罷,一個公主而已,雲侯還是護得住的。便是晉王沒了,甯安照樣還是鎮國侯夫人。
“告辭了。”宓翊抱拳跟雲修君行禮,踩着暗樁上了案。随即便被遠遠伺候的下人帶出了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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